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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罪辯護【出書版三冊】 第65節

    我剛把方便面下到鍋里,就听到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啊?”我微微皺了皺眉,關了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就見老羅站在門外,一臉的焦躁。
    我打開門,老羅二話不說,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出了屋,拉著我就往樓下跑。
    “慢點兒慢點兒,你干嗎啊?”我一邊用力試圖掙脫,一邊問道。
    “來不及了,趕緊跟我走。”老羅埋頭趕路,頭也不抬地答道。
    “干嗎去啊?什麼就來不及了?你好歹讓我換身衣服啊,我這大褲衩子拖鞋的。”我一臉的無奈。
    “管不了那麼多了,趕緊跟我去法院,譚瓊輝那個案子,他們公訴了。”老羅拖著我跑了兩層樓,我終于明白這小子為什麼這麼著急了,卻又哭笑不得。
    “羅杰你今天忘吃藥了吧?”我忍不住罵道,“你不看看幾點了啊?你現在去法院,有人接待你嗎?”
    老羅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這不也是急的嘛。”
    我白了他一眼,慢慢向自己家走,走到門前的時候,就見老羅落後了我幾步,他探著脖子,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那啥,沒啥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咱們再見啊!”
    我沒好氣地看著他,伸出手。
    “干嗎?”老羅緊張地看著我。
    “電話!我什麼都沒帶,用你電話叫開鎖的!”我瞪了他一眼,搶過他的電話,從門上的小廣告里找了一個開鎖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告訴他門牌號後,就靠著門,看著一臉委屈的老羅。
    “倒霉的是我吧?怎麼你比我還委屈呢?”我忍不住罵道,“你說你干的那叫什麼事兒?你就不能長點兒腦子?”
    “關心則亂,關心則亂。”老羅難得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太想打贏這個官司了。”
    “那你也得看看時候吧?”我無奈地說道,看著吞雲吐霧的老羅,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才好。
    五分鐘後,在我凍得瑟瑟發抖的時候,敬業的開鎖人冒著大雨總算趕來了。看著臉色不善的我和一臉訕笑的老羅,這個工人明智地沒有多說話,麻利地打開了鎖,順利地讓我進了屋。
    “找那小矬子要錢。”我說了一句,摔上了房門,將老羅和開鎖工人都關在了門外。
    這麼一會兒的工夫,鍋里那碗面徹底凝成了一團,沒法兒吃了,偏偏這還是我最後一袋方便面。看著窗外的大雨,咬咬牙,我只好換上衣服,拿起雨傘,準備下樓覓食。
    剛打開門,我就愣了一下,老羅竟然就靠在門邊,仰著頭,依舊在吞雲吐霧。
    “你怎麼還沒走?”
    “走不了。”老羅把煙頭扔到地上,伸腳踩滅,“靜剛來電話,十分鐘之內就到。”
    這句話讓我悚然一驚,趕緊拉著老羅進了屋︰“你客廳我臥室,衣服塞洗衣機,抽屜里有垃圾袋。”
    和大多單身漢一樣,我的房間也只能用三個字的評語來評述︰髒、亂、差。
    這樣的環境肯定是張靜那種嬌生慣養的丫頭沒法兒接受的,教訓幾句還好,就怕她像對付老羅一樣,一言不合就動手,我這個小身板可承受不了。
    “這大晚上的,靜來我這干嗎?”手忙腳亂地把換下來沒洗的衣服塞進洗衣機,我忍不住問道。
