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嘉言︰“……”他深思熟慮搜腸刮肚,仍舊沒想想起對方的名字,“小矮子。”
“來,跟我念,”孫笑立刻毫不留情地戳向顧嘉言手臂的一處淤青,微笑,“寧——羲——和——”
“……矮子。”
“……顧嘉言,你在找茬?”
“你名字太復雜了。”顧嘉言頓了頓,強調,“而且又矮。”
孫笑一拳擊中顧嘉言的肚子,笑得分外燦爛,“明白了,還需要□□。”
顧嘉言皺著眉目送著孫笑的身影離開,轉身啪地一聲把門給帶上了。
……想太多,以她的武力值,一個人走夜路也不可能出事的。
他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從房間里倒出來,開門想喊住孫笑,“喂!”
“我送你回去”這幾個字還沒從喉嚨里蹦出來,他就發現孫笑早就消失在視線範圍里了。顧嘉言嘖了一聲,重新把門關上,掏出手機打開撥號界面,發現自己根本沒留孫笑的手機號。
他擰著眉思考了一會兒,回房打開了游戲機,心煩意亂地打了幾回合,都被boss血虐,最後自暴自棄地往床上一躺準備睡覺,結果又睜著兩眼到黎明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夢里還有蛋炒飯的香氣。
然後一大早,顧嘉言就被接連不斷的門鈴聲給吵醒了。他黑著臉打開二樓的窗戶,低頭往樓下一看——不是矮子還能有誰?
孫笑手里捏著個小石頭正準備往樓上扔,見到顧嘉言探頭出來就順手扔掉了,沖他揮手一笑,“該起床啦。”
顧嘉言簡直煩不勝煩,他原本打算把孫笑關在門外,但剛走進衛生間里,就回想到剛才窗外空氣好像還挺冷的,糾結兩秒,叼著牙刷下樓給孫笑開了門。
“沒睡好?”孫笑湊近看了看顧嘉言的臉,不忍直視地搖頭,“快去洗漱吧,我帶了早餐,吃完一起去學校。”
顧嘉言瞪了罪魁禍首兩秒,認命地上樓刷牙洗臉。等他換好校服重新下來的時候,孫笑已經把早餐擺好了,“這麼慢!快快快,吃完我們就走了,碗筷直接放洗碗櫃里吧。”
顧嘉言通常都是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心情好時去學校晃一晃……早餐?那是什麼東西?
打了個哈欠的顧嘉言一坐到椅子上,就被孫笑塞了杯牛奶,“喝這個,防止你骨質疏松。”
顧嘉言喝了一半才感覺不對勁,“……我還年輕。”
“打架太多總有後患,早做預防。”孫笑振振有詞,“順便給你買點兒鈣片一起吃吧。”
“……你更需要。”顧嘉言比了比孫笑的頭頂。
孫笑又露出了燦爛笑容,“顧嘉言,我看你是又想挨揍了。”
形勢比人強,顧嘉言也不想打女人,他選擇好男不和女斗,安靜如雞地喝完了一整杯牛奶。
“你們班的課程表我已經都拿到了,”孫笑邊吃邊說,“今天你們要上的內容和課後要布置的作業我也了如指掌,放學等我一起回家,我輔導你完成。”
“……你還有什麼不知道的?”顧嘉言問。
孫笑睜圓了眼楮和他對視半晌,才笑嘻嘻地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對我生氣?”
顧嘉言突然覺得心情差了許多。他皺著眉站起身,“因為你不值得我生氣。”
孫笑也跟著站起來,迅速地把盤子摞在一起,再放進洗碗櫃中,“你的意思是二中的小混混更值得你生氣?我警告你,這種類比讓我感到了恥辱。”
“我對你生氣,你是不是就會走了?”
“想得美。”孫笑吐舌對他做了個鬼臉,“在你變成天天向上的好學生前,我是不會從你的生活里消失的,死心吧。”
顧嘉言抿直了嘴唇,提起書包往外走,卻突然發現包比昨天重了不少,疑惑地低頭看了一眼。
孫笑注意到他的動作,好心解答,“我看了,你都沒帶今天要用的課本,剛才你洗漱的時候我全都翻出來給你裝進去了。”
這輩子都沒有背過這麼重書包的顧嘉言︰“……走了。”
寧羲和,顧嘉言,這兩個完全沒有聯系卻又長得異常亮眼的人一同出現在校門口的效果是地震級的。
“羲和學姐!”門口站崗的男生大驚失色,“你怎麼跟這個混——呃,顧嘉言一起來上學?”
