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陸手臂搭在沙發背上,看著眼前傻笑的好友,不可察覺地皺了下眉頭。葉秦雖然外表猛悍但人內心體貼,剛才用心結一詞代替了病,這點小細節讓陸感覺到十分舒服。
    然而就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其實葉秦跟喬茜茜並不合適,至于原因,陸自己也講不出來。
    陸仰頭喝空了酒杯,看著眼前的電視出神,希望楊醫生給出的治療方案有效。
    作者有話要說︰  心理出問題了不要自己找原因,因為可能只會找到淺層的原因噢。
    ☆、有病
    早晨六點開機儀式過後,喬茜茜還打著呵欠就趕往了拍攝b組,這次為了湊陸的檔期,統籌把他全部的戲份都排到了一起,據說是先抓緊時間把他的部分拍完,後面一切都好說。而且籌備時間很短,听說劇本都沒有出完,只能邊寫邊出。
    之所以開始這麼著急的原因也很簡單,為了湊影帝大人的時間唄,這幾乎是全劇組上上下下所有人達成的共識。
    喬茜茜想翻個白眼,她本來以為能多休幾天假,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要工作,但也沒有辦法,她的咖位跟陸沒法比,只能認命。
    不多久就到了拍攝的場景地,這是一處家居客廳,一進入房間就能看到里面亂糟糟成一團,在《料理女王》這部影片的設定里,這是陸所飾演的男主徐坤的家。
    徐坤天資聰穎,年紀輕輕就擔任了米其林星級餐廳的廚師長,風光無限,前途似錦,這樣順利的人生之路讓他養成了目中無人驕傲自大的性格,也許是上天看不過去,讓他在一次酒架車禍後失去了味覺。一時間,屬于他的神話匆匆落幕,失去光環的徐坤整個人變得頹廢不已,沒有了生活來源,他迫不得已開課靠教人廚師基本功維持生計。
    于是剛進大城市想學習廚藝的女主劉璐就找到了這里。劉璐的父親生前在家鄉被稱為一代廚神,還來不及招收徒弟傳授絕學就生病離世,只給劉璐留下了一本手寫的筆記。不願看父親後繼無人,想重振劉氏美食的劉璐就這樣握著筆記踏上了學藝的道路。
    “砰砰砰。”防盜門外喬茜茜拍拍門,然後低頭看著手上從電線桿上撕下來的小廣告,神色有些忐忑。
    過了有一陣兒,陸打開門,他過長的頭發凌亂又油膩,看起來幾天沒洗的樣子,正揉著眼像是剛睡醒。
    喬茜茜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下午兩點半,她抬起頭,語氣恭敬︰“請問這里教人廚藝嗎?我看這里有開課。”
    “ 嗒”一聲,陸打開門慵懶地打了個呵欠︰“進來吧。”
    喬茜茜看了看地板上,發覺已經髒得不介意她是否換鞋了,這才進入,小心地關上門。
    “好,這條過,再來一遍2號機位。”只听導演在里屋喊道。
    這次鏡頭從門里往外拍,防盜門外剛進城的喬茜茜在門開時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但怯怯的眼神和看到陸時的小驚訝都清晰得被拍了下來。
    于是這一條也過了,拍攝就這麼順利,一旁的朱導合不攏嘴,工作人員也竊竊私語。
    “影帝的演技就是贊啊,都沒有ng!”
    “茜茜姐也很棒啊,跟陸哥在一起也勢均力敵,果然演技好拍得就是快!今天能早收工了!”
    “早收工?你做夢吧,還有夜場呢!你沒看通告單,今天安排得多趕!”
    喬茜茜在一旁任化妝師補妝,听著兩個人員的談話,不以為意。
    多趕的戲份遇到她跟陸,那速度鐵定杠杠的,她今天還要早回去吃麻辣小龍蝦呢!想到這兒她的眼楮睜得瓦亮瓦亮的,助理小溫跟在她身旁,見她來了精神︰“茜茜姐,下一場的劇本還用再看一遍嗎?”
