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殷的所屬隊是海城,除了他,隊伍里的老朋友還有蔣豪、丘牧。隊伍一共九人,竟然包攬了目前前一二名,看上去有非常大的優勢。
但帝京隊一共有八人,卻包含文瑞、何魏以及在第二輪卡位第八的張隆羅,看上去出道位還更多一些。
今年的票池淺,第一二位目前都無法斷層,所以竟有些囂張對峙的味道。
第二次淘汰環節錄制完畢,練習生鬧哄哄地解散了。
回到寢室,謝殷和丘牧送別了寢室里另外兩名室友經歷了兩輪淘汰,403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坐在床邊,丘牧掏出手機。
果不其然,只經過一個上午,星程第三次公演的討論熱度已經爆炸了。
大部分人都在罵星程的策劃,倒是沒波及到選手身上。
[這策劃是用腳想出來的嗎?吐了!特意挑事?]
[還不是因為高位都在海城和帝京,其他地方的粉絲比不過一個個都來跳腳。]
[我飯個偶像,還得管他哪里人?我一東北的,粉的愛豆全是羊城人,我容易嗎?]
原先粉絲的討論引來了更多路人的圍觀。原本他們都不關注選秀,但因為這次帶著明顯地域特色標簽的投票企劃開始關注星程。
[這分的也太不公平了吧,我們錦城帥哥那麼多,怎麼這會兒一個高位都沒有被分到?]
[你嫌自己家鄉的高位練習生少,那就自己去投票啊。]
[我覺得節目組有問題。]
[別罵節目組了,等會兒top隊又來捂嘴給你帶糊咖粉籍。]
新加入的路人、有明顯站隊的粉絲和糾結不滿的粉絲亂成一鍋粥。
場面極度混亂。
好處是唯一的︰《星程7》的名號一下響亮了,討論度和知名度驟然飆升。雖然這種名聲,不一定是好事。
拍攝基地中,剩下的練習生間縈繞著一股風雨欲來前的寧靜,大家都有些憂心忡忡。
不過節目組沒有給他們留更多的時間,所有人立刻投入新的人物︰五首歌的節目單,以及特定的mc計劃。
每隊的五首歌中包含一首節目組提供的原創新歌,其余四首歌用的都是隊內練習生初評級的歌曲。隊內練習生一起表演完新歌,然後打亂為兩組,分別表演另外的兩首歌曲,一共正好四首。每人注定會遇到自己不會的歌,這就需要一開始表演初評級的成員老帶新,並且根據新人數重新編排走位。
公布完新賽制後的五天,練習生將在拍攝中心進行排練。第六天集體出發,前往自己隊伍所在的城市。
這五天里,選管搜手機搜得更勤了,但能找到的手機卻更少了。因為不用節目組刻意提醒,大家一個個都不敢看網絡輿論。
入夜,403兩人睡在隔壁鋪,腳對著腳。
殷哥,我錯了。
怎麼了?
丘牧所在被窩里抽泣︰我,我沒忍住看了手機。只一天而已,我們節目的熱度一沖直上,已經是開播時的三倍了,成了整個系列熱度最高的一季。
然後呢?
所有人都在吵架,當然,更多的是在罵節目組。也有對罵別家的,選手的微博下面也都是亂戰。
這就是他們要的效果吧。
殷哥,我有點怕。我在想,從這一季出道,會不會得不償失。不出道,對我來說會不會更好
說什麼廢話呢。
丘牧捂著頭︰殷哥,你不怕嗎?
作為偶像出道後被罵的機會多著呢。就算是個神仙都有人罵你丑,罵你糊,罵你娘,罵你道德敗壞,罵你德不配位。這點風浪只是讓大家習慣一下而已。當然,節目組也的確不當人。謝殷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異常平靜,節目組想帶節奏是一回事,我們該怎麼做又是另一回事。我們不是隨意擺弄的玩偶。爭議是雙刃劍,要看你怎麼用。
怎麼說?