“關愛同學是我應當承擔的責任啊。”孫笑揮手跟所有人打了招呼,“我可是把顧嘉言帶來準時上學了哦,今天不能記他遲到和逃課了。”
“羲和學姐,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上個學而已,能有什麼事兒?”
孫笑一下子被眾星捧月地圍起來,所有人都關切地詢問著她有沒有被欺負,一個個都把懷疑和雞忌憚的眼神投向顧嘉言,卻又慫慫地不敢靠得太近,好像接近他身邊就會受傷害似的。
顧嘉言看著看著,覺得一大清早心情就開始煩躁,果然是沒睡醒。他甚覺無趣地把書包往肩上甩了甩,感覺到那點重量時,又是臉色一沉,正好嚇得擋在他面前的兩個男生忙不迭地給他讓出了路。
顧嘉言沒理會幾乎是被堵在了校門口的孫笑,自顧自地就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孫笑從人縫里瞥見他的背影,提高聲音,“顧嘉言,午休來找我,高二一班,听見沒有?”
顧嘉言沒回頭,也沒動作,就這麼滿不在乎地走遠了。看到他離開,其余學生才紛紛都松了口氣,七嘴八舌地抱怨,“我們學校怎麼會招個這樣的人來啊?”
“還不是他家有錢!想塞人就塞人唄。”
“塞進來也就算了,怎麼能讓羲和學姐去帶他!听說他天天都在外面打架,你看他剛剛是不是臉上就帶傷的?這種人精神狀況不穩定,萬一他打傷了學姐怎麼辦?”
“我昨天好像就听說有人找他打架呢……是不是就那時候受的傷?哎呀,真可怕,白長了那麼好看一張臉。”
“好了,別說了。”孫笑制止了他們的無端猜想,“他是我們學校的新轉學生,我作為學生會會長,多關心一下新同學融入情況很正常。”
“可是會長,那個人太危險了啊!你看你這麼細胳膊細腿兒的,再看看他那兩條大長腿,萬一他真要動起手來,跑都跑不過他。”
“……誰說我矮,站出來。”孫笑最近對“矮”相關的字眼特別敏感。
“學姐,沒人說過矮字啊!”
少年少女的吵吵嚷嚷中,預備鈴恰到好處地響起,打斷了一切。原來還逗留在校門口的學生紛紛驚呼著拔足往教學樓的方向狂奔而去,孫笑也不例外。
借著人群的遮掩,孫笑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心道學生真不容易,她為了去叫顧嘉言起床,天蒙蒙亮就爬起來了,為了攻略的進度,放學還得去顧嘉言家里給他做飯補課,簡直人生一片黑暗。
而提早一步進了教室的顧嘉言把書包往座位旁邊一甩,無視同班同學震驚的眼神,直接埋頭趴到桌上開始補眠。
——這早起的日子還得要多久才能結束啊……
顧嘉言和孫笑同時想道。
第36章
本來孫笑是預備午休就留在教室,看看顧嘉言究竟會不會找上門的, 結果途中因為學生會的事情出了趟門, 匆匆忙忙趕回教室的時候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有人來找過我嗎?”孫笑問了一圈,大家都說沒有, 她才放下心來繼續等。
……結果下午的課都開始了,顧嘉言也根本沒出現!
孫笑眯著眼楮在小本本上給少年又多記了一筆,等下午最後一節課一結束就提起書包飛快地從教室後門跑去,沒去高一七班的教室,而是直接沖到校門口守株待兔。
果然, 孫笑在那兒等了不過兩分鐘, 顧嘉言就和人群一起出現了。他身形高挑,走在一群學生里顯得鶴立雞群,臉上的傷又變本加厲地讓他變得尤為不合群。
顧嘉言走了兩步, 下意識地一抬頭,就看見了抱著手臂站在校門口的孫笑,動作微微一頓, 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孫笑都給起笑了,深吸一口氣,丹田發力,“顧——嘉——言!你跑一個試試?”
“……”被萬眾矚目的顧嘉言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站在原地撇開了目光。
“為什麼不來找我?”孫笑幾步堵到少年跟前,踮起腳逼視他, “是不是忘了我哪個班?”
“高二一班。”顧嘉言低低地回答。
“喲,你還記著呢?”孫笑歪頭, 不依不饒地對上顧嘉言的眼楮,“那你怎麼不來?看,傷口又有點發炎了,踫過水了吧?”
看孫笑抬頭來夠自己的額頭,顧嘉言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頭,“別動手動腳的。”
孫笑噗地一聲笑出了聲,“你又不是姑娘家家的,這麼在意貞操干什麼?”話是這麼說,她還是收了手,朝顧嘉言揚了揚下巴,“行了,回家吧——作業帶了沒?”
