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男人重復了這兩個字,他揚起了眉眼,視線再次落在朝雨臉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底明顯是不甘心。
“月初,我寫了一篇微博……領導讓我找他學習一下。”
他了然。這件事他前兩天听說過,這年頭敢寫的記者都是正氣凜然的,只是眼前這個眉眼溫和的小姑娘看著乖巧的很。他應了一聲,有什麼從他的眸子蔓延開。
“請問他一般幾點到?”
她清清嗓子,立在她面前,沖她微微一笑︰“我就是許博衍。”
朝雨啞然。
許博衍眼神筆直地望著她,眉目舒展開。看著女孩子窘迫的樣子,和剛剛喋喋不休的那副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兩人靜默地看著對方。
朝雨遲疑了片刻,終于找回理智,她咬了一下嘴唇,聲音弱了幾分︰“許隊——我是來道歉的。”
“唔。”只給了她一個字,他便轉身走了,步伐不緊不慢。
朝雨留在原地一會兒,接下來她該怎麼辦?厚著臉皮去道歉吧。
嚶嚶嚶,她昨晚怎麼沒看清楚啊。現在要怎麼辦?眼見著許博衍進了813的辦公室。
朝雨琢磨著,他剛剛那個“唔”什麼意思?是接受她的道歉了嗎?
她艱難地來到辦公室門口,門沒關,而他正在換衣服,光裸著上半身,胸肌、腹肌、馬甲線……腰線勁窄,線條有力。
朝雨立馬捂住了眼楮,心髒瞬間撲通撲通地跳動著。那是練過才有的肌肉吧,結實有力,胸膛寬闊。
“看夠了嗎?”許博衍一邊扣著紐扣,一邊走到她面前,扣好了胸口最後一個扣子。
他的氣息隨著空氣涌進了她的鼻端,她聞到了淡淡的煙草味。
朝雨放下手指,眼楮不敢看他,小聲嘀咕︰“你怎麼換衣服都不關門。”
他眯著眼,眼神輕飄飄地落在她臉上︰“我怎麼知道會有人在門口偷窺我。”
“你!”朝雨氣呼呼地低下頭,目光落在他腳上那雙黑色運動鞋上。“我是來道歉的。”
許博衍睨了她一眼,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態︰“回去寫一份道歉書,後天給我。明天我不在局里。”
朝雨瞪著他︰“檢討書?”
“是的。”
朝雨咬牙︰“可是我——”
他揚起了眉眼,視線再次落在朝雨臉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底明顯是不甘心。他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朝雨心里很不滿,卻敢怒不敢言,咬牙報出了自己的名字︰朝雨。
許博衍念了一遍︰“曹雨。”
第二章
一個小時後,朝雨回到報社。
對面桌的寧珊一臉激動來到她座位邊上,“你怎麼沒給我回信息啊?怎麼樣?見到本人了嗎?人怎麼樣?是不是帥爆了?”
朝雨長呼了一口氣,搖搖頭︰“一張撲克臉。”
寧珊猜到她此行肯定不順︰“被人冷凍了?”
比冷凍還可怕?許博衍這個人吧,怎麼說好呢?明明一身正義凜然,偏偏這正氣里又隱約有兩分壞。“他讓我寫份檢討。”
寧珊一臉錯愕,隨即笑起來︰“不是吧?什麼年代了還寫檢討?你不是在誆我吧?”
“我也希望這一切是假的。”
“看來你真把人得罪了。許博衍是上面千方百計請回來的,水務局聯合幾個部門成立了特別行動隊,他是空降的隊長。是現在的大紅人!”寧珊豎起了大拇指。
朝雨心酸不已,她哪里知道她一直憤慨寫的文章會帶來如此軒然大波。
“那你真準備寫?”
朝雨眨眨眼,“不寫,我就不信,他能來找我啊。”
“他找不找你我不知道,但是主任肯定是要找你的。”寧珊指著主任的辦公室,“說是讓你來了就去見他。”
朝雨翻翻眼皮。
寧珊點頭︰“主任很生氣。祝你好運。”
朝雨咬牙來到主任辦公室。
高主任一看到她,心頭登時燃起一團火。“回來了!”
朝雨︰“嗯。”
主任︰“見到許博衍了?怎麼說的?”
朝雨心虛︰“還行。”
主任不禁搖搖頭︰“以後做事三思而後行,不然會吃虧的。這次也是給你一個教訓。”
朝雨忙不迭的點頭。
“讓你去見許博衍,也是先讓你們熟悉一下。上面決定下個月做一版汛期專刊,配合水務局做好宣傳。”
“您的意思是要找許博衍?”
