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古代兵器的變革研究並不深,唯一專門學過的,還是上大學時候在軍事理論課上。當時那位教授是位尚武的人,尤其熱衷于講解古代戰役跟武器的發展變革。所以對于張滿囤說的那個物件,她倒是有些印象的。
“這個物件叫神臂弓,”林寶珠組織了一下語言,卻並不敢多做隱瞞。若是以前她還會小心謹慎,擔心露出穿越的馬腳被人當鬼怪燒死的話,那自打跟張滿囤生活在一起,她的心就一次比一次寬了,如今壓根不想再多做隱瞞。不過自個是穿越而來的事兒,她還是不會說的,最多就是讓張滿囤知道,自己知道的的確比旁人多罷了。她指著圖紙上的東西,說道,“《古史》有記載,「神臂弓又名弓弩,身長三尺二寸,弦長二尺五寸,箭木羽長數寸,射三百四十余步,入榆木半箭。」”
見張滿囤一臉詫異的模樣,她嘆口氣接著說道︰“你應當听過說書人說安元十三年魏國滅國之戰,當時大將軍肖岩就是以此連破魏國數城,不過後來卻因為各種原有那一戰役的兵器皆被損毀,而且圖紙也都已失傳。”
說完,她也不管自家男人心里是如何驚濤駭浪,只管皺著眉頭仔細伸手點著圖紙上幾處細節講解著大概的法子。前世時候,為了迎合教授寫出高分軍事理論的論文,她沒少找度娘查資料。如今雖然是半瓶子水,可到底也比一無所知的張滿囤強不是。
其實她並不清楚這個時空是如何記載的,只是隱隱記得原身在還未落難時候,跟她做姨娘的娘親私下學讀書時候看過一些這類的記載。
說起來也是機緣巧合,當初她跟姨娘身份底下,自然不可能跟嫡姐一般識文斷字跟著西席先生做學問。所以只能央求的院子里的僕役幫著從外頭偷偷攜帶一些書籍回來自己看,當時姨娘擔心她因著看一些花前月下的雜亂書籍而壞了心性,所以勒令僕役不許遂意在路邊買落魄書生所寫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書。
那些個僕役也多不識字,加上銀子不夠多,最後買回去的多是些各地人文風俗的地志跟一些跟落滿塵土沒人翻閱的兵器書籍。
這會兒正好應了林寶珠的急,讓她說的越發有理有據。真真假假,半真半假,才能更讓人信服不是?
“這里有個弩槽,里面可以放置多支箭,而每次扣下外面的機關,就會有一支箭打箭孔射出來,直沖目標,無可阻擋。旋即,弩槽中就會有下一只箭頭補上,然後繼續射出,中間無需停歇。”說著,林寶珠又伸手扯過一張新紙張,然後比劃著按著記憶里的圖形畫起來,“不過這種弓弩雖然威力大,射程遠,但因著體型大,所以只能步兵隨身攜帶用。之于你說的火箭,想來是綁在箭頭之上的。相比于這個手臂弩,它就有些不夠看了。”
林寶珠把手上的圖紙遞過去,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繼續說道︰“火藥的事兒我並不懂,以前看過的書籍上也沒什麼記載。不過我想著原理跟釀酒制糖之類的差不多,就是提純,然後將火藥制成特定的形態,或是點燃或是在外部敲擊之下炸開。我只記得好似看過有些地志上說過,有獵戶會是把火藥制成環狀,然後吊線,等踫上凶猛的野獸時候就點燃吊線拋擲到野獸跟前。或者也有人把火藥球縛于箭下,然後射向凶獸。至于別的,我估摸著都跟炮仗差不多,左右萬變不離其宗,總歸會有更好的火器法子的。”
拿著媳婦給的圖紙,張滿囤神情從最初的愕然到激動,再到如今的嚴肅鄭重,一路彰顯著他心思的轉變。可現在的他,除了驕傲之外,更多了一份擔憂。
他倒不是懷疑媳婦的來歷,實在是覺得媳婦的腦子太好用了,不光是操持著家里跟生意,更重要的是居然看過那麼多書,還畫出了這麼牛逼讓人血脈狂熱的兵器。
許是媳婦自個不知道其中厲害,他心里卻是清楚地,這份圖紙一旦流落出去,畢將會引起一場腥風血雨。如果讓人知道是媳婦描畫出來的,指不定媳婦心心念念的好日子,就會就此終結,日後將會落入永無止境的殺戮跟搶奪之中,甚至他都可以預想到那時候顛沛流離的日子是多難熬。
一想到這個,他就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第一百三十一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媳婦,你......”張滿囤皺著眉頭,舔了舔嘴唇半晌才找回自個的思緒來,看著媳婦明亮的眼眸,他只覺得嗓子眼堵得難受,想說什麼想問什麼,對上那雙信任的眼眸就不由得問不出口了。最終,他也只是嘆口氣,然後伸手把媳婦扯進懷里,低聲叮囑道,“媳婦,以後千萬不要當著外人畫這些,也不要說什麼話,你只管好生按著自個的心意過日子,萬事都有我呢。”
