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珊和•自家母親清婉氣質不同,利落英氣,渾身透著不容侵犯的氣勢,如今成•了老婦人,也自帶肅穆的氣質。
忽然,楊珊看•著洛鳶笑了,很滿意的笑容。
或許是念佛久了,佛祖慈悲于肅穆融為一體,楊珊只要一個極輕的笑,慈悲和•善就能談露出來。
“孩子•,這些年辛苦你了。”她將佛珠捋到手腕,揉了揉洛鳶的發頂。
不知為何,洛鳶眼眶有些發燙,警惕心在這一如同母親般的撫慰下消融大半。
“不辛苦。”洛鳶眨了眨眼楮,蒸騰走水汽。
楊珊笑了笑沒再做聲,準備起•身,跪坐得久了,她的身形晃了晃。
洛鳶伸手去攙扶,穩住她︰“沒事吧?”
楊珊蹲下來伸手揉了揉膝蓋︰“沒事,我能走。”
她帶著洛鳶緩緩走到佛堂靠窗的一側坐下,仍舊是低矮的坐墊。
“很抱歉,我一直在海外,等我回來已經物是人非了,所以沒有能幫到你們。”楊珊話鋒一轉︰“听•說你和•葉氏那個很厲害的小丫頭結婚了?”
盡管夸獎葉清越的話已經听•出了繭子•,洛鳶還是與有榮焉,畢竟是來自母親摯友的認可。
“是的,我們結婚快兩•年了。”她點點頭。
楊珊︰“挺好,幸好時代已經變了,你們不用再經歷我和•菀兒吃過的苦了。”
洛鳶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她沉下聲音︰“什麼意思?”
在洛鳶的印象中•,自家父母很恩愛,是旁人眼中•的模範夫妻。
不過,楊珊這番話听•下來,倒像是她和•林菀很恩愛,洛飛卻是棒打鴛鴦的壞人。
楊珊听•出她的敵意︰“你好像單純的可愛。”
洛鳶皺眉,開口想要爭論什麼。
“不急。”楊珊卻抬手止住了她的話口,道︰“等我告訴你之後,你再下判斷也不遲。”
從楊珊的口中•,洛鳶听•到了全然不同的故事。
她的家庭並不幸福美滿,父親洛飛是上門女婿,但在林菀父母去世後,暴露出本性,人前是顧家好男人,背後欠賭債,逼迫林菀動用遺產,數額高達千萬,賭嫖一家,他還屢次婚後嫖.娼。
洛飛的事業也爛泥扶不上牆,林菀知道這點之後就不再為洛飛投資,漸漸地,洛飛事業上遇到的悶氣又暴露出暴力傾向,私下對養女兒動輒打罵暴力。
林菀為了洛鳶,忍辱負重多年,包括楊清曦,就為了讓洛鳶能快樂成•長,無憂無慮。
“為了你,你的媽媽犧牲了自己的一切,為你編織一場好夢,你被保護得太好了,單純得可愛,也可以說是,蠢。”
洛鳶霍地站起•身,看•著眼前悠閑沏茶的人,胸腔上下起•伏。
楊珊吹了一口熱茶︰“與其和•我撒脾氣,浪費時間,倒不如你去監獄親自問問你的那個‘好爸爸,這也算辦點實•事,聰明一回。”
洛鳶深呼一口氣,忍住砰砰直跳的太陽穴︰“不用你提醒,我自然會去。”
楊珊看•著那道憤然離去的背影,放下茶杯的一瞬間,表情裂出一絲不知所措。
穿著英式制服的管家出現•在她身後,楊珊轉過頭,疑惑仰頭看•她︰“我說的很過分嗎?”
管家低眉躬身︰“您太直接了。”
楊珊輕嗤︰“那又怎樣?我只是不想讓林菀的孩子•再對那個王八蛋感念什麼父女情。”
茶杯重重摔在桌上,滾燙灑在手背,楊珊甩甩手︰“她林菀不嫌膈應,我嫌。”
“不破不立!這孩子•不能總任人蒙在鼓里,拿捏欺負!”
這話不好听•,但話里話外還是為洛鳶考慮。
管家笑︰“您還是這麼嘴硬心軟。”
楊珊不置可否︰“話說,小鳶是怎麼和•葉家那個丫頭扯上關•系結婚的?葉家那個丫頭手段可是很厲害啊,比我當•年還要厲害。”
管家︰“根據我們了解到的消息,她們兩•個人有婚約,雖然洛小姐家里破產了,但葉清越守信用,主動找上門,還幫洛小姐的奶奶墊了手術費。”
“婚約?誰定的婚約,我怎麼沒有听•說過,洛飛和•那家紈褲子•弟定下的婚約不是早就解除了嗎?再就是林家和•我楊家祖輩口頭定過的婚約。”說到這里,楊珊有些諷刺的笑了。
管家遲疑︰“至于到底和•葉家有什麼關•系,這……我就不清楚了,需要我再安排人搜集信息嗎?”
這時,柳姨也被人引進了佛堂。
“算了,以後再說。”于是,楊珊擺擺手,示意管家退下。
故人寒暄之後,楊珊給她續了一杯茶,柳姨受寵若驚,連忙捧過茶杯。
“對了,小鳶的老婆性子•強勢嗎?有沒有欺負小鳶?” 楊珊放下茶壺,狀似不經意問︰“畢竟在我沒回來之前,家境這方面,她和•葉氏差距這麼大。”
柳姨︰“清越她待小小姐很好,她們妻妻之間的感情很好。”
楊珊問︰“哦?有多好?”
柳姨想了想,道︰“和•您對小小姐一樣好。”
空氣忽然陷入良久的沉默,直到柳姨輕聲喚她︰“楊小姐?”
楊珊才輕哼一聲︰“我不信葉家那丫頭做得比我好,不過也算她表現•不錯。”
話罷,楊珊背過手,獨自一人顫巍巍走進望不到盡頭的走廊,廊邊的常青竹被風吹響,葉子•簌簌落在走過的路面,甚是寥落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