“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小許是這方面的專家,水務局挖他回來可是費了不少勁。”
辦公室開著空調,不知道是不是溫度打得太低,朝雨感到陣陣發冷。
高主任提到許博衍,臉上都帶著含蓄的笑意︰“小許這個人沉穩內斂,各方面條件都不錯。我們就把他當主打明星。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朝雨︰“……”
這事就這這樣塵埃落定。
她垂頭喪氣地走出來。寧珊一直在觀望情況,“怎麼了?又被罵了?”
朝雨︰“怎麼辦?許博衍不來找我,我得去找他了。”
寧珊撲哧笑了︰“要不寫份檢討吧。小女子能屈能伸,不會吃虧的。”
朝雨︰“士可殺不可辱!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寧珊努力地想了想,壓著聲音道︰“要不你送點禮吧?”
“送什麼?”
“送錢最實在。”
朝雨眉心直跳︰“想進抓啊。”
午後,朝雨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擺著信封。陽光從窗外打進來,灑在她的肩頭,留下一片金色的光澤。
朝雨性子倔,檢討她肯定不會寫的。她托著下巴,想著采訪的事,心里一遍一遍地念著許博衍的名字。
許博衍……一共二七十畫。
“博衍”出自《楚辭》,原句“音樂博衍無終極兮,焉乃逝以徘徊。”給他取名的人一定是博學多才,然而,此名和他的人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從桌上拿下一本小冊子,她眸光微微閃了閃。不就是道歉嗎?她輕輕笑一下。
忽然又想到了那結實的肌肉,在清晨的空氣里,肆意散發著撩人的荷爾蒙。她的臉越來越熱,心情復雜難言,最後拍拍臉。
第三天,朝雨還是硬著頭皮去了水務局。這次門衛直接放行。
朝雨問了一句︰“不要登記嗎?”
師傅擺擺手︰“你不就是前天來找許博衍那小子的姑娘嗎?”
朝雨心想,師傅的記性真好。
辦公室的門開著,里面傳來男人說話的聲音。她抬手敲了敲門。
里面的人都停止交談,目光齊齊看向她,明顯愣住了。
徐逸和大熊異口同聲︰“是你!”
朝雨微微一笑,握緊了手,不知道為什麼她有些緊張,掌心都沁出了汗。她看著許博衍,他坐在椅子上,勾著嘴角看著她,面容有幾分冷峻。
徐逸和大熊相互看了一眼,“那個你們聊。”出去的時候,兩人善良地幫他們把門拉上了。
朝雨︰“……”謝謝你們的體貼。她咽了咽喉嚨,“許隊——”
許博衍︰“曹小姐——”
朝雨在來的路上,有過幾個設想,她覺得許博衍讓她寫檢討可能是隨口一說,誰會那麼無聊啊。而且距離那條微博已經過去半個夜里。現在看來他真的很無聊。
她不動聲色,轉開話題︰“許隊,高主任讓我過來和你談談專欄采訪的事。”
許博衍眯了眯眼,冷冷的回道︰“抱歉,我不接受任何采訪。”
沒有想到他這麼直接,朝雨看著他的眸子︰“為什麼?”
許博衍失笑,笑容短暫︰“沒有為什麼。”
“這是工作?”
“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安排里沒有這項。”
朝雨︰what?她抿著唇角,雙眸明亮︰“他們說你是水利專家,這次專欄是為了普及防汛知識,如果大家能看到更專業的知識,不是一件好事嗎?說不定因此還能救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許博衍一言不發,那雙眸子深邃如井。
朝雨執拗地站在他面前,表情溫順乖巧,聲音清和︰“微博的事我沒有針對誰?當時只是一時感慨……如果我們的水利設施、排水設施能夠得妥善就不會有這些積淹水了,也不會有人因為丟了性命……”小時候她家還住在河邊,那年夏天她親眼目睹了一位阿姨在暴雨中丟了命。
許博衍站起身,和她面對面地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話的時候,嘴巴氣鼓鼓的,語氣里有些憋屈。
兩人目光相撞。
許博衍的面色依舊冷峻嚴肅,只是現在似乎還摻雜著細微的變化。他的眼底暗藏著幾分笑意︰“我以為你是來送檢討書的。”
朝雨用力地咬牙,眼楮盯著他,堅定不退縮︰“許隊,我一直很疑惑為什麼雨污工程不斷,可是每年城市都會出現多處積淹水?我那條微博真的寫錯了嗎?”
許博衍睨了她一眼,沒有訓斥她,真是人小膽大,他涼涼地說道︰“錯不錯不是用眼楮評論的。”他似笑非笑地望著她,身子往前傾,眯起了眼,眼神似乎有透著危險︰“你說呢?”
辦公室關著門,朝雨有些呼吸困難,她下意識地退後一步,心髒驟然加速跳動。她不吭聲,臉上卻寫著堅持。在一分鐘的對峙中,她敗下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