听到張滿囤這話,林寶珠在他懷里不由勾起了嘴角,滿足而又有種莫名的喜悅。她本來還以為會被責問,會被懷疑,結果卻是自個嚇唬了自個。
不過她原本也沒打算跟別人說那麼多事兒,她又沒有什麼遠大的志向,也不想什麼發明創造成為歷史的巨人,更沒想過憑借現代那些知識,造就一個新的時代。那玩意兒忒費腦筋,她還是喜歡在農家院里,制茶掙錢發家致富,有空了就跟人家長里短的說說話嘮嘮嗑,沒人串門了就數數銀子算算賬目。這日子過得別提多滋潤了,沒得惹了【大】麻煩。
“我只是跟你說說,要不是你為難,我才懶得費那腦筋呢。”心里的重擔卸了下來,林寶珠自然就恢復了本性,在自家男人跟前嬌蠻起來。剛剛環著那漢子腰際的手,順勢就擰住了他後腰的軟肉,然後戳了戳他身上的肌肉小聲說道,“早些年跟著姨......我母親,看過許多亂七八糟的書本......若是母親還在,估計一定會喜歡你這個女婿的......”
許是想起了前世的爹娘,想起了許多家人朋友在一起的溫馨時刻,又或許是原身殘留的一些執念跟不舍,讓林寶珠的情緒瞬間低落起來。心里酸酸澀澀堵得難受,本能的她不想讓張滿囤知道原身的母親是姨娘,因為在這個朝代,姨娘不過是僕役對生過子嗣的通房丫頭另一種稱呼罷了,其實在家里依舊跟個下人一般。要在主母跟嫡女跟前立規矩,要伺候著主母一家,甚至稍稍有些臉面的大丫鬟或者奶娘,都能壓她一頭。
林寶珠說不上到底是為什麼,或許是敬重,或許也有些不想讓張滿囤看低了自個,她張張口最終也沒喊出那句姨娘來。
張滿囤自然感受到了媳婦的情緒波動,當即也顧不上手上的武器畫稿了,只小心撫著她的後背,然後低聲哄著人。雖然沒問過媳婦的來歷,不過他卻覺得媳婦處處都是好的,瞧著就不像是一般的農家人,這也是為何他想要一心掙軍功的緣由。
有時候他嘴上不說,可心里卻也會有些自卑的,生怕極好的媳婦有一天瞧不上他了,嫌棄他是個粗莽無能的鄉野村夫了。所以他定要掙出一片天地來,一來能護著媳婦護著她的心血,二來也能有足夠的實力挽留媳婦,也讓自個能配得上媳婦。
倆人又說了一會兒子話,林寶珠的心情也平靜了許多。之後張滿囤跟林寶珠商量了一套說辭,直說是回家後想起以前走鏢時候听人說書說起過古史,然後因著張滿囤自個對那些個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稀罕,所以尋人打問過。然後無意間得到了圖紙,不過因著在睿王跟前稟報時候,並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才未提及。等回家後,細細研究一番,覺得當真是像極了,這才將圖紙報上去的。
不管睿王殿下相不相信,總歸是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甚至更進一步,讓大周的武器比蠻夷匈奴那邊更加先進一些,于情于理,睿王殿下都不會拿此事來問罪張滿囤。
更何況,張滿囤只說是以前走鏢時候听說的,具體何時何地何人,皆不可考究。要是睿王殿下深究想要找出那個說書人,那也是大海撈針難得很呢。
商量好了適合的說辭,倆人又演練了一番,這才雙雙放下心來。
這麼一放心,林寶珠就想起了另一樣東西,投石機。要知道投石機這玩意兒簡直是個外掛,要是配合上石頭跟火藥使用,簡直能天崩地坼,讓對手直接屁股尿流了。
張滿囤看著自家媳婦小巧的手一刻不停的畫著圖紙,嘴里還嘀嘀咕咕講解著,心里真是心癢難耐啊。不由當他听明白那投石機怎麼用後,更是激動萬分,兩眼放光了。
這玩意兒好啊,守城也好,攻城也罷,都是極其好用的。碎石配著火藥,就是殺不死敵人,可巨大的殺傷力也能消滅不少對方的有生力量。
他雖然沒上過戰場,可也能想象的到,大規模的傷了敵人,可是比直接砍殺了敵人的效果好的多。一來能牽制敵人的兵力,至少得有不少人忙著拖受傷的兵士回營。二來也能更有效給己方爭取時間。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多幾息工夫,許就能扭轉整個戰場局勢。
其實有許多細節,林寶珠也描述不清,具體說其實她自個也是半斤八兩知道的並不詳盡。不過這也無所謂,兵營里可是有專門研究武器制作的工匠,再不行,有睿王殿下在,想要什麼人才尋不到?
