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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鳥鼠移穴營新巢(中)

    啪的一聲脆響,茶盞在牆上碎成千片,落到地上的碎瓷片,已經看不出官窯出品的精致。
    剛剛把心愛的茶具給砸得粉碎,龔原公牛一樣喘著粗氣,眼楮都赤紅一片,妻妾就在壁腳看著,卻不敢過來勸。
    “看什麼,還不過來收拾!”
    龔原橫眉豎眼的沖著妻妾吼了兩句,鐵青著臉,跨出房門,大聲喝︰“來人。”
    貼身伴當陪著小心的蹭過來,龔原瞪了他一眼,“去準備車馬。”
    “是。”伴當不敢多問,應聲後匆匆離去。
    如今馬車也便宜,過去的低品朝官,莫說馬車,連馬都買不起。現在挽馬的價格便宜了許多,馬車也便宜了。一輛車配上兩匹駑馬,只要供養的親戚不多,每月俸祿能達到十貫的官員,想要配的話,都能配得起車馬。只是在京師中能有一套屋舍,能放得下馬廄和馬車,比買馬買車都難。
    除非是住到城外,否則如龔原這個等級的官員,能有一套前後兩進的屋子就不錯了。哪里有地方放得下馬車?就連馬都養不了。
    幸而官宦人家聚居的里坊,外面都會有很多趕車人、養馬人等著人來雇車馬。想要馬車,不過是讓下人多走幾步路。
    在等下人去雇馬車的時候,龔原回去飛快的換了一身衣服,然後就在院中來回踱著步子。
    木底靴踏著院中的石板地,噠噠的又重又響,恨不得將石板跺碎的樣兒。一听到外面的巷子中有了聲音,他便立刻向外走。
    伴當慌慌忙忙的進門,差點就跟龔原撞上。
    “怎麼這麼慢。”龔原瞪了一眼,說著就排開伴當出門。
    出門下了兩級台階,彎腰進門坐了上去。
    伴當連忙跟上,關了車門,一腳踩在車門外的踏腳上,穩穩的站定了。
    “怎麼還不走?”龔原隔著車窗,沖伴當道。
    “這就走。”車把式耳朵尖,听到了,先照空揮了一鞭子,給了一個響兒,又賠話道,“只是還沒問大官人要去哪兒。”
    龔原聲音低了一點,只說給伴當听,“敦義坊。”
    伴當應了一聲,抬頭對車夫道,“去敦義坊。”
    “是章樞密府上?”
    “就是那兒!”龔原沒好氣。
    伴當又高聲傳話,“就是章樞密府上。”
    老道的車把式見多識廣,哪個不知道眉高眼低。見龔原一副晚娘臉,氣急敗壞的樣子,並不多問。一聲吆喝,就趕了車上路。至于多少車錢,回來還是否要車,待會兒自跟伴當去算。
    龔原壓了一肚子的火,上車後還是感覺著心里燒得慌。
    前些天,太後受了政事堂的唆使,詔命開封府滿城去抓乞丐,皇城司的狗到處嗅,引了軍巡鋪的巡卒一家家的搜,鬧得京中雞飛狗跳。
    打著追緝人犯的名義,沖進人家的不勝枚舉。幾天前,在東城開鋪子的親戚的兒子,跑到龔原這邊哭訴了一番,說是本廂的巡卒沖進他家里繞了一圈,然後搶了一堆家當走,金銀器皿好幾套,連現錢都拿走了百多貫,還把親戚本人給抓走了。
    龔原听得火冒三丈,先是找台諫中的老朋友,回來後連夜寫了奏章,上表給太後控訴,然後又寫了信告到了開封府。
    上表沒有結果,他已經不在御史台,而是回到了國子監——這還是靠了金陵那邊在章 媲八盜嘶埃 裨蚓統 飭恕  脹  嫉淖嗾攏 胍 蕕教 蟺陌竿飛希 匭胍﹥ 綠茫 胍倉 潰 隙ㄊ歉俏蝗 祭瓜呂戳恕1鶿凳槍ㄔ 救耍 褪怯誹 娜椒獾 攏 哺 笱瓜呂戳恕br />     這本是在龔原的預料之內,如今太後根本就不理會台諫的奏章,對權臣偏听偏信。但台諫中有人上表,這聲勢就起來了——盡管上表彈劾的御史比他預計中的要少許多。
    但開封府那邊的反應就讓他不能容忍了。
    新任知府的韓忠彥直接將狀子給了親戚所在的廂中都巡檢,然後那邊到了今天,就給龔原寫了個帖子。解釋說,抓人是因為其與丐賊勾結,為丐賊銷贓,而被拿走的東西,也是作為與丐賊勾結,為其銷贓的罪證而被扣押的。現在查明其與丐賊並無勾連,只是誤收贓物。除贓物之外,所有扣押證物將全數返回。
    剛剛從獄中被放出來的親戚只回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就上門來道謝了,還帶了一堆禮物。
    在龔原面前,親戚是千恩萬謝,第一是免了官司,第二是挽回了大部分損失,這已經是天大的喜慶了,尋常人進了開封府獄,不脫層皮,怎麼可能安安生生的出來?更何況他實際上也的確貪圖那些白天乞丐、夜里竊賊的丐賊所帶來的好處——那些贓物實在是太便宜了。
    但龔原不滿意。他問了親戚,東西是還回來,可並不是全部,細算起來只有七成多。
    面子還能打折?當時龔原就火冒三丈。
    要是他還在御史台中,別說在要還的東西中克扣,就是他家親戚當日攔著門放聲亮個名號,巡卒都能嚇得爬著走,當事的巡檢也得跑過來賠不是。
    等親戚走了,龔原就再耐不住心頭火,當即就決定,到章  蝦煤盟瞪弦凰怠br />     韓岡如今越發的獨斷獨行,仗著太後的寵信恣意妄為,視兩府同列如廟中泥胎。
    這一回對乞丐下手,明面是上是為了雲南的屯田,盡可能的發遣人過去,但另一方面,也是進一步控制了京師的兵馬。等到他當真達成目的,章 鼓茉謔嗝茉褐邪簿櫻br />     一路上,龔原在心里組織著對章 乃蕩牽 趺慈Я搗 晃桓呷ㄖ氐氖嗝蓯埂br />     到了敦義坊,章府所在的那條街,依然是車水馬龍,人滿為患。
    龔原就在巷口下了車,車把式跳下來,弓腰問道︰“官人,可要小人等你出來?”
