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懷疑我與大哥有染,可是你們並不知道,那時候我不敢留下這個孩子,我怕我和你走不下去,我怕孩子會受苦,過沒有父親的日子,所以我很猶豫……大哥建議我把孩子流掉,其實當時看起來,這個做法還比較明智。”
傅子遇沉默著,眼底暗淡下去。
路念笙話說到這一步,又繞不過以前他的那些惡劣行徑,他給她造成的傷害終究是抹不去的。
“我本來也真的同意了,當時我太害怕了,可是後來又舍不得……我不想再重復這個孩子是誰的了,傅子遇,你爸媽不會听我說,但是我不可能去做這個鑒定,這對我和孩子都不公平。”
她咽不下這口氣。
餐廳陷入一片沉默,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傅子遇在想,要怎樣說服她去做這個鑒定,可似乎話怎麼說都不妙,一提到以前的事情,話題就變得沉重,他做過的混賬事兒讓她差點下決心將孩子流掉,現在再提出這種要求,他也覺得有些為難她。
他淡淡說︰“先吃飯吧。”
她也不和自己肚子過不去,為了孩子她強行壓抑下心中不滿吃飯。
傅子遇的態度令她有些心寒,沒有一句寬慰的話,沒有說他信任她,也沒有說會去和他父母交涉,他的立場看起來很微妙。
飯後傅子遇忙了一會兒工作上的事情,上床的時候已經到了十一點多,路念笙躺在床上輾轉,有些輕微的失眠,感覺到身後的床墊陷落下去,隨之而來的是傅子遇身上獨特的氣息。
淡淡剃須水味道,以及沐浴露的清新,還混雜了一點點煙草氣息。
他從她身後抱住她。
感覺到她身體一瞬緊繃,他問︰“沒睡著?”
她沒說話。
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背部,男人的溫度熾熱,她心里突然涌上委屈來,固執地閉上眼,不想理會他。
他唇在她發絲上輕輕挨了一下,“念笙,我媽那邊我之前就已經處理過,說是我的孩子,可我爸沒有那麼好說話,你能不能就當是為了我,為了應付他們,去做這個鑒定?”
她的心就在他這句話中,仿佛墜入冰窖。
她張開眼,好久,吐出三個字︰“憑什麼?”
他環著她的手臂收緊了,“我知道你不願意,我相信你,可是這件事不是我幾句話就能和我爸說過去的,你不做鑒定,他們心中始終有一道坎過不去,你總不想等孩子出生之後,自己的爺爺奶奶都不喜歡吧?”
路念笙一大推開他手臂,坐起身來,低頭看他。
“這樣的爺爺奶奶,孩子不會稀罕。”
傅子遇也坐起身,沉了口氣。
和路念笙的溝通是個大問題,她骨子里面的那些習性作祟,很容易炸毛,一言不合就能說出些讓人起火的話。
他竭盡全力地哄著她,“你就當是為了我,我在中間,會很難做。”
“你難做?”路念笙冷笑出來,“傅子遇,你少拿你為難這件事來我跟前擺功勞,我和你結婚這段時間,我父母幾次叫你去路家,你都推脫,那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不是為難?現在事情到你身上,你要我妥協,你覺得可能嗎?”
第53章 你確定要為難我是吧
臥室一片暗,唯余窗外灑進的一片白月光,映得路念笙臉色慘白,傅子遇聞言心生煩躁。
總說過去,這日子還要不要往前看了。
他竭力忍耐,“我是想解決問題,念笙,如果我們要走下去,我總不可能罔顧我父母意願,讓這個疑問爛在他們心里,明明孩子就是我的,做個鑒定怎麼了?”
路念笙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心底里怒火翻涌。
傅子遇這副嘴臉和從前一樣,無比自私。
到現在她一直都在跟著傅子遇的節奏走,同樣是父母意願,傅子遇從前並沒有順從過她的意思,而現在,輪到他,他反倒振振有詞,而且這還是關于她尊嚴的事情,他的態度令她心驚。
之前還信誓旦旦模樣,讓她以為他多少對她有心,結果到頭來,徐媛幾句話就能顛覆他態度,她以後還能對他有什麼指望?
她說︰“我說了,這個鑒定,我,不,做。”
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看到他臉色已經變得很沉。
“你確定是要為難我是吧。”他問,語調冷下來。
她別過臉,“隨便你怎麼想,反正我不會去做。”
傅子遇看不慣她態度,一把擰著她下巴迫使她看向他。
“你為什麼要這樣逃避這個鑒定,你越是逃避,他們就會越懷疑你,到時候我就算有心為你說話他們也未必听的進去。”
他手指間施力,她疼的眼淚快流出來,拍他手,“你放開……疼!”
他沒有放手,“你知道我一向沒什麼耐心,我哄你你不樂意听,就別怪我,到時候找人押著你去做鑒定,你喜歡嗎?”
“傅子遇!”她瞪著他,“你要是敢這樣做,我們就完了。”
他心口仿佛有重石碾壓,為什麼她總是這樣,動不動說出些要完全了結的話,明明他這麼努力地維系這段關系,可她總是輕易放棄。
風水輪流轉,從前是她竭力維持這段婚姻,現在換成他。
他沉默了幾秒,放開她。
她眼底的倔強和堅持他看的清楚,和路念笙說理根本說不通,她就是一根筋,一點沒有為他設身處地思考,他覺得疲憊,扶著額頭,“那你說,現在怎麼辦?”