顧嘉言回頭想想自己確實用詞不當,但也懶得糾正,提了提又比早上沉了不少的書包,沒回答孫笑的問題,舉步出了校門。
孫笑輕巧地轉了個身,一步不落地跟在顧嘉言身旁,追問,“今天上課好好听講了嗎?唉算了你別回答我,我猜你八成就是在睡覺,不然想考到你那個分數也難,頭疼……晚上我從第一節課開始給你補,哪怕硬塞也給你填進去。”
顧嘉言左耳進右耳出,篤定孫笑繞在他身邊的日子不會很久,因此忍耐度格外地高。
孫笑給這個世界的自己安排了個話癆屬性,適應得飛快,一路嘰嘰喳喳地居然也沒覺得累,臨到家門口時才問顧嘉言,“晚上想吃什麼?”
“……”顧嘉言本來沒想給反應,但孫笑這麼一問,他立刻回想起了昨天飄香的晚飯,糾結兩秒,還是很誠實地回答,“回鍋肉。”
“行,我先做飯,你把英語作業先做了吧。”孫笑熟稔地邊換鞋子邊說,“我看了你的升學考試成績單,英語看起來還不算太慘,一個人應該也能完成吧?”
顧嘉言在孫笑背後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孫笑立刻回過頭來警告他,“不做完,就沒飯吃。故意亂寫,也沒飯吃。”
覺得自己無語次數越來越來的顧嘉言放棄和孫笑打擂台,提著沉重的書包坐到客廳里,隨手拿了支筆出來就開始研究勞什子的英語作業。
——這都是為了吃上好吃的回鍋肉,絕不是因為他對孫笑屈服了。
顧嘉言自我催眠完畢,回頭花了十分鐘看完了今天的教學內容,面不改色地開始寫課後作業。他才寫了一半,廚房里就已經開始飄香;可是等他迅速完成作業的時候,孫笑仍然沒有從廚房里出來。
顧嘉言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剩下的一攤作業本上掃了掃,又堅定地收了回來,往沙發上一橫,閉上眼楮準備再睡了一會兒。
他是這麼打算的,但是眼前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中午的經歷——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之後,學生們就紛紛往食堂奔去,那架勢好像晚一步就吃不上飯似的。
顧嘉言沒加入搶飯大軍的隊伍,他難得吃一次早飯,又實在困得厲害,沒那個心思去吃午飯,只想埋頭睡到放學。但想起孫笑的百般威脅,他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老大不情願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旁邊兩個正在聊天的男同學嚇了一大跳,戰戰兢兢地看著顧嘉言面無表情地從自己身邊經過,才松了一口氣。
……寧羲和早上說,她在幾班來著?顧嘉言回憶不起來具體數字,只記得她是高二的,晃上了高二所在的樓層後,從最近的班級隨便找了個人,“喂。”
被他叫住的是個女生,她下意識地一回頭,原本臉上還帶著笑容,這笑容在她看清顧嘉言的瞬間就化為烏有,“顧顧顧同學,你找我有有事嗎?”
顧嘉言甚覺無趣,他雙手插著口袋,索然無味地問,“寧羲和在哪個班?”
“一、一班。”女生差點咬了舌頭,嚇得都快哭出來了,“走廊那頭。剛、剛剛廣播把她叫走了……”
顧嘉言本來抬腿就要繞過她身邊,听到後半句又停了下來,這一步的距離讓他離這個陌生女孩子更近了,幾乎是完全壓制的俯視狀態,“去哪里了?”
“學生會辦公室……”女生終于還是沒能撐過這心理壓力,結結巴巴地說完,嗚哇一聲大哭著跑走了。
顧嘉言無動于衷地轉了個身往行政樓走,臉上隱隱約約望過去只寫了一個“困”字。
學生會辦公室在和教學樓平行的行政樓里,顧嘉言雖然沒去過,但找了找指示牌,很快就確定了正確的方向。他走得越近,就越能開始听到年輕人的聲音遠遠傳來。
“女神女神!”有人這麼高聲喊道,“快來幫我看看,這邊有個節目的報銷單對不上怎麼辦?”
“女神,我這邊比較急!高三二班準備的節目超時了,他們不肯刪減,我說不過他們啊!”
女神?顧嘉言駐足在不遠處,看孫笑輕描淡寫地幫別人解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的同時,還時不時地低頭看一眼手表,就知道她是生怕錯過了自己,不自覺地心情好了些,正要上前的時候,被人從身後叫住了。
“這位同學,你來這里找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