    “誰知道,那丫頭行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老羅捏著鼻子,把我一雙臭襪子塞進了垃圾袋,“就跟我說到你這兒等她,有重要的事兒。”
    “這襪子還好的呢,你怎麼給我扔了?”我從垃圾袋里把那雙襪子撿回來,塞進了洗衣機。
    “別收拾了,你們趕緊來看這個。”說話的工夫,張靜已經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她把一摞厚厚的卷宗扔到床上,“趕緊看,明天一早還得給人送回去呢。”
    “什麼玩意兒?”我下意識地問道。
    “譚瓊輝那個案子的卷宗。拜托了我們家老爺子,才特事特辦借出來的,不過就一個晚上,再用你們就得去復印了。”張靜說著,徑自走進了廚房,“有吃的嗎?我還沒吃飯呢。”
    “你們倆,可真是。”我無奈地搖了搖頭,隨手抓過一本卷宗,“怎麼都這麼著急呢?明天再開始研究這案子也來得及。對了,叫外賣吧,我也沒吃呢。”
    “明天?哼。”張靜冷笑了一聲,一邊打電話訂餐,一邊說道,“小明哥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明天你到法院,根本拿不出來卷宗,到開庭之前,你都別想弄明白這案子到底怎麼回事。”
    我微微皺眉,張靜說的有一定的道理。作為辯護律師,雖然我們有權調閱案件相關卷宗並進行復印摘抄,但實際上,法院有各種理由推托、拒絕我們的要求。不用太久,哪怕只在開庭前一天才讓我們看到卷宗,他們就沒有違規,但對于我們來說,就沒什麼意義了。
    “而且,這案子開庭時間已經定了,就在一周後。”張靜補充道。
    “這麼快?”我和老羅都是一臉的難以置信,但在這件事情上,張靜不可能騙我們。
    看來,檢察院那邊的確已經決定要速戰速決了。
    當下,我們兩個不敢怠慢,快速瀏覽起了卷宗。
    本案中的死者顧青,是一個年僅二十六歲的年輕小伙。照片上的他高高瘦瘦,穿著一件深藍色的t恤衫,留著一頭干淨的短發,很陽光,也很帥氣。
    用時下流行的話說,是一枚當紅小鮮肉。
    只是死的時候,他靠坐在廚房的牆邊,紅色的血、粉色的腦漿噴濺在他身後的牆壁上,格外的刺目。
    按照這份卷宗的描述,他的死完全是一場飛來橫禍。
    案發當天,騷亂發生的時候,住在五樓的顧青也被吸引了,他走上陽台,從窗戶探出頭,看著樓下的熱鬧。一枚子彈從斜下方射了上來,正好打中了他的眉心,射進了頭骨,彈頭在他的顱腔里翻滾,瞬間攪爛了腦組織,掀開了後腦的骨頭,掉落在地上。
    顧青一句話都沒有留下,就離開了世界。
    對目擊者的調查顯示,現場只有譚瓊輝開了一槍,射出了一枚子彈。譚瓊輝辯稱,他嚴格按照守則鳴槍示警,開槍的方向為斜向上方的空中。
    檢方認為,譚瓊輝不能肯定自己的子彈沒有打中被害人。死者顧青當時所處的位置正是譚瓊輝開槍的方向。
    現場發現彈頭一枚,上面有被害人血跡。經鑒定,該枚彈頭與譚瓊輝射出子彈後遺留在槍支里的彈殼吻合,可以做同一認定;彈頭磨痕與槍支膛線吻合,可以認定,這枚彈頭就是從譚瓊輝的槍中射出的。
    經查,譚瓊輝所配槍支為剛剛完成換裝的9mm警用轉輪手槍,配彈6發,槍支收繳時彈倉內剩余子彈5發,彈殼一枚,符合目擊者的證詞。
    檢方認定譚瓊輝槍支使用不當,開槍時沒有事先觀察,疏忽了流彈可能對圍觀群眾造成傷亡,應該認定為玩忽職守。被害人顧青的死亡與譚瓊輝開槍之間存在直接關系,開槍後,譚瓊輝並沒有第一時間向上級通報,請求支援,對被害人展開急救,致使被害人顧青沒有得到及時搶救而死亡,應該對顧青的死負有責任,應認定為過失致人死亡。
    譚瓊輝在供述中辯稱,在開槍前,他已經呼叫支援,開槍後,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子彈打中了人,因此沒有急救。且案發現場形勢緊張,為了保護群眾,他也沒有關注子彈的去向。
    檢方則認為,被害人顧青中彈後,其家屬第一時間報警,指揮中心已經向巡警及執行支援任務的武警通報了警情,譚瓊輝的辯解並不成立。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滴打在窗戶上啪啪作響,似乎下一刻,那保護著我們的屏障就要脆弱地碎裂,雷鳴不時沖擊著我們的耳膜,為大雨鼓掌叫好。閃電不時劃過夜空,撕裂濃稠的夜色,張牙舞爪地猶如一頭野獸,試圖將我們也一並撕裂、吞噬。
