“不,你們沒有什麼不好,是我不夠好。”姬昭想要笑,然而淚水卻是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下一刻,姬昭便重重地吐出了一口鮮血來。
濃厚的黑色血液落在地上,帶著不詳的氣息,嚇得福公公不由驚聲尖叫。
“陛下!”
“快叫太醫!快叫太醫!”
“去請攝政王殿下!”
一時間,宣室殿內忙做一團。
…………
天雲山上,雲霧繚繞,一派仙家氣象,然而很快被疾馳的馬蹄聲踏破寧靜。道觀門前,下馬蕭衍快步踏入了道觀之中,一眼便看見了在里面澆花的李盈則。
國師大人一身白衣,頭戴銀冠,白發翩翩,仿若天上仙。
蕭衍在看見李盈則的時候,目光中微微露出幾分驚訝,幾月未見,李盈則的頭發已經全白了。
“好久不見。”李盈則放下手中的水瓢對著站在門口的蕭衍露出仙風道骨一般的笑容。
蕭衍聞言目光微沉道:“你的頭發。”
短短時日內,李盈則的頭發竟然全白了,讓他不得不懷疑大昱除了什麼
事。
而李盈則見蕭衍提起了他的頭發,立刻伸手摸了摸道:“好看吧,我覺得我又多了幾分仙人的氣質。”
話音落下,李盈則身後的小童不由翻了個白眼。
就在蕭衍忍不住皺眉的時候,李盈則開口道:“我知道你這次前來所為何事,去那里坐坐吧,我會解答你的疑惑。”
于是,蕭衍跟著李盈則移步到了涼亭坐下,只見李盈則倒好茶水後才緩緩開口道:“陛下的生母的確是南夷人。”
說著,李盈則便如同回憶一般和蕭衍講起了十八年前的往事,和被蕭衍抓住的那幾個南夷人說的相差無幾。
姬昭是先帝為了轉移自己身上的蠱毒才生下的,而且在生下姬昭之後再也不能有其他子嗣。
听到這里,蕭衍握著茶杯的手指不由微微收緊。
難道真的就如夏太後所說,先帝根本一點都不愛昭昭,對他疼愛萬分也不過是因為對方是他唯一的孩子,只能由他繼承皇位。
想到這,蕭衍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對那個極度敏感的孩子說。
“他不愛他。”蕭衍冷聲道,“只是將他當做了解毒的工具。”
李盈則聞言不由笑了起來:“那是他的孩子,他又怎麼會不愛。”
姬昭的那頭卷發便是南夷人的象征,生母不詳,為何直到登基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跳出來質疑,那便是先帝在壓制。所有的閑言碎語,在姬昭听到之前就已經被先帝用鐵血手腕全部碾碎。
所以,朝中眾人對姬昭的血脈有所懷疑,但是卻不敢明目張膽地說出來。
說完,李盈則不由背過了身去看向了遠處,接著緩緩開口道:“他本該還能再活二十年,可是……”
“可是什麼?”蕭衍看向李盈則。
“他為了自己的孩子選擇去死。”李盈則回頭看向蕭衍道。
以自己的壽命和帝王的氣運去賭,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
蕭衍瞳孔微縮,手中茶杯應聲而碎:“你們究竟背著我做了什麼?”
李盈則聞言笑了起來,他看著面前的蕭衍道:“現在已經快賭贏了,只需要沈雲希找到北離的紫玉草便可以解除陛下身上的蠱毒。”
然而紫玉草並不是那麼容易找到的東西,它生長在北離的聖地,那里埋著北離的王族,只有北離的皇室才知道聖地所在之處。
所以,梅鶴先生沈雲希才在北離逗留如此之久。
不過沈雲希也快要成功了,得到了北離二皇子的全然信任,更是要隨其將老北離王的尸骨送入北離聖地。
蕭衍將這一切听完,他冷冷地看著李盈則道:“你說的最好是真的。”
若是蠱毒真的無解,他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麼來。
就在此刻,道觀之外傳來響動,一名隱雪衛不顧阻攔的闖了進來。
“殿下,陛下毒發了!”
“怎麼會!”李盈則猛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神色帶著幾分驚愕,顯然姬昭這個時候毒發超出了他的預計。
一旁的蕭衍看向李盈則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道:“告訴我,怎麼救他!”
…………
宣室殿內,人來人往,一群太醫一籌莫展。這竟然是蠱毒!這真的是蠱毒!
“院判大人,您可有什麼辦法?”福公公看著躺在床上面如紫金的姬昭無不心疼地說道。
太醫院的院判不由嘆息,若是讓他們醫治疑難雜癥,說不定有望。可是,這卻是蠱毒,他們一生之中能夠遇到幾次蠱毒?這根本就是無解的難題。
“南夷的蠱毒詭異莫測,我等對其知之甚少。”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們也對姬昭身上地蠱毒沒有任何辦法。
福公公聞言不由哽咽,難道陛下真的活不過十八嗎?