    “不要等了,出來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龔原搖搖頭,他要與章 桃橐 攏 厝ё不嵊姓賂 某怠H冒櫚庇氤蛋咽交岢  慍 賂 竺毆ャbr />     章府今日守門的兩個司閽是龔原所熟識的,看到他,龔原便把臉上怒色稍收,讓伴當上前去,“跟他說,轉告樞密,史館修撰龔原有要事求見。”
    龔原如此做派,門前的其他人紛紛側目。
    門狀不遞,門房不守,站在門口就等著章府開門來迎。
    這架勢,莫不是章﹤業那灼藎 故且蛭 行┤矸菝諾冢br />     認識龔原的官員,人群中也有,名號傳開,立刻就有人上來行禮問候。
    有人過來問號,龔原心中的焦躁漸漸緩和了一些,一邊與人寒暄,一邊等著兩個司閽進去通傳。
    但兩個司閽卻都沒動身,龔原的伴當已經又重復了一遍,但一人在門前冷眼看著,另一人迎了另一位官員進了門房。
    轉眼之間,本還在跟龔原寒暄的官員一個接一個的散開了,方才遲了一步上來的官員,就在一旁冷笑。
    區區一個同管勾國子監公事、史館修撰,怎麼可能到了樞密使府上就能直接進去?
    龔原心中的火頭又蹭蹭的上來了,走上前,對其中一位司閽道︰“余富!還不快去通報樞密,說龔原有要事相商,莫要耽擱了大事。”
    那余富卻只後退一步,向龔原行了一禮,卑笑道︰“龔官人容稟。龔官人小人自是認識,但府中自有規矩,除樞密先行吩咐,或事前約定,他人想要拜謁樞密,須得出具名帖,待府內通傳。還請龔官人讓貴僕給小人名帖,免得小人難做。是官人來時倉促,一時未具名帖,門房里也備有空名帖和筆墨,官人可以進去寫了交給小人。”
    龔原差點把牙齒咬碎,他過去登門造訪,無論帶不帶名帖,章 疾換嶠 苤 磐狻=裉焓親叩貌執  淮  兔唇歐浚 牧趁嬙睦鋨冢br />     他忍下氣,寒聲道,“吾向與樞密熟識,你去稟報了樞密便知。”
    “小人知道官人與樞密熟識,也知道官人前些年常來府上,可小人是行伍出身,從荊南時起,就一直跟著樞密,只知將命不可違。樞密定下來的規矩,小人豈敢不遵?眼下小人讓官人動怒,轉頭樞密定會打小人一頓板子給官人出氣。但違了樞密之令,依軍法處置,小人受得處置會比板子更重。還請官人體恤小人的辛苦。”
    龔原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這個司閽完全是在針對自己。他咬著牙,“你倒是好說嘴。”
    余富做了好些年的章府司閽,當然認識龔原。
    最早的時候,龔原是王安石留給章 拿湃耍  膊旁 蛩闃賾盟?上H氖牽 ㄔ 〈 寺罰 丫 皇歉 兄魅說那仔牛 還歉讎涯妗U庋娜耍 喔輝趺床桓業米錚br />     “若小人拿了名帖卻不肯通傳,那是小人的錯。但若是連名帖都沒有,就想進樞密家的大門,可就是管勾的錯了。難道去其他相公的府上,管勾也是這般無禮?”
    龔原盯了他幾眼,不再多話,轉頭拂袖而去。
    這麼多官員和官員家的下人都在看著,他的臉面可謂是丟得一干二淨。
    往巷口走,還听到有人議論。
    “好個伶牙俐齒,難怪讓他做司閽。”
    “說得也沒錯,憑什麼我家的老爺要遞門狀,這龔官人就能不用?我家老爺的官位還高一點。”
    “把自己看太高了,樞密府上,連個名帖都不準備,當自己是翰林嗎?”
    穿過人群,走到巷口,龔原惱羞成怒,臉上紅得發燙。
    “編修。”
    “怎麼了?”
    “這里停的都是他人的車子,小人要先去外面雇,請編修等一下。”
    龔原一听,便欲發作,但最後他卻是無力一揮手,“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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