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湘從病房下來, 看見楊慧靠在牆邊等她, 醫院大燈白晃晃的光明亮亮, 打在她的側臉,顯得她臉色有點蒼白。
雖說歲月從不敗美人, 但是歲月依然很殘忍。
楊慧已經四十歲了, 不再像從前一樣年輕, 已經添了皺紋, 開始蒼老。
許湘想到今天讓她跟著難過,覺得很對不起她。
她走到她跟前, 挽著她的手臂,微笑說︰“走吧, 干媽。”
“嗯。”
楊慧只看了她一眼, 便已猜到她剛剛上去是干什麼。
那紅艷的嘴唇,過來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剛剛一定是接吻了。
她忽然覺得很累, 也很乏力。
回家以後馮絳還坐在沙發上,也不知道有沒有吃晚飯, 電視機里還放著電視劇, 客廳里有聲音在響,卻顯得更加冷清。
馮絳听到開門聲,轉頭看來,還擠出了一個笑,聲音里帶著一點抽煙過後的沙啞︰“湘湘回來了啊。”
“嗯,”許湘應了一聲, 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想了想,直接到了馮絳跟前,鞠了一躬,“叔叔,對不起。”
“這是干什麼呢?”馮絳措手不及,趕緊站起來扶她,“你道歉干嘛?”
“是我強迫哥哥和我在一起的,你打我吧。”
馮絳嘆了口氣,揉了揉她的頭發,“回屋睡覺吧。”
“叔叔……”
“我累了,”馮絳說,“晚安,湘湘。”
許湘還想說些什麼,楊慧給她使了個眼神,她只好閉嘴去洗漱睡覺。
馮絳又坐回了沙發上,楊慧走過去挨著他坐下來,問他︰“沒吃飯呢吧?”
“嗯,不太想吃,”馮絳看向她,“你也沒吃吧,你去吃飯吧。”
“你不問問我逢逢怎麼樣了?”
“老蔣已經告訴我了,是我打得太狠了,”馮絳說,“但這是他該受的。”
楊慧沒說話,馮絳拍拍她的手︰“等下記得和湘湘說。”
“嗯。”
楊慧應下,那天听到的話又在耳邊回蕩起來,她知道那些人嘴碎,卻沒想到對一個姑娘也會這麼惡毒。
她是從來沒有想過許湘和馮逢會在一起,其實在她看來,這並不算是很過分的事情,只是,人言可畏。
說起來,馮絳大概對這件事反應還要大一些。
可能是他覺得對不住自己和許湘吧,這個世界太不公平,女性承受的惡毒言語總是要多一些。
多可笑呢,罵女性的,通常也是女性。
這兩天馮絳和她在討論一件事情,準確來說,是商量,即將確定的事情。
許湘英語成績一直很好,盡管後來去學了藝術,但是英語成績一直沒落下,馮絳想讓許湘去考雅思托福之類的,然後把這套房賣了,讓她去留學。
楊慧手頭也還有些錢,是許湘父母留下的,她代為監管著。
兩份錢加起來,可以讓許湘無憂無慮的在國外度過一個輕松的大學生活,可以讓她不用為了生計而去做兼職。
許湘已經洗漱完回了臥室,楊慧深吸一口氣,進去打算將這件事和許湘說了。
許湘剛換好睡衣,正在掀被子打算上床,見到楊慧進來又把被子放了下去,乖乖叫了一聲︰“干媽。”
楊慧點點頭,對她說︰“我有事要和你說,你先上床吧。”
“好。”許湘上床躺好,看著側身坐在她床上的楊慧,忐忑問︰“干媽,什麼事啊?”
楊慧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些猶豫,但她知道這種事再猶豫遲早都是要說出來的,于是直說︰“我們想把這套房子賣了,讓你申請學校出國留學。”
“什麼?!”許湘當場就強烈反對,從床上翻身起來坐著,“我不去!我就在國內念書,我就在楓大,我不走,我要留下來!”
“湘湘,”楊慧有點無奈,“你要知道,咱們家雖然不缺錢,但是現在也創業不過半年,實在算不上多麼富有,你叔叔能夠為你做到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了,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趕我走,就因為我和哥哥在一起嗎?”許湘問,手都在抖。
“湘湘,我希望你能明白,很多時候我們都想為自己而活,但是生而為人,哪兒能沒有一點牽絆呢?你叔叔他……這麼些年來,真的很不容易。”
還有些話,楊慧沒說。
比如那群人的惡毒言語,她實在不忍心說。
“干媽……可是我真的很喜歡哥哥,我不想離開他。”許湘眼淚流下來,抓住楊慧的手問︰“干媽,我和哥哥真的不能在一起嗎?我們不是真的兄妹啊!”
“湘湘,你還小,可能分不清楚愛情和親情……”
“我已經十八了。”許湘打斷她,“我是一個成年人了。”
“嗯,你都十八了,小孩子才說喜歡,成年人則會權衡利弊,你現在什麼都沒有,甚至連自己都不能養活,怎麼說喜歡呢?”
“我可以的!我可以養活自己!我有做兼職,我有存錢,我可以養活自己!我以後不要你們的錢了好不好?我不要你們的錢了!求求你們不要趕我走!”許湘哭著祈求,傷心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