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十六年來他第一次看見她的背影,卻仍舊一眼認出來。
因為她的優雅從容沒有變,背脊挺得筆直,走起路來很有氣質。
她走得很慢。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那道背影越來越遠,輕輕巧巧轉過一道彎,消失不見。
她走了她走了。
她又走了。
她不會再回來了。
他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她了。
他不恨她也不愛她,所以他不介意也不難過。
媽的!
他飛快地邁動腳步,匆匆從另一道大門出去,然後圍著小區的圍牆飛快跑動。
不過兩分鐘,他已經從另一道門跑到了紀舒要出去的那一道門。
老子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要跑出來!
為什麼要這樣來見她!
瘋了嗎?
但是來都來了。
他這樣告訴自己。
余生最後一次相見,態度好一點。
他放慢了腳步,平穩了呼吸,裝作是剛剛才從外面買完早餐回來。
紀舒剛剛從小區大門出來,一抬眼就看見了馮逢。
她愣在原地,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她剛剛明明看見他已經進去了啊,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里?
她腳步沒停,馮逢腳步也沒停。
他們慢慢靠近。
紀舒心跳又加快了,手也微微顫抖。
她有好多話想要說,比如向他道歉,比如恭喜他贏了那麼多場比賽,或者只是問問他過得好不好,為什麼忽然出現在這里。
然而問不出來,喉嚨像是被堵住,有些難受,她半天才發出一個字的音︰“你……”
“我來買早餐。”馮逢說。
他剛剛就是出來買早餐的啊。
紀舒看了看他手里提的袋子,和剛剛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他在說謊。
他是知道她來了,所以故意跑出來見她的嗎?
不,這種想法實在太奢侈了,她不敢奢求。
為了不拆穿他,她只說了一個字︰“嗯。”
馮逢其實也很忐忑,有著滿滿涼意的深秋早晨,他手心里卻冒出了一層細汗。
一定是因為剛剛跑得太快有點熱。
馮逢這樣想。
他才不想承認,其實有一點緊張。
許湘她們可能已經起床了,他要早點回家,但是又想再說點什麼,于是他說︰“我听許許說,你今晚八點的飛機。”
紀舒點點頭︰“嗯。”
她其實很想問︰你會來送我嗎?
但她不敢問出口。
也不敢有奢求。
“一路順風,”馮逢說,“到時候我會送許許去機場,但我……可能不會進去。”
紀舒快要哭了,喉頭有點哽,說不出多余的字,她只能應到︰“好。”
“你還真是狠心,”馮逢有點自嘲的笑,“十六年沒見,你卻只和我說了四個字。”
紀舒慌忙解釋︰“不是的,我……”
“現在八個字了,”馮逢說,“我就那麼不討你喜歡嗎?”
紀舒已經哭了,她飛快地用手抹眼淚,毫無形象,“沒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