所以哪怕是林寶珠只說了簡單的原理跟效果,張滿囤就能理解個七八分。
如今解決了正事兒,再加上手里握著非同凡響的圖紙,張滿囤再舍不得走,都得抓緊趕回兵營了。這事兒可耽擱不得,匈奴那邊虎視眈眈,一場大戰隨時都可能爆發,若是大周這邊耽擱了武器研究的進度,那死傷不可謂不嚴重。
林寶珠也不是真的頭發長見識短的人,知道自家男人心系大事兒,而且她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家男人一次次蛻變的氣質,言語之間也常會提及北羌族跟匈奴之事,想來若是真開戰,他少不得去廝殺。
對于自家男人上戰場,她心里雖然擔憂不願意,可看到那張滿是堅毅表情的面龐,她就說不出什麼喪氣話來。自家男人本就不是甘于在家蹉跎歲月的漢子,雖然平日里他不說,可那份凶悍勁頭,還有听六子說兵營的那些事兒時候,那 亮的眼神跟羨慕,她又怎會看不出來?
罷了,好男兒志在四方,真爺們保家衛國。且讓他去拼一拼,她不求他能有多大的成就,只求他好生活著就行。哪怕缺胳膊少腿,哪怕狼狽不堪的歸來,只要活著她就心滿意足了。
日後她在家里好生給他張羅著家里,但凡她活著,就要長張家立起門楣來。至于說那個男人會不會出事,會不會回不來,她也是想過的,左右她陪著便是。如果真踫上馬革裹尸的時候,她也不會另嫁他人,更不會舍棄了張林氏這個姓氏。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這句話當初听的時候許是還嗤之以鼻,可如今林寶珠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其中的愛意跟心酸。
一路叮囑著張滿囤莫要跟人生口舌,莫要跟上頭的人使倔脾氣,然後又說道包袱里是張記作坊新出的點心跟肉干,比之別人家的味道好而且也不會硌牙,讓他到了兵營記得給眾人分一分,也能留些人情。
張滿囤听著媳婦一路絮絮叨叨的話,再見鼓鼓囊囊的包袱里全是媳婦給準備的吃食,心里又酸澀又滿足。他當真是好命,哪怕前半生受盡波折,可也是值當的,若無當初被人視作洪水猛獸,他又怎會娶到這般好的媳婦。
誰家媳婦有他媳婦這般好,不光是能干,而且心疼爺們。瞧那一句句的話,听著似是嘮叨的很,但是字字句句都是為他打算的。
“嗯,媳婦,你放心,日後我定會給你掙個體面風光的身份。讓誰都不敢輕視你,誰都不敢輕視咱張記。”張滿囤說的鏗鏘有力,表情嚴肅就好似在說什麼了不得的誓言一般。
林寶珠抿著嘴,听了這話心里有心讓他生些私心,去了戰場莫要真的上陣殺敵,可話到嘴邊,抬頭瞧見他神情堅定,就有些說不出口了。
她男人是個頂天立地的爺們,心性也是極正的,若要讓他做縮頭烏龜苟且偷生,怕是行不通的。嘆口氣,她小聲叮囑道︰“萬事別逞強,建功立業什麼的雖然有用,可若是人沒了那些個話也都是空的了。我不用你給我拿命博體面,只求你能好好活著,日後無論打何處歸來咱們這個家總歸是有個男人撐著的。”
張滿囤听了這話,心里五味雜陳,鼻頭也是酸的很,看了媳婦半晌,最終還是在她期待的目光里點點頭應下了。其實行伍之間,哪有那麼多好運,既能建功立業又能好生活著,當真是難之又難。可為了媳婦,他也得努力保住性命......
等到了兵營里,張滿囤直接面見了突進還掛著縣太爺名頭的熊將軍,然後與那些工匠一研究,當然期間熊將軍也親自去面見睿王殿下,尋了睿王跟前最擅長戰事的侍衛長一同琢磨。在看到圖紙之後,當下幾個胡子花白的老工匠激動的手舞足蹈的,一連幾天都干的熱火朝天甚至連飯食都顧不上吃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