她揉著被他攥疼了的下巴,“你去和你爸媽說清楚,孩子肯定是你的,我還能騙你們不成?他們愛信不信吧,我的孩子不需要看別人臉色過活。”
路念笙被逼急了,混混本色都要暴露出來,粉飾太平她不樂意,眼底里容不得一點沙,言辭之間絲毫不給傅子遇留一點周旋余地。
平地里無端起烽火,傅子遇惱火的要死,發作不出來,下床離開她臥室,門被摔上,很重的聲響,她氣得躺倒在床上,懶得理會他。
好一會兒,摸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委屈又在心中釀。
她希望傅子遇能夠在有爭議的時候維護她,可是看起來,他對她的那一點點微薄感情根本不足夠。
……
建安地產是d.s.旗下的分公司,傅承修本來是不大願意去的,傅老爺子解釋了好半天,說明雖然是分公司但是業務獨立運行,不受d.s.總部牽制,他才勉勉強強那天跟著傅老爺子去看了一下。
安排給他的職位是運營總監,他覺得還可以接受,便應承下來。
上班第一天,就見到梁佳茗,地點是在樓道,他眯眼看著她胸口工牌,在她走過去之前出聲︰“秘書?”
梁佳茗腳步一頓,睇向他,“是你啊。”
傅承修扯出個冷笑,“你是秘書我是總監,你該禮貌點。”
其實他平時不是愛擺架子端姿態的人,可是梁佳茗確實不太禮貌。
如果他沒記錯,在醫院的時候,梁佳茗甚至還提出要和他合作。
加上他多少也從路念笙那里听說過有關梁佳茗的事情,她是佔著路念笙身份二十多年的人,所以他沒打算跟她客氣。
梁佳茗聞言,臉色不大好看,但還是軟了些聲音。
“總監,你好。”
他眯眼打量著她,“你是故意的吧。”
“什麼?”
“和老爺子說那天醫院的事情,唯恐天下不亂,有意思?”
她笑了笑,“我是實話實說,我和伯父認識也多少年了,總不想什麼事情他還被蒙在鼓里。”
傅承修懶懶靠了牆壁,“你說說,什麼事把他蒙在鼓里了,不就一起去了一趟醫院,就算有事?那你和傅子遇一起去醫院,我可以懷疑你懷了傅子遇孩子嗎?”
她說“那不一樣,我沒懷孕。”
他微微低頭,習慣性摸了一下自己鼻尖,似乎是在思考,“你這樣說,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還沒有懷孕,但和傅子遇的關系,卻不一般。”
她愣了幾秒,才回答︰“我和子遇從小一起長大,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本來也是要和她結婚的,如果不是路念笙……”
“呵……”他故作驚訝地嘆,“白蓮花小姐,你昨天在老爺子面前可不是這態度,你作戲怎麼不做全套,連我一起糊弄?”
她擰眉,“你要是喜歡路念笙,我們就合作,我不怕你,你不過是伯父安排到公司的一個人而已,我……”
傅承修冷笑著打斷她,“有時候你真是蠢的令人驚喜。”
他將自己一直塞在西服衣兜里的工牌拿出來,舉起在她眼前。
他不愛帶這種東西,大公司管制多,還好傅老爺子有交待過,管理層都知道他是誰,沒人吱聲,可梁佳茗這個才剛剛進入公司的基層秘書,卻不知曉他身份。
她看到上面的職位,運營總監,而名字……
傅承修。
他是傅家人?
她想不起,過去和傅家打交道次數不少,可沒見過他這號人物。
他看出她困惑,把工牌塞回衣兜,“按照輩分,傅子遇該管我叫聲哥。”
梁佳茗掩住嘴巴,“難道,你是……”
她听聞過一點點,傅老爺子年輕時候在外面有過情人,但是卻不知道私生子如今都堂而皇之進公司了。
她臉色一下子發白,她在他面前叫囂不知道多少次,卻不知道他身份竟然是這樣。
腦子里面的思緒亂起來,那路念笙和他算怎麼回事?
現在好了,同在一個公司,他是管理層而她是基層,要折騰她還不是容易得很……
傅承修淡淡說︰“告訴你沒別的意思,以後你說話給我放尊重點兒,對,就像你平日里在老爺子還有傅子遇跟前演的那樣,你在我跟前繼續裝,我告訴你,他們能給你牽著鼻子走是他們蠢,我和他們不一樣,你想和我合作,段數還差得遠,你自己先折騰,我看你還能折騰起什麼風浪來,你要讓傅子遇和路念笙分開,挺好,我不管,但是要傷到念笙,我會十倍奉還,你不信就試試。”
說完,他轉身離開,而梁佳茗站在原地,背脊發寒。
她的猜測是對的,這個男人,喜歡路念笙。
而且言語間透著狠戾,和路念笙像是一路人。
這個人居然是傅子遇的哥哥。
……
網絡上關于傅子遇和梁佳茗還有梁杰之間那場紛爭慢慢被壓下去,然而消息和照片刪除了,坊間傳言卻無法管制,留下一段人們茶余飯後談資,里面路念笙儼然是壞人角色,對此,甦曉恨的牙癢癢,和路念笙一起吃飯的時候抱怨。
“傅子遇搞什麼低調處理,不聲不響全給它刪除消息,要我看,他該高調同你秀一回恩愛,最好來個微博示愛或者當街熱吻給狗仔拍,沒有狗仔也沒關系,我幫忙拍照發網上去,這才叫闢謠!”
路念笙慘淡笑笑。
看出她心不在焉,甦曉問︰“你沒事吧?精神這麼差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