    我合上卷宗,看了一眼老羅,又看了一眼張靜,這兩個人正一臉期盼地看著我。
    從張靜帶回來的這份卷宗來看,檢方的證據看似頗為扎實,對譚瓊輝的指控似乎也合乎法律。但就這件事而言,執行公務與玩忽職守之間的界限本身就非常模糊,這條界限就是我們的突破口。法院是否會依照檢察院的請求進行裁決,往往就是主審法官一念之間的事。
    但我總覺得,要干脆利落地打贏這個官司,我們還需要一些更重要的證據。
    “約個時間,听听譚瓊輝怎麼說吧。”
    4
    第二天依舊是個陰天。
    大雨斷斷續續地下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微明,積雨雲層才不情願地漸漸散去。
    這場大雨對城市的排水系統來說是一次嚴峻的考驗。考驗的結果顯然不能用優秀或良好來評價,甚至就連及格都稍顯勉強。
    沒過小腿的積水讓我們放棄了駕駛老羅那輛本田車的打算,開著張靜的越野車向看守所駛去。
    車開得很慢,就是老羅那種火爆的性格在這樣的道路上也沒了脾氣,除了焦躁地敲打著方向盤,他也不敢有什麼過激的舉動。一路上隨處可見水面上漂著的衣物、垃圾,甚至還有幾輛車也隨著水流不受控制地飄蕩著,踫撞著。交警踩在積水里,努力控制著交通,環衛工人打開了下水道的井蓋,站在下水口邊警示著路人,污水打著轉沖進下水道,發出嘩嘩的聲音,甚是歡快。
    這些人的臉上滿是疲憊,雙眼布滿了血絲,身上的衣服早已濕透,盡是泥水。幾個剛剛換班下來的巡警就坐在路邊沒有積水的地方,就著礦泉水,啃著干澀的方便面,啃著啃著,便發出了輕微的鼾聲,嘴里甚至有沒來得及咽下去的食物,但困倦早已將他們擊垮。
    一個背著書包的小女孩兒趴在交警的背上,由年輕的交警背著走過馬路。
    這樣的場面隨處可見。
    “看來橡皮艇也要成為我們居家旅行的必備品了。老羅,你不弄一個?”我開了句玩笑。
    沒有人理會我,車內的氣氛一時間無比的壓抑。張靜更是臉色陰沉,目光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訕笑了一下,不再說話。
    “昨天晚上,有個女孩兒掉進下水道里了。”張靜突然開口,說道,“她執意要過馬路,巡警勸她水深,太危險了,她沒听。巡警要背她過去,她說警察就是流氓,就是想趁機佔她便宜。走到馬路中間的時候,一下子就掉了進去,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今天早上才在排污口找到。”
    我看著依舊陰沉著臉的張靜,一時間沒明白她想要表達什麼。
    “找到她的時候,她的身上還穿著巡警的救生衣,那個勸她不要過馬路的巡警死死地抱著她,我們的人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們分開。”張靜的眼圈微微泛紅,“那個小警察,今年才二十四歲,原定下周就要結婚的,本來這周已經給他放假,讓他準備婚禮的事,昨天,他是主動歸隊,要求上街執勤的。”
    “小明哥,你知道女孩兒的家屬怎麼說嗎?”她轉頭,看著我。
    “怎麼說?”我下意識地問道。
    “女孩兒家屬說,女孩兒的死和這個小警察脫不了干系。如果他當時勸住了女孩兒,或者他把女孩兒救了上來,就不會有這出慘劇了,那女孩兒才二十歲。可是,為了救她,我們警察連命都搭進去了,還想要我們怎麼救?”張靜不解地看著我,緊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窩里打著轉。
    她深吸了一口氣︰“還有個司機,覺得自己的車大,沒問題,開著車就沖進了公鐵橋的橋洞,積水直接淹了車頂。也就是他命大,正好有交警在那邊巡邏,砸開車窗把他救了出來。可是,一句謝謝都沒有也就算了,我們干這行,不是為了一句謝謝,是使命和責任,但他憑什麼要我們賠償他的經濟損失?說他的車價值幾百萬,換個車窗就要四十幾萬,我們可是救了他的命啊!”