    “不用!我全背下來了!”喬茜茜聲音洪亮,氣勢恢宏。
    她是真背下來了,故事里的劉璐因為這里學費便宜,自此便吃住在這里準備參加一個月後的廚師新星大賽,她學得仔細,晚上也在練刀功,半夜吭吭地切菜聲把徐坤嚇了一大跳,對著她一頓猛呲。但每次被罵的劉璐都低頭認錯,沒錯也認錯,秉著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念頭,恭恭敬敬地上茶。愣是讓徐坤發不出火兒。
    後來她這股精神也感動了徐坤,讓他不由地想起了當年在國外肯吃苦練習的自己,對她有了改觀,教導上也多了幾分精神不再漫不經心。
    然而當有一天劉璐收拾東西時打開了徐坤房間的門,發現了他過往的秘密,兩個人的矛盾一觸即發。
    這些喬茜茜早就印在腦子里了,包括劉璐的心理變化,一拿捏一個準。這種單純天真卻堅持不懈的正能量角色她最順手了,畢竟當年第一部大戲就演的這種類型。
    想到這兒她臉色一變,深呼吸讓自己順下氣來,努力把剛才腦子里泛起的天雷回憶趕出去。
    就在這時一瓶水遞到了她的面前,這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喬茜茜一抬頭,看到了陸。而此時化妝師的動作停住了,周圍的人看著眼前一幕也默契地沒有說話,休息室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安靜了。
    喬茜茜眼神怪異,那雙大眼楮眨了眨好像會說話。
    大哥,你沒錯吧,今天又沒記者探班。
    “擰不開。”她陪他把戲做全,他不是想表現曖昧嗎?想表現對她好嗎?
    陸擰開了瓶蓋,再次遞給她,脾氣好像好得沒話說。
    “蘭蘭剛幫我補了妝,我得用吸管。”喬茜茜還是搖搖頭。
    陸停了停,就在喬茜茜以為他會去幫自己找吸管時,影帝大人把水瓶擱在了桌上︰“那先拍。”說完就去現場就緒了,留喬茜茜一個看著那瓶水和桌面上的瓶蓋發呆。
    等陸一走,房間里的眾人像是才喘過氣來一樣,重新恢復了生氣。小溫看了看喬茜茜一臉復雜的神色,靠近她語重心長小聲道︰“茜茜姐,通過這件事我們就能得出一個結論,女人作要有一個界限。”
    哼哼,是他願意來送水的,不能因為他是影帝大人,這點小要求就說是作啊,喬茜茜既無奈又疑惑,既然忍不了就別來故意做這種事嘛。
    她拿腳對著小溫詳裝踹去壓低聲音︰“滾蛋,今晚小龍蝦你就只聞聞味兒吧!看都不多讓你看一眼!”
    “別,宇宙最最美麗的茜茜姐我錯啦!”
    然而想是一回事,真的施行又是另一回事,晚上九點喬茜茜已經困得不斷在點頭了,戲卻還在拍,她夢想的小龍蝦就這樣跟她揮手告別。
    不過好在已經到了最後一場,這場中,陸飾演的男主突發興致要大展廚藝做道魚,喬茜茜則在一旁沙發上觀摩,此刻她飾演的劉璐還不知道,這道魚的味道會難以下咽。
    喬茜茜看著陸站在餐桌前切魚,似乎想要在魚肚子上切幾斜刀方便入味,房間里的燈光昏暗,只有餐桌頂部的一盞燈,而喬茜茜窩在的沙發上,看著強光下的陸覺得很不真切。她實在太困了,之前在假期里每天都能睡夠九個小時,誰一下少那麼多睡覺時間不困呢?
    就在陸提起刀跟她說話時,喬茜茜仿佛進入了一個時空交錯的幻覺,這幻覺里沒有聲音。她望著嘴巴一張一合但听不清說什麼的陸,看著他手里提的菜刀,感覺眼前的這個人十分熟悉……對,這是米橫啊。
    眼前的人跟記憶中的雙面王子米橫重合,同樣是舉著菜刀,同樣站在餐桌邊,同樣是對著她說話。
    喬茜茜感覺自己從幻覺中被喊醒了,她在拍戲呢,怎麼又困了,不該不該。
    她努力打起精神來,下一秒縮成一團,大聲念出自己的台詞。
    “不要打我,嗚嗚嗚,不要再打我了,你冷靜一下,求求你……”
    ……
    房間中一片死寂,喬茜茜心想怎麼還不念 ,不過不念 她就繼續演吧,于是哭得更大聲,可謂是聲淚俱下,聲嘶力竭。
    一時間沒有人敢上前拍她,全部人都一臉問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陸愣了幾秒鐘,看著正害怕受驚的人,下意識有些心疼,他快步走了過去蹲下身抱住她。
    “喬茜茜,喬茜茜?”
    “嗯?”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喬茜茜睜開眼楮,看著眼前神色擔憂的陸,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一片靜止的人,這才反應過來。
    她好像……不是拍《雙面王子》啊!她是在拍《料理女王》啊啊啊!
