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一點吧……再忍耐一會吧……只要把我及時地送到她的身邊,即使是付出生命的代價也無所謂了。
他握著方向盤的力度開始加大,指縫與胸口的血跡還在蔓延,或許也不止這兩處……在勉強從琴酒等人的包圍中逃脫時,赤井秀一便是遍體鱗傷了。
他小瞧了波本的陰損暗招,也高估了卡邁爾的臨場應變能力。在組織的情報專家面前,後者幾乎毫無反抗能力。
擒獲波本與琴酒的計劃徹底失敗,如果僅僅是這點也就算了。只是,宮野沙奈也被他們卷了進來……那個男人,原來就對她過分偏執的波本是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他,一定也在行動了吧。現在的話,會比自己先一步趕到她身邊嗎?
該死的!!!
為什麼會變成眼下這種無法控制的情況!
攥緊拳一瞬間砸向了方向盤,完全喪失冷靜的男人狠狠咬破了蒼白的唇。他已經徹底遺忘了赤井秀一的姿態,伴隨著嘴角鮮血掉落的——是他徹底破碎不堪的強大自制力。
油門已經踩到了底,他越來越幽深的眼底只剩下她還未出現的虛幻泡影。
而在一陣難以抑制的急促喘息中,赤井秀一似乎听見了有人在發出相同頻率的呼吸聲。那般用力,她似乎在很辛苦地調整著疲憊的氣息。
是誰?是……那個女孩嗎?
失血帶來的副作用讓他的瞳孔微微顫抖起來,而終于在朦朧的意識恍惚陷落的一瞬,赤井秀一猛地望見了那雙燃燒著烈焰的翡色眼眸!
是她,是宮野沙奈!只是……她是在憤怒嗎?又是在和誰說話呢?
“……閉嘴!波本,我讓你閉嘴!我絕對不會接受你的任何條件!”
正如萊伊幻覺中的人影,此時的沙奈的確陷入了無法容忍的怒火。就在波本微笑著向她提出隱瞞情報的交換條件時,她便被鋪天蓋地的作嘔感席卷了全身。而在這之後,便是此時此刻的怒目而視與拔木倉相向。盡管那個男人卻是毫不在意的悠游自在。
是啊,他毫不在意地輕笑起來,那把與日本公安相同型號的木倉諷刺地瞄準了她的眉心,波本的嗓音甜蜜而滿含愉悅。
“イス,只有你……只有你能讓我做到這個地步呢。我啊,其實很討厭被人拒絕的感受呢。每次被你拒絕的時候,我都有很努力地在克制想要殺了你的欲望哦!”
“你很想殺了我吧。那把木倉如果配備了重火力的子彈……只要短暫而迅猛的一擊,我一定會死得徹底干淨。呵,不用露出這樣可愛的嫌惡表情啊,我的確不懼死亡,因為……”
因為什麼呢?他詭異地陷入了近乎窒息的沉默。
空氣中的所有威脅都在波本情不自禁流下眼淚的那霎終結了。顫抖而浸透著無盡悲傷的冰冷液體徹底打碎了他傲慢而狠毒的假面,在沙奈不可思議的眼神中……組織里無堅不摧的情報組專家竟然在她的面前發出了難忍的哽咽聲。
“你,是真的想要我死去嗎?イス……你真的要這麼殘忍地對待我嗎?只有一次也好,成為我的所有物不好嗎?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是一無所有地愛著你啊。你應該知道的,那些男人接近你一定是別有所圖……イス,你怎麼能被骯髒的他們利用!”
眼淚和笑容黏稠地交織在了一起,奇怪的波本似乎徹底壞掉了。他溫柔地注視著沙奈手中的木倉,突然以沙奈始料未及的速度猛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
兩下連續落地的刺耳金屬擊鳴聲驟然響起,這次的沙奈完全展露了真實而復雜的表情。她第一次認真地與半跪在地的波本互相對視,清冽的嗓音此時難得干澀起來。
“……你是瘋了嗎?波本,你為什麼要攜帶一把空木倉……究竟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男人艱難地摸上了被鮮血浸染的胸口,那雙濕潤的眼底漸漸涌上了連自己都不明白的嘲笑。
他說︰“因為我愛著你啊,只有我一個人無望地陷入了這場注定沒有結局的愛戀。イス……我欺騙了你,所謂的炸/彈根本就不存在。我……我只是害怕那個叛徒帶走你。”
“如果你想要離開,至少帶上我一起啊……”他的淚水無止境地掉落著,過去那張寫滿惡意的臉完全地改變了,對上沙奈微有波瀾的眼眸,波本近乎絕望地揚起了祈求的微笑。
“イス,我想要體驗一次被你所愛的真實感覺……就算是可憐我,你能給我一個擁抱嗎?”
她徹底地說不出話了。沉默地注視著他良久,宮野沙奈的腳步開始有了挪動。
只是,就在波本眼底的光越來越亮的時刻——附近窗口的位置卻猛地傳來了玻璃碎片的迸濺聲。
波本的瞳孔驟然緊縮,他幾乎下意識地用力推開了身前的沙奈……
砰!!
心髒附近的血徹底噴涌了出來……伴隨著踉蹌倒地的沉重身體,他還是努力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無聲的唇型吃力地蠕動了幾下,那雙被淚水沖刷得分外清澈的眼眸寬慰而依戀地望著她。
【……不要怕,イス。只要你一直看著我……我就在你的身邊,永遠。】
……眼楮閉上了。
呼吸也開始停止……她愣怔地呆在了原地,而那個人的聲音便是此刻響起了。
“果然如那位先生所說,波本會因為你這個女人而背叛組織。他死了也好,只是可惜了我們多年的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