    張靜蜷起了腿,雙手抱膝,頭埋在兩腿間,悶聲道︰“小明哥,我有時候真不想干了。我們願意為人們付出,就算是命,我們也不在乎。我們不想要謝謝,不想要感恩,只想要一個理解,怎麼就那麼難?”
    她仰起頭,看著我,兩行淚正順著臉頰向下流淌。
    老羅手忙腳亂地抽出幾張面巾紙,遞到了她手里。張靜擦著眼淚,目光堅定地看著手足無措的我︰“小明哥,我一定要救譚哥出來,不為別的,就為了讓法律告訴所有人,面對我們無能為力的事,我們會愧疚,我們會氣憤。愧疚自己為什麼沒能做得再好一點,氣憤自己為什麼面對群眾的危險卻無能為力,可我們沒做錯什麼。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問心無愧。我們對得起這個社會,對得起‘警察’這個稱呼。”
    我沒有說話,用力按了按張靜的肩膀。
    譚瓊輝坐在會見室里,雙手戴著手銬,身上穿著橘黃色的馬甲。
    短短幾天的時間,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臉頰紅腫,眼角烏青,嘴角更是裂開了一條口子。
    “譚哥……”張靜捂住了嘴,微微側頭,不忍直視。
    “丫頭,哭啥,哥還沒死呢。”譚瓊輝卻是一笑,寬慰道,只是動作稍微大了一點,扯動了嘴角的傷口,忍不住嘶嘶叫痛,“有煙嗎?給我一根,快憋死我了。”
    老羅趕緊掏出煙,抽出一根塞進他嘴里,又替他點燃,問︰“怎麼弄成這樣?”
    譚瓊輝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屏住了呼吸,讓煙草在肺葉里盡情地擴散,過了許久,才吐出了一口煙圈。“你是羅律師,你……”他看了看我,“是簡律師?你們兩個要幫我打這個官司?這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被你們肖處忽悠進來了,現在想跑跑不了了。”我笑了一下,“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同號里有幾個小子是我抓進來的,沒事。”譚瓊輝抬手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他們也就能使使小絆子,不敢真拿我怎麼樣。時間不多,你們想問什麼,就開始吧。”
    “那好吧。”我點點頭,“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也不清楚。”譚瓊輝竟搖了搖頭,“那天我是正常巡邏……”
    用了差不多五分鐘的時間,譚瓊輝簡明扼要地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復述了一遍,和肖處長跟我們介紹的情況差不多。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示警的那一槍打中了人。”譚瓊輝說,“如果知道,我肯定第一時間呼叫急救。”
    “譚哥,你那天,是怎麼開的槍?”張靜皺了皺眉,問。
    “條例是怎麼規定的,我就是怎麼做的。”譚瓊輝答。
    “也就是說,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意外。”我點了點頭。剛想再問幾句,一直沉默不語的武警突然說道︰“時間到了。”
    說著,他走到了桌邊,伸手拉起了譚瓊輝。
    譚瓊輝不能再說什麼,目光死死地盯著張靜,突然說了一句︰“轉輪手槍的特點是什麼?我們為什麼要換槍?”
    張靜一愣,武警已經拖著譚瓊輝走到了門邊。她咬咬牙,突然起身,拉住了走在後面的武警︰“都是自己人,幫幫忙。”
    “自己人?”武警冷笑了一聲,“殺了人,就不是自己人了。”
    老羅卻上前一步,把還沒抽完的煙和打火機塞給了譚瓊輝。他看著武警,突然笑了一下︰“我記住你了。你們這里重監區有個綽號叫耗子的犯人,告訴他,羅杰有話給他,譚所在你們這要是出了事,他這輩子就在里邊待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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