偶像是要給人帶來正能量的。謝殷說,節目組在第三輪競演中強調了地元屬性,這可以是攀比,可以是拉踩,但也可以是對地方文化的弘揚和傳承。你如果順了節目組的意,只當他們在挑火中的一顆棋子,勢必只會被大火燒成灰;如果你自己在其中扮演了正能量的角色,觀眾會把你和節目組分開看待。
翌日,海城組在練習室集合,進行第一次集體排練。
他們還沒看過原創曲的demo,一個個期待卻又謹慎地站在原地,用余光打量周圍的其他人。
練習室的門被推開了導師也是按地元屬性分配的,由于官老師的咖位太大,其余隊伍兩名導師帶一隊,而海城只由他單人帶隊。
官老師好
官澶直接走到練習室的大電視旁邊,轉頭,斬釘截鐵︰先關掉攝像機。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幾句話我必須要先和你們說。官澶抬起頭。
他的氣色並不好,即使化了淡妝都能看出神色間的疲態,然而他的目光太過堅定和決絕了,仿佛是走過無數刀槍洗禮、風塵僕僕的戰士,讓身上的疲憊化作令人呼吸凝滯的銳利。
我知道,節目組這次的決定會引來很大的爭議,將你們,將包括我在內的整個節目組,都推到了刀鋒上。有人會怕,有人會無奈,有人會憤怒節目組的險惡用心,有人會享受黑紅的爭議我個人不贊同節目組的做法,但站在策劃的角度上,我卻無法提出更好的營銷方案來反駁他們。事實已經如此,我們只能往前走。
丘牧逐漸瞪大眼楮。官澶的語氣和說話間的意念太過熟悉,讓他想到昨晚在寢室里謝殷的話。他不由得看向謝殷。
後者安靜地看著官澶。在這一群練習生中,那雙清澈的眼楮有著異常鎮靜、深厚的魔力,在惶惶不安間,與另一雙眼楮相接。
官澶一字一句,像巨大的手,拉住他們墜入焦慮不安的靈魂。
我們不能做節目組拱火的炮灰。我們不是被單純貼上地域標簽的商品,我們必須賦予地元偶像更有生命力、更積極的意義,讓粉絲和觀眾看到地方特色好的一面,而非罵戰和攀比。
官老師的話和昨夜的記憶中謝殷的語調重合在一起。
偶像是要給人帶來正能量的。
作者有話要說︰ 根據地域選偶像的靈感來源于秋元康(雖然我改變了很多,不是一個概念)
42.第 42 章
官澶說完, 轉身打開了練習室里的電視。
原創曲目的旋律在練習室里響起!
這是國風曲!
不只是國風而已,曲子中間有穿插念白,听上去像滬劇;前奏也帶有越劇的風格。
謝殷恍然。
怪不得官澶今天氣色這麼差, 想必已經熬了很多天了。
官澶一知道節目組挑動粉絲地域爭斗, 立刻就為練習生們的輿論戰建立了第一道圍牆︰緊急修改原創曲, 融入地方特色文化。
但這不簡單。一方面必須用心地選取地方要素,不能敷衍套殼;另一方面, 編舞組在此之前已經根據給出的demo開始工作了, 因此改編後的曲子也得和原本舞蹈契合。
他在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時間完成了四個隊伍的原創曲改編, 不同隊伍所屬地的文化要素截然不同, 這得花費多少心血?
不止謝殷, 在場的所有練習生喉嚨都有些發干。
這是我的態度。接下來,要看你們的態度了。官澶回頭,淡淡地說。
.
五天, 一首全新的歌曲,每人還要排練兩首舊歌, 大家的神經都繃緊了。
時間流逝,很快到了第五天, 練習生已經能將整場演出順下來了,接下來的重中之重就是摳細節、提升表現力。
練習生們也提出了很多自己的想法。海城隊里有練習生是曲藝出身, 在舞蹈動作中融入了很多古典元素,讓他們的表演更加完整。
謝殷, 你的嗓子有些啞了。
謝殷張了張嘴,眉頭微蹙, 還是選擇閉口不言,不給自己的嗓子增加負擔,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蔣豪叉腰, 長出一口氣,萬般無奈。
第三次公演,大家的心態好像都變了。
或許是節目組將他們所有人都叉到火上烤,大家更加拼命地去思考如何在眾目睽睽的風口下展現出自己好的一面,將壓力轉化成了動力。
這種動力,更回歸到如何做一個好偶像上,將他們的潛力都壓了出來。
他們要用自己的態度證明作為偶像的本心。只有他們展現了這樣的態度,觀眾和粉絲才會被感染。
海城隊里的曲藝擔當是萬覺。他從小學滬劇,將很多身段特點融入了編舞。練習生們將dance break里一個動作改編成了舞袖,由萬覺向前伸展,謝殷和蔣豪托舉他。
明明不用特意給自己加難度的,但團隊里沒人出聲說將動作改簡單一點,全都陪著他們一遍又一遍練。
連謝殷都喘著氣︰萬覺,你還跳得動嗎?
