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期的前一天,金請了幾天假,他還記得之前雄主的承諾,他覺得這一次終于不用自己熬過去了。
金有些激動的換好了衣服,甚至還買了一些小玩具。
他先給雄主發了消息,雄主沒有回。
金想了想,這個點雄主應該是在工作,便徑直去了中院門口等著。
金在門口等到了天黑,也沒有見到雄主。
法院的大門很快關上了,連值班的警衛也離開了。
金啟動飛艇,準備回家看看。
還沒等動手,金就收到了雄主的回信。
雄主說,他到隔壁星球采證去了,大約晚上能回來,問他有什麼事情。
金看著光腦上冷冰冰的文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之前雄主親吻留下的溫度似乎慢慢消失了。
金靠在椅子背上,有些難堪的苦笑了一聲。
他知道雄主不是故意的。
但是正是這種不故意,才讓他更加深刻的感覺到了命運對他的譏諷。
金將飛艇開了回去,又將自己扔到了訓練室里。
狂暴期過去,他才發現自己的光腦里竟然有很多條雄主發來的信息。
金一條沒回,然後他就被英給拎了出去。
你雄主已經等你一天了。
金瞬間開始掙扎起來,他剛剛進行了三天的劇烈運動,這會兒又髒又臭,根本不能見蟲。
別亂動,一會兒讓你雄主等急了。英有些惡意的看著金現在這副邋遢的樣子。想到,他可能很快就能听到金被雄蟲拋棄的消息了。
英將金塞進了飛艇里,然後快速向韓樂的家中開去。
到了地方,英徑直將金從飛艇上扔了下去。
金穩穩落地。
金。
金有些絕望的抬頭,他已經做好下一個瞬間就被雄主扔出去的準備了。
你前兩天是不是狂暴期?雄蟲問道。
金點了點頭,同時在心里祈求,希望雄主不會將厭惡表現的太過明顯。
對不起,我那時應該在你身邊的。
金有些不可置信的抬頭,然後猛地被溫熱的軀體抱了個滿懷。
如果以前有蟲和他說,會有一只雄蟲向雌蟲道歉,那麼他一定會覺得那只蟲是瘋的。
他的雄主果然與眾不同。
金待在雄主懷里,只覺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想,即使用以後所有的苦難,來換取身前這個雄蟲的庇護,他也是願意的。
第七十一章 前世(三)
金被放開之後,自覺的去洗了澡。
再下來的時候,雄主已經把飯做好了。
雄蟲穿著一條粉色的圍裙,手里抓著兩雙筷子,站在餐桌前對他笑道︰還沒吃飯吧?餓不餓?
雄蟲黑色的頭發在燈光下顯得異常的溫柔,眼楮里亮晶晶的,像是裝滿了星辰。
金感覺自己被蠱惑了,他怔怔的點了點頭,說道︰餓。
那就快來吃,我專門給你做的。
金被雄蟲按到凳子上,看著眼前盤子里明顯是偏向雌蟲口味的菜色,只覺得心髒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般,泛出酸澀的疼痛感來。
晚上,金得到了一次極盡溫柔的撫慰。
事後他躺在床上,听著旁邊雄主均勻的呼吸聲,伸出手去,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
如果可以,他希望每分每秒都待在雄主身邊,如果雄主不嫌棄他的話。
只可惜,他的願望並不能實現。
最近不知道怎麼了,異族頻繁的開始入侵邊境,金總是會突然接到命令,去進行驅逐。
歐這會兒接手了金的位置,成為了團長,然而每次出任務時,他還是依舊習慣性的跟在金身後。
有時候,金看著站在熟悉的位置的蟲,總覺得他和歐之間好像出現了什麼看不見的隔閡。
金每次戰斗後回去,都或長或短有一段時間的假期,雄主有時在家,有時不在,但是他狂暴期的那幾天雄主總是在的。
他們就這樣心照不宣的以一種緩慢但是平穩的節奏進行生活。
金覺得,如果一輩子都這樣進行下去,也不失為一種圓滿。
很快,三年的時間過去了。
有一天,金回去的時候,正好看到雄主在專心致志的盯著電視上他剛下軍艦時的采訪。
屏幕里,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臉上的表情異常冷漠,眼神也很凶悍。
金下意識的開始反思,他在雄主面前是不是也是這樣強勢的。
金?