“攝政王殿下呢?攝政王殿下什麼時候回來?”福公公不由大聲問道。
夜色漸深,蕭衍終于出現在在宣室殿前,身後還有國師李盈則隨行。
福公公見到蕭衍連忙迎了上去,他道:“殿下,快去看看陛下吧!”
蕭衍沒有說話,只是快步走了進去,內室之中,姬昭躺在榻上,面色蒼白至極,只保持著微弱的呼吸,室內可以依稀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蕭衍眉頭一皺,立刻快步走到姬昭的病榻前。
下一刻,蕭衍便永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讓血液流進杯盞之中。
一旁的李盈則開口道:“當年先帝也是用精血喂養陛下,這個辦法只能延續他的生命,卻不能解毒,對你的身體也……”
“我只要他活著。”
說完,蕭衍已經將鮮血喂入了姬昭口中。
濃稠鮮亮的血液緩緩進入姬昭的口中,紅色的血液也將他蒼白的嘴唇染得殷紅,只要他睜開眼楮,似乎依舊是那個尊貴無比神采飛揚的小皇帝。
不知過去多久,姬昭緩緩睜開了眼楮,一醒來他便被蕭衍抱在了懷里。
“昭昭。”
這一聲恍若珍寶失而復得,讓姬昭忍不住開口問:“蕭楚之,你對我這麼好,是因為我父皇嗎?”
蕭衍怔住,緩聲道:“自然是我將陛下視若……”
“……自己的子佷。”
第九十三章
蕭衍將面前的少年當做什麼, 只有他自己知道,什麼子佷,不過是他害怕對面的少年將他當做洪水猛獸的說辭。他真正想要的並不是少年誰都可以替代的長輩, 而是對方的丈夫和愛人。
而听見“子佷”二字的姬昭渾身一僵,他抬頭看向蕭衍, 最後無力地閉上雙眼道:“只是子佷嗎?”
他想要的絕不是蕭衍將自己當做晚輩,當做家里的子佷, 當做和蕭馴一樣的存在, 他真正想要的是蕭衍的愛, 不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愛,而是情人之間的愛。
可是,他好像要不到了的?如果這個時候說破, 怕是子佷都做不成?
而且,將他當做子佷疼愛,蕭衍給的愛也是給小皇帝的,不是給他的。
一時間, 姬昭冷得渾身顫抖, 這個世界果然無人愛他。
“昭昭?你怎麼了,是覺得冷嗎?”蕭衍連忙伸手將人抱緊, 根本無暇去想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一旁的李盈則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只覺得有些奇怪, 然而卻是朦朦朧朧的, 戳不破這究竟是什麼?
“李盈則,陛下他為什麼渾身顫抖?”抱著姬昭的蕭衍抬眸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李盈則冷聲問道。
李盈則緩緩走了過來, 這個時候姬昭才看見了白衣白發的李盈則, 在明白對方是誰之後, 身為孤魂野鬼的姬昭不由嚇得往蕭衍的身後躲。
姬昭沒有想到常年待在天雲山的國師李盈則竟然下山了,並且還來到了他的面前。
想到李盈則的神異之處, 姬昭心中不由生出了幾分害怕,他怕李盈則當年戳穿自己。
李盈則看著床榻上的少年往後面躲的模樣心中不由生出了幾分疑惑,他彎下腰道:“怎麼會害怕貧道?貧道又不嚇人。”
李盈則的嘴角微勾,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揚,讓一旁的蕭衍不由出聲警告道:“李盈則。”
李盈則輕笑一聲,然後直起身子恭敬道:“臣李盈則見過陛下,此番下山是為陛下身上蠱毒而來。”
姬昭聞言看向李盈則,對方看不出這具身體里的靈魂不一樣嗎?
就在姬昭疑惑的時候,李盈則出聲對著蕭衍道:“陛下是第一次毒發,有些疼痛是正常的。”
若是梅鶴先生沈雲希不能及時將紫玉草帶回,那麼姬昭每一次毒發都會越來越痛,直到痛死過去。
這些話,李盈則不敢說,只希望姬昭沒毒發幾次,沈雲希便能夠帶著紫玉草回來。
蕭衍聞言不由握住了姬昭的手,他問道:“昭昭痛嗎?”
姬昭低頭看向蕭衍握住自己的手,只見那有力的手腕上竟然裹著
浸血的紗布。
“你的手,是怎麼回事?”姬昭聲音有些虛弱地問道。
蕭衍聞言垂眸掃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傷口不甚在意地說道:“小傷。”
“小傷?”姬昭有些不信。
“天雲山山路崎嶇,攝政王策馬上山難免會被山石劃傷,傷口已經處理過了,還請陛下放心。”一旁的李盈則替蕭衍遮掩道。
“真的嗎?”姬昭將信將疑。
“真的。”蕭衍伸手蓋住了姬昭的雙眼,輕聲道,“陛下困了便睡吧,臣會一直在這里守著你。”
“一直守著……我?”姬昭抓住蕭衍的手不想松手,“只守著我?”
姬昭將那個“我”字咬得極重,他不是小皇帝,他是姬昭,是從現代而來的孤魂野鬼。
“只守著陛下。”蕭衍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