    這就很尷尬了……
    她該怎麼辦?怎麼辦!看著陸關切的臉,喬茜茜覺得無顏面對他。
    算了,三十六計走為上,不知道的都交給阿洲處理吧!于是喬茜茜眼楮一閉往陸懷里一倒暈(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這特麼就尷尬了。
    交給阿洲這種人,你覺得他會怎麼說?你們就欺負陸人老實吧。
    其實料理女王這個故事我挺喜歡的,女主代表的是中華傳統的藥食,就是又好吃又對身體好的美食。
    ☆、治病
    拍攝地樓下的咖啡店里,彌漫著濃郁的咖啡香氣,透過落地玻璃窗,能看到一旁的住宅高樓和背後干淨的藍天,店里花草茂盛,半人高的盆栽起到了遮擋的作用,讓隔開的半包間更加隱秘。
    正值中午,咖啡店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名顧客,空蕩得很,喬茜茜跟阿洲並排坐著刷手機,不,準確說喬茜茜是在用手機敲字。
    “葉秦說他們馬上就過來啦,趁劇組道具師布置道具,咱們聊聊。”阿洲把手機一放,嘴角掛著笑意,“茜茜啊,不要那麼勤奮啦。”
    “不行!我斷更兩天了,鳳梨酥馬上就會使出無限連環奪命催!”喬茜茜手指上下翻飛,一個個方塊字出現在她的屏幕上,打字速度竟然一點都不比電腦鍵盤慢。
    “放心吧,他不會催你的。”阿洲端起桌上自己的拿鐵,喝了一口,發出了爽快的陶醉聲。
    “你不知道,我家編輯催起稿來要命,”喬茜茜眼楮不離手機,探頭叼住吸管吮|吸。
    “真的放心啦,他不會去打擾你的。”
    “你怎麼那麼肯定?”
    “因為他催過我了。”
    嗯哼?喬茜茜猛地一抬頭,目光灼灼,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
    “你倆怎麼有聯系了?”
    “他加了我微信。”阿洲眨眨眼楮,將自己先請求加微信的事實扭曲得心安理得,“放心,人家的分組可是做得無比細致,他不會看到我朋友圈內容噠。”
    但關鍵不在這里啊,不等喬茜茜還要說什麼,就听店里的玻璃門被推開,一抬頭果然是戴著墨鏡的陸和葉秦。
    葉秦沖兩個人揮手︰“嗨,陸哥摘掉那頭發花了點時間,你們吃點什麼?茜茜要什麼?”
    一般咖啡店里會有一些甜點沙拉的簡餐,葉秦說這話時,服務員也自覺地來到了桌前。
    “不用。”喬茜茜搖搖頭,她的臉色在兩人進門時就收斂,一時間正經無比,只是敲手機的雙手移到了桌下。今天阿洲跟她說昨晚的事情他一定會解決,還保證解決得完美,只需要她一直保持著面癱就可以了。
    葉秦也不強求︰“我也不吃了,來杯紅茶,陸哥?”
    “紅茶。”
    真是古怪的老干部口味,喬茜茜正寫到男主點餐,瞬間給筆下的男主也來了壺紅茶。
    阿洲拿手肘撞了下身旁的人︰“茜茜,問你呢,吃點什麼?”
    喬茜茜動作一停,緩緩抬頭看向阿洲,他丫說好的面癱呢?然而不等她回話阿洲就自動忽略了過去︰“噢,茜茜還在昨天的事中沒回過神來,這件事其實比較私密,也沒有幾個人知道,但是誰也沒想到昨晚被發現了。”
    看著對面坐的兩個人臉色開始嚴肅,喬茜茜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已經能想到阿洲要胡謅八扯了,但卻不知道他要編些什麼。
    于是,這一時刻,三個人都在等待阿洲說下去。
    然而阿洲像是很享受這種被等待的感覺,他端起咖啡不緊不慢地吹了吹,大口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咳了幾聲,這才開口︰“此事說來話長吶,那就要回到五年前啦,說起來兩位也是當事人,當時茜茜和陸哥合作的第一部劇我們也都知道,它的男主人公在性格上有一點……缺陷,有暴力傾向。”
    “茜茜當時演的角色跟男主有許多對手戲,包括一些……表演出來的暴力吧,後來一段時間她總會做噩夢夢到這些暴力事件。她自己也很苦惱。”阿洲痛心疾首,“再後來這種事情更加嚴重了,正常生活中還好一些,因為她基本不接觸男生,但拍戲工作時這種情況就嚴重許多,茜茜總覺得所有靠近她的男生都有暴力傾向,都可能會打她。”
    都、可、能、會、打、她?
    可、能、會、打、她?
    能、會、打、她?
    會、打、她?
    打、她?!
    喬茜茜猛地一下捏緊手機,手機殼頓時發出了咯吱咯吱的尖叫。她無聲地吞咽了幾下,然後端起自己面前的巧克力大口喝下,咕嘟咕嘟,最後含在口里鼓起了腮幫,死死盯著桌面。
    “茜茜別不好意思,這不是病,只是心理上出現問題,咱們可以適當調整。”
    阿洲輕輕拍著她的背︰“我知道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很困難,但是葉秦和陸哥都不是外人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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