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話音才落,外面所有的人臉色就全變了。
尤其是景瀾,一張精致的面孔煞白到極致,看來甚是駭人,二老爺在一旁喚了數次才將他的神智拉回來。
“什麼人骨?”這一下,饒是老夫人平素心態再好,性子再穩重也沒法繼續安靜下去了,騰地從太師椅上站起來,驚魂未定。
家丁斷斷續續道︰“回老夫人,小的們拆牆時發現牆里藏著一具人骨。”
這樣的話,無異于一個驚天暴雷劈在所有人的頭頂上。
景宇桓呆若木雞,幾乎忘了反應。
老夫人愕然瞪眼,大口喘著氣。
景瀾已經確定了家丁們所說的“人骨”便是他母親的尸體,他霎時紅了眼眶,拳頭捏得關節泛響,指甲幾乎要深深嵌入皮肉里。
二老爺發現了景瀾的不對勁,上前來低聲問︰“瀾兒這是怎麼了?”
景瀾勉強應聲,“爹,我沒事。”
二老爺看得出來他沒說實話,但眼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也不好開口問,只得拍拍景瀾的肩,“若是身子不適就先回去歇著,我一會兒給老夫人說一聲便是。”
景瀾扯出僵硬的笑容來,搖搖頭,“我堅持得住。”母親死得這樣冤枉且蹊蹺,教他如何能安心回去歇著?
想到這里,景瀾眼眸內的恨意便如同怒濤一般洶涌上來。
關于他母親失蹤這件事,他一直都有猜測八成與大伯母甦傲玉有關,可是苦于從來都找不到證據,甚至是連蛛絲馬跡都沒有,後來時間久了,他也就慢慢麻痹自己,潛意識里不願去相信母親已死的事實,反而更願去信將來有一天母親還能風光歸來與他重聚。
可是,景瀾萬萬沒想到他最害怕的這一天還是來了。
他不得不面對母親死了數年的事實,這無異于用世上最殘酷的方式粉碎了他一直以來期盼著能圓的美夢,讓他從身到心都被傷得鮮血淋灕。
現場氣氛一時凝結,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個逆天的震撼消息中久久不能回神。
景瑟適時出聲,看向家丁,“你可看清楚了?牆里面藏著的,果真是人骨?”
此家丁還來不及答話,另外一名家丁就沖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個嵌入了不少泥土的銀絲手鐲,跪在地上稟道︰“老夫人,這是從尸骸上取下來的。”
謝嬤嬤掏出錦帕接過家丁手中的鐲子呈到老夫人跟前,鐲子細紋路里雖然滿是泥土,但還是能看出大致模樣。
而這只鐲子,恰是當初老夫人初見二夫人楊綺珍時給的見面禮。
因此只一眼,老夫人就認了出來,她滿面驚恐,“怎麼會……?”
得見此狀,景瀾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一下子沖了過來跪在老夫人跟前,痛心疾首地道︰“祖母,這鐲子是我母親的。”
一句話如同當頭棒喝,打醒了眾人。
整個大院里一瞬間陷入僵寂狀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艱難地消化著這個讓人難以置信的消息︰二夫人楊綺珍並沒失蹤,她早就死了,只不過尸體被人嵌在了落霞閣的東面牆壁里。
景宇桓臉色呈現死一般的顏色,他已經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聯系起來了,難怪甦傲玉會一驚一乍嚷嚷著見了鬼,難怪道士會說厲鬼就藏在東面牆壁內,若非甦傲玉自己做了虧心事,這所謂的“厲鬼”怎麼可能會出現?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老夫人險些手一抖把鐲子給抖落在地上,她大喝,聲嘶力竭,驚恐而又憤怒地看向景宇桓,“為何老二媳婦的手鐲會出現在落霞閣的東牆里,里頭那具尸骸又是誰的?”
景宇桓被問得啞口無言。
景瑟看了一眼泣不成聲的景瀾,又看了一眼面色復雜的二老爺,慢慢收回視線,淡定地道︰“祖母,現如今這種事,已經不是我們能夠私自處理的了,須得盡快報官才是,免得夜長夢多。”
景瀾匍匐著,額頭重重磕地,“還請祖母為我母親主持公道!”
二老爺走過來,臉色陰郁晦暗,“母親,這件事兒,我贊同瑟丫頭的看法,必須盡快報官查清楚前因後果,否則一旦牽扯不清,將會引來後患無窮。”
老夫人的手猶在顫抖,她從來都想不到,一個失蹤了六年的人竟然從未踏出過右相府的大門半步,而是被人以這樣殘忍的方式把尸體嵌在了牆內,連死後都不得安寧。
閉了閉眼,老夫人的聲音猶如千斤壓下,“來人!去京兆府報官!”
謝嬤嬤馬上帶著幾個人去了。
現場所有人依舊處于恐慌和震撼中,景宛白的房間內傳出了甦傲玉大喊大叫又大笑的瘋癲聲,她蓬頭垢面,拖著病重的身子就往外面爬,廢了的那只手臂已經化膿,每爬過一寸地方,手臂上的膿水就被擠破摩擦在地上,看來惡心至極。
沒多久,甦傲玉就爬出了月亮門,見到外面的一干人等,她哈哈大笑起來,“厲鬼……厲鬼被挖出來了,她再也不能來找我報仇了,哈哈哈,你們快看啊,這是厲鬼的手。”
她說著,從袖子里掏出一小截指骨來,兀自痴痴傻傻地笑著,“厲鬼,來啊,你來啊,你來了我也不怕你。”
說完,她一張嘴就把指骨塞進嘴里嚼巴兩下咽了下去。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甦傲玉竟然把二夫人的尸骸指骨給吃了下去!
景宛白景舒嬈幾人險些就沒忍住吐了出來。
老夫人暴怒,“瘋了!簡直瘋了!快來人把這瘋婦拖下去!”
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走過去強硬將甦傲玉從地上拽起來,她嘶吼著,掙扎著,掙扎不過就張嘴去咬。
婆子們無法,只得用厚實的棉布堵住甦傲玉的嘴巴。
甦傲玉手腳都被束縛住,她又驚又哭。
“作孽啊!”老夫人望著甦傲玉的樣子,滿面憂色,“這才幾日的光景就成了這般模樣。”
景宇桓臉色陰晴不定,不知在想什麼。
二夫人的尸體潛入牆內年限已久,早就與牆壁糅為一體,要想完整取出整架尸骸來是很難的。
家丁們把情況照實說了之後,景宇桓就下令停止拆牆,又讓人收拾了落霞閣的小廳出來,把老夫人攙扶了進去,眾人這才跟著去往小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