雄主。金連忙收斂了情緒走了進去。
他再一次得到了安撫。
這一次,金躺在床上,看著躺在他旁邊還在用光腦處理材料的雄蟲,輕手輕腳的靠了過去。
雄主,您早點休息。金說。
這幾年,雄主一直沒有娶別的雌蟲,全身心的投入在工作中。
金從來都沒見過這樣有事業心的雄蟲,但是他更擔心雄主的健康,雄主的生活太不規律了。
吵到你了嗎?那我去隔壁。
雄蟲的語氣里沒有什麼波瀾,掀開被子徑直走了出去。
金躺在被子里,手旁還有雄主的溫度,他盯著外面濃濃的黑夜,突然開始懊惱自己剛剛為什麼非要多嘴。
旁邊的溫度很快就散去了,金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心想,康之前說的不錯,謹言慎行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品格。
過了好一會兒,雄蟲躡手躡腳的走了回來,在門被輕輕關上的瞬間,金轉頭看了過去。
你還沒睡啊?
雄蟲從床的另一邊鑽進了被子里,他伸手攬住了金的腰,語氣里滿是困意,問道︰金,你說我明天去高院報到,需不需要穿正式一點?
雄主晉升到高院了?金感覺身邊又暖和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問道。
對啊,說不定,我以後會成為大法官呢?雄蟲打了個哈欠,說道。
您一定可以的。金說道。
雄主看起來似乎真的很熱愛這個職業,然而,在這些方面,金幫不上什麼忙,他想了想說道︰雄主,我們關聯賬戶吧?
他的賬戶里還有一筆錢,說不定會讓雄主不至于那麼辛苦。
雄蟲沒有回答,金轉頭看過去,雄蟲已經睡著了。接下來的時間里,雄蟲更忙了,而高級法院那種地方並不是隨便什麼蟲都可以去的,所以除了在狂暴期的時候,金幾乎很少能夠再見到雄蟲。
金在仔細斟酌之下,也便減少了回來的頻率。
沒有雄主的家,是不能夠稱之為家的。
金開始頻繁的主動申請上前線,很難說他是不是被雄主對工作的熱情影響了,但是每當他閑下來的時候,他總是想下意識的去聯系雄主。
雄主很少會回復他,即使回復,也總是簡短的幾句。
金一直有在反思,是不是他過于黏蟲。
然而雄主從不對他表現出任何厭惡,他也無從判斷,只得努力抑制自己的沖動。
金在抑制自己這方面總是做的很好,漸漸的,他恍惚都覺得,似乎雄主的存在真的可有可無起來。
宇宙是很寬廣的,但是對金來說,熟悉的就只有邊境的那一小片,他總是在這邊和異族戰斗。
他幾乎很少受傷,偶爾有些傷口也只是為了救蟲而不得已留下的。
金對于生命總是很珍視,他曾經多次走到過生命的邊緣,才更深刻的明白,活著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情。
這次異族的攻擊不知道為什麼比之前要更激烈一點,金堪堪躲過幾次攻擊,余光就看到旁邊的歐捉襟見肘,躲避的非常吃力。
眼看著有一道致命的攻擊快要落在歐身上,而歐無論如何也躲不開,金連忙過去將歐拉開,為此,他被武器削掉了半個翅膀。
立即撤退。金說。
翅膀上神經遍布,異常敏感,這會兒被生生劈開,金連保持意識清醒都很困難。
最重要是,金知道以現在蟲族的技術,他的翅膀應該是很難完全治好了。
歐不知道在想什麼,反應慢了半拍,此時又有一道攻擊沖著他們的方向襲來。
金看著這道攻擊的軌跡,心知他們避不過去,正準備將歐推開,自己來承擔這道傷害,卻被歐在背後推了一把。
對不起了,金。
金看著迎面而來的攻擊,知道自己躲不掉,腦子里竟一片空白。
他曾經在戰場上救過歐很多次,也替歐當過很多的懲罰,捫心自問,他絕對沒有對不起歐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如此失敗,在這種關鍵時候被朋友拋棄。
眼看著那道攻擊快要劈到身上,緊急關頭,金被一只雌蟲拽開了。
快走!那只雌蟲一把抱住金,快速的向後撤去。
金趴在雌蟲的肩膀往後看,歐沒有把握住最好的離場時機,這會兒被一片炮火擊中,整個被炸成了碎片。
雌蟲將金抱回了軍艦里,急匆匆的將他帶到了醫療室。
金這會兒已經快要堅持不住了,劇烈的疼痛加上失血過多,使得他在被放到治療箱里之後,只來得及听到一聲嘆息,就失去了意識。
金再睜眼的時候,只有吉醫生一只蟲在,那只救他的雌蟲早就離開了。
你醒了。吉醫生將金從治療箱里扶了出來,說道︰你的翅膀可能以後不能再進行長時間飛行了。
金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他經常受傷,對蟲族現在的醫療水平非常清楚,他冷靜的點點頭,問道︰吉醫生,您知道送我過來的那只雌蟲是誰嗎?