萬覺喘著粗氣,擺擺手表示自己還能撐。
我們再來試一遍。
蔣豪、謝殷站在萬覺身後,看準時機,借著萬覺向前騰躍的力道,一把托舉!
電光石火間,謝殷感覺手上力道不對︰小心!
萬覺騰躍離地的最後一刻,腳踝發軟,整個人的力道如山洪泄出瞬間垮塌!
咚
他正面朝地摔下,連帶著,謝殷和蔣豪也猝不及防地向前摔了下去!
你們沒事吧?
快,快去醫務室叫人來!
謝殷睜開眼楮,撐起身子。他的腿被萬覺壓著,不敢動。
萬覺,萬覺?他輕輕推了一下。
萬覺扭過頭,嘶了一聲,臉色蒼白,異常痛苦。
大家手忙腳亂地將他們扶開,連忙去醫務室請醫生來。
蔣豪只擦破了一點皮,相較而言謝殷和萬覺摔得很重。謝殷的膝蓋和手肘都破了,萬覺的腳踝異常夸張地腫了起來。
以防萬一,他們兩個被選管就近送到醫院拍片子,確認有沒有傷到骨頭。
蔣豪陪著他們倆一起去了。做完一圈檢查已經一個小時後了,謝殷傷處的痛感逐漸減輕,他預感沒事,檢查結果也先是只是擦傷,休息即可。
然而萬覺腳踝腫出的大饅頭仍沒有消退,雖然他的片子還沒出來,但蔣豪和謝殷心里隱隱感覺不對。萬覺低著頭,緊緊咬著下唇,眉頭緊皺。
很快萬覺又被攙扶走做另外的檢查去了,不一會兒,陪他們來的其中一名選管走來。
蔣豪︰姐,萬覺的腳有大礙嗎?
選管欲言又止,閉眼搖搖頭︰檢查結果還沒出來。你們兩個沒大礙就先回去吧。萬覺這里會有人陪著的,你們不用擔心。
他們心里咯 了一下,對視無言。
回到練習室,隊里其他人都圍了上來︰傷嚴重嗎?
蔣豪和謝殷都難以開口,嘆了一聲。其他人見狀就明白,明天萬覺肯定是不能同他們一起去的了。
他們這四天幾乎都睡在了練習室,花費了這麼多心血,卻迎來了這樣的意外。
大家難免垂頭喪氣。
醫院那邊我們無法插手,但明天的舞台是我們能改變的。萬覺肯定也希望我們的舞台能有好成績。
大家抬頭,發現謝殷已經率先站了起來,重新走到鏡子前。
蔣豪擔心︰你也有傷。
不要緊。謝殷轉頭一笑,微微凌亂的發絲掩在額前,我會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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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一點,練習室外的走廊人聲鼎沸。大家都準備回去收拾行李。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海城隊亮著的燈顯得格外明顯。
官澶沿著走廊,一路向練習室走去,步伐越來越急切。突然,他停在練習室門外,透過透明的門,練習室里聚精會神的身影落入他的眼底。
在表演前一天少了一人,這意味著走位需要重排,歌詞也需要重新分配。
所有人時不時停下來,謝殷走出隊列調整大家的站位,十分果斷且有條理地將隊列重新排好。待大家都記住新的隊列,音樂重啟,大家開始順下一段。
這種情況下,七嘴八舌只會拖累進度,交給一個人調配反而能在最短時間里完成任務。
沒有練習生多說一句話,就連蔣豪也異常信任謝殷。
謝殷的注意力十分專注,盯著鏡子的眸子精亮且投入,汗水順著下顎線流下,在頭頂的燈光下反著晶瑩的光。
周圍的練習生仿佛都沒意識到他在這個團隊里算弟弟輩的,下意識將他當做主心骨。
很好,最後一首的走位也重排完了。再順一遍。
所有人發出異口同聲的回應。音樂響起,整齊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練習室里響起。
我們復習一下第一首。
第二首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