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楚楚那一劍刺得過深,他只要稍微一動作就能牽扯到傷口,疼得額頭上冷汗直冒。
薄卿歡頓時沒了胃口,自枕頭下摸出錦帕慢慢擦去額頭上的汗珠,他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原想讓尹十九立刻起程的,卻無奈渾身無力,只好重新躺了回去。
一炷香的時辰後,尹十九進來將桌上的東西收拾了,見薄卿歡沒動過幾口,他心下不忍,“大都督,是否早飯不合胃口?”
薄卿歡背對著他而躺,沒說話。
尹十九知道自己又多言了。
收了東西,他沒敢多做停留,再一次退了出去。
一整天,薄卿歡都沒有吃飯,只是到了時辰喝了藥就躺下了。
這一夜,他又做了同樣的夢。
夢中有人將他抱在懷里,輕輕解開他的衣袍,溫柔而仔細地替他清理傷口,對方的懷抱極其暖和馨香,讓他想起故去一年多的阿黎,夢中的他像個走丟的小孩終于尋到溫暖之所,不由自主就將疲憊的身子軟軟貼近對方懷里。
他眼皮沉重,一點都睜不開,但很明白這是個夢,一個能讓他感覺到阿黎氣息的夢。
不想醒過來,他就一直睡,因為只有這樣,阿黎才不會離他而去。
然而,這個夢沒多久就結束了,那雙溫柔的手將他的衣袍一點一點穿起來以後就徹底離開消失不見了。
他還是沒法睜開眼,並非困極,倒像是被藥物所致。
沒多久,真正沉睡過去。
再一次醒來時,天光大亮,薄卿歡翻了個身,發現傷口處並沒有昨日那般疼痛了,似乎減輕不少。
他一雙琥珀眸驟然眯起,猛地坐起來解開自己的衣袍看向被綁了繃帶的傷口處。
與昨日的一般無二,就連打結方式都沒變過。
丹鳳眼慢慢浮上一絲疑惑,他眉頭微鎖,莫非自己近兩日來都做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怪夢?
“尹十九!”
“大都督。”
薄卿歡的聲音才響起,早就在外面候命多時的尹十九馬上就推門進來,開口便詢問他的恢復狀況。
薄卿歡不答,轉而問,“昨夜可有人進過本座的房間?”
“沒有。”尹十九道︰“屬下一直在外面守夜的,若是有人來了,屬下不可能沒發覺。”
薄卿歡面上狐疑更甚,抬眸看向窗戶。
尹十九見他神情不對,小心翼翼地問︰“大都督,怎麼了嗎?”
“沒什麼。”轉瞬回過神,薄卿歡面無表情,“今日啟程。”
尹十九大驚,“可是大夫說了,短時間內,您都不能隨意下床走動的,否則傷口會復發。”
薄卿歡掀開錦被,披上外袍站起來,冷冷一句,“死不了。”
尹十九被他噎得啞口無言。
薄卿歡走到窗邊,輕輕打開窗戶看向外面。
盛夏的天,一碧如洗,澄澈明淨,明亮得像那個人的一雙眸子。
猛地回過神來,薄卿歡甩了甩腦袋摒棄紛亂思緒,心中暗惱,竟會想到她?
因為薄卿歡的固執,一行人還是在他未完全恢復的情況下就回了金陵。
這一路上,尹十九都吩咐趕車的隱衛盡量放慢速度,莫顛簸了大都督,但到底是被傷得深,中途還是復發了好幾次。
然而奇怪的是,白天才復發的傷口,過了一夜又會恢復好幾成。
若非尹十九每晚都在外面守夜,他幾乎懷疑有人暗中相助了。
到達金陵時,薄卿歡的傷口已經結痂,基本無大礙。
沒見到言楚楚回來,言風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去問薄卿歡,只好私底下去問尹十九。
尹十九不敢把在江南水鄉發生的那些事告訴言風,只是撒謊道︰“大都督給楚楚安排了任務,短期之內,她回不來。”
尹十九想著,大都督只是一時在氣頭上,或許再過段時間,等他能正視自己感情的時候,就會讓人去把楚楚姑娘接回來了,所以當下沒必要說實話再讓言風跟著擔憂。
言風一听只是出任務去了,高懸的心終于落了下來,又道︰“我見大都督來時面色不大好,是否中途生了什麼變故?”
尹十九點點頭,“出了一點小意外,大都督受了傷,不過都已經將養好了,你無需擔心。”
言風心中暗暗驚訝。
他跟在大都督身邊這麼長時間,幾乎從未見過他能被什麼人傷到。
想來傷他的是位武功絕頂的高手了,否則怎可能這般輕易得手?
尹十九不說實話,言風也沒法知道那些真相,所以並無過多擔憂,只是去探望了薄卿歡兩回,除此之外,一切照常。
*
穆王府書房。
一身黑衣的探子單膝跪地,神情肅穆,“殿下,屬下們一路跟蹤晏脂小姐,並未發現任何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