他在戰場上救過很多雌蟲,但是卻是第一次被雌蟲救,他想親自對那只雌蟲表示感謝。
我也沒見過。吉醫生說道︰我們準備返程了,你等回去再找吧。
金沉默著對吉醫生道了謝,拖著自己依舊沉重的身體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回到軍部,金本來想先回家看看雄主,他現在莫名的想見雄主,即使只是說幾句話也行。
結果他就在蟲群眾,看到了之前救過他的那只雌蟲。
金趕緊追了上去。誒。金伸手拍了拍那只雌蟲的肩膀。
雌蟲立馬停下了腳步,見到是金,一臉開心的道︰金副軍長!
他的身邊本來還有些同伴,這會兒默默的全部離開了,很快,這邊就只剩了他們兩只蟲。
你叫什麼名字?金一臉嚴肅的問道。
他稍微有些緊張,站得筆直,臉上的神情繃得緊緊的。
金很少會和別的雌蟲主動打交道,他一路上措了半天的詞,這會兒就只冒出這麼一句話。
也幸好雌蟲沒有在乎這一點,反而很高興的做出了回答。
我叫瑞,辛德瑞拉的瑞,我的雄主給我起的。瑞的表情充滿了驕傲。
金沒有去問辛德瑞拉是誰,他對瑞鞠了個深躬,認真道︰瑞,謝謝你之前救了我。
瑞被嚇得差點蹦起來,立馬擺手道︰沒關系的啦,你之前也救過我的,那個時候我才剛剛把我雄主追到手,如果不是你救我,我肯定難受死了。
瑞的眼楮亮晶晶的,伸手拍了拍金的肩膀,快樂道︰你那個時候超帥的!你是我的偶像!我非常榮幸能夠救你,我雄主知道以後一定會為我驕傲的。
金見他三句不理自己的雄主,稍微有些羨慕,問道︰你和你雄主關系真好。
那當然了,我雄主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雄主。瑞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述起他和他的雄主的愛情故事。
可能是由于他見到偶像太過興奮的緣故,等他說完,天都快黑了。
糟了,雄主還等我回家吃飯呢?偶像,我們下次再聊。瑞快速的結束了話題,向金揮揮手走了,快樂的跑走了。
金看著瑞跑走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光腦。
他的通訊錄里,歐的頭像也永遠的黑了下去。
回到家里,雄主竟然在家,金站在門口,看著坐在沙發上背對著他的雄蟲,竟從那背影身看出了幾分疏離與冷淡來。
雄蟲從來不會那樣挺直腰板坐著的,他總是一副隨意的樣子,金從來沒有在他身邊感受過過分的壓力。
金。
雄蟲轉過身來,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眉眼之間一片冷漠矜貴,乍一看和別的貴族雄蟲別無二致。
金的心里猛地一驚,手指不自主的攥緊了。
第七十二章 前世(四)
雄主?金試探著向前走了一小步。
他努力回憶了一下,上一次見到雄主時,雄主明明還是很溫和的。
這段時間,他應該並沒有做錯什麼才對。
我這樣像那些貴族雄蟲嗎?雄蟲的下頜微微抬起,神色中流露出一種青澀的優雅來。
像的。金猶疑著點了點頭。
那就好,看來沒有白學。雄蟲的表情猛地松懈了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趴在沙發背上,笑得見眉不見眼。
雄主為什麼要學這些?金也跟著放松下來,這時他才發現,他的的後背浮出了許多虛汗。
高級法院幾乎都是雄蟲之間的官司了,這樣比較壓得住場。雄蟲笑了一下,撓了撓頭︰是不是還挺有氣勢的?
非常有氣勢。金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他剛剛真的被嚇到了,這會兒還有些心有余悸。
我也覺得。雄蟲滿意的點點頭,他仔細看了看金,問道︰金,發生什麼事了嗎?你看起來好像不高興。
金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他沒想到,雄主竟然可以看出來他的情緒。
金搖了搖頭,說道︰沒事。
他不是很想和雄主說這件事,他被信任的蟲推出去擋刀這件事,他想讓它永遠的爛在心里,不讓任何蟲知道。
真的沒事?雄蟲收斂了笑意,一臉擔心的走過來抓住了金的手,輕聲細語道︰我在這呢,你可以依靠我的。
金被雄蟲按著腦袋靠在雄蟲肩膀上,突然眼眶有些發熱,他抿了抿嘴,低聲道︰歐再也回不來了。
他唯一可以並肩作戰的朋友,永遠的死在了這場戰爭里,連帶著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