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少楠聞言便明白是何意了。
他一時有些糾結,既對阮楹不親近那邊有竊喜,又覺得這樣太過自私,因此神情也變幻不定。
阮楹既好笑又不忍他繼續抓耳撓腮,便道︰“二哥不必擔心,祖母說過,若是他們願意,便當親戚處著,我覺得這樣挺好。”
換言之,她依舊是阮家人。
將話說出口,她心里也一陣輕松。
也對,何必勉強呢,楚家兩老對于要接受她也不是件容易事,同她相處更是拘束得很,她也差不多,如此,就順其自然吧,只要大家都還活著,都還安好,至于到底該以一種怎麼樣的關系相處,倒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阮少楠咧開嘴,笑得露出牙齒,看起來傻乎乎的。
只嘴上卻不肯承認,只道,“祖母說的對,你多听祖母她老人家的!”
阮楹掩著唇笑個不停。
這洗塵宴足足用了近兩個時辰方才結束,大家各回各院。
人都離開後,榮壽堂便一下子安靜下來。
阮楹看著祖母隱在平靜面容下的嘆息,上前抱住她的手臂撒嬌道︰“今晚,孫女要跟著您睡,您可不能嫌棄我!”
阮老夫人一下子笑了,輕拍著她道︰“傻丫頭!”
可也是個重情重義,體貼細心的丫頭,讓她這個老婆子方才覺得空落落的心似乎又被填滿了。
祖孫兩人洗漱過後,躺到床榻上說話。
阮楹還像小時候那般偎在阮老夫人的懷里,阮老夫人撫著她的光滑如緞子般的長發,不由心生感慨,“不知不覺,我們家鶯鶯都是大姑娘了,可以嫁人了……”
這個年紀合該定下親事了,可家里的事卻耽擱了她,阮老夫人嘴上不說,但心里卻有些著急。
阮楹卻甕聲甕氣的道︰“我不想嫁人,想一直一直陪著您。”
“傻話!”阮老夫人笑著嗔道,“女兒家,哪能不嫁人,不過啊,你放心,祖母一定給你尋個你滿意的夫君……”
阮楹幽幽道︰“可是祖母,嫁人有什麼好呢?我在自己家里,想做什麼便做點什麼,可嫁了人,每日不是照顧夫君,就是侍候婆母,若是婆母寬和也還罷了,若是遇上個面甜心苦的,等我嫁過去立下重重的規矩,我便是有苦說不出了。世家是如此,寒門也不外如是。”
“況且我這身份本就尷尬,那些世家定然嫌棄我只是養女,嫡子是不用想的,庶子只怕都心有不願。便是娶了我,也是我落得個高攀的名頭,我又哪里咽得下這口氣。”
“至于寒門……倒也不是沒有出眾的,可我自小養在伯府,處處講究,種種的習慣又真的能同寒門出身的夫君和公婆相處無礙麼?說句不好听的,便是同桌吃飯的禮儀都不同,我不能讓人家改變,便只能委屈自己忍耐,遑論其他。仔細想想就覺得,這日子過得好生沒趣……”
一番話說的阮老夫人無言以對。
這些她又何嘗沒有想過。
親事總要講究個門當戶對,她私下里自然是屬意阮楹嫁入官宦勛貴之家的。
可是世人現實,阮楹是養女的事已經傳開,原本那些有意聯姻的人家早便不見了蹤影。
便是阮楹自身再好,那些夫人們泰半都不樂意自家的兒子娶這樣的妻室。
而那些有意的多是次一等的,阮老夫人瞧不上,不想委屈自家孫女,如此一來,這親事上便愈發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