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音十分柔軟,听起來像是嬌嗔,勾得紀梵加重了力道。
瞧見簡清欲言又止的表情,紀梵似是意識到她看到了什麼,驀然俯身,扣住她的下巴霸道地往上一抬。
唇瓣相觸,似有若無地蹭過對方的,惹得兩人的呼吸在同一時刻輕滯。
他不加掩飾地打量著女生此刻的眼神,眸光流轉,貼合的欲/望愈演愈烈。在時不時的觸踫當中,徒生曖昧的氛圍。
四目相對,簡清仿佛已經猜到了他的心思,緊接著方才的開頭,繼續問道︰
“你是不是——”
紀梵劍眉舒展,褐色的瞳仁中有波瀾劃過。他似乎並不想听到她的問題,突的偏頭覆在她的耳畔,不讓她看透自己眼里的情緒。
接下來的話簡清也沒能有機會說出口,她整個人被紀梵翻來覆去地睡。他的每一次深入,都讓簡清生出一種錯覺,就好像他是在通過這番行為,感知著她的存在。
她其實很想問問紀梵,你是不是……
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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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的壁燈開了其中一盞,床畔一側,簡清正趴在紀梵的腿上,像是只倦怠的小貓,愜意地閉目小憩。
吹風機呼呼的風聲是臥室內唯一的聲音,紀梵眼眸低垂,英俊的臉上映著壁燈暖黃的光線,和方才的冷漠不同,看起來異常的溫柔。
女生細軟的發絲從他指縫劃過,落在她雪白的後頸上。見狀,他又再度撩起,以此反復,不厭其煩。
待嘈雜的聲音停下,察覺到不斷揉著她腦袋的動作,簡清慵懶地睜開眼楮,一把握住他的手拉至自己的面前,用下巴蹭了蹭他的掌心。
樂此不彼,她蹭了一會,突然問道︰“紀梵,今天我離開之後,徐淞鳴是不是又說了什麼?”
紀梵挑了下眉,遲疑在眼底轉瞬即逝︰“為什麼這麼問?”
簡清沒看他,生起了玩心,一下又一下地撥弄著他的手指,坦然拆穿︰
“你今天的情緒明顯不對,從省廳回來之後就一直低氣壓。”
說到這,她皺了下眉,想起徐淞鳴那張臉,也有些生氣︰“他說的都是一堆廢話,無非就是垂死掙扎,為了膈應你。你要是往心里去,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紀梵沒說話,簡清便繼續說了下去︰“我今天在醫院的時候,踫到了盧婉菁的女兒。”
想起齊 ,她的表情有些心疼,又溢滿了愧疚︰“她那麼小小一個,弱小又無助地站在急診室,哭得稀里嘩啦。”
“我當時就在想,這麼多年執著于媽媽的事不肯放手,到底是在圖什麼?”
簡清笑了下,笑容里滿是直白的苦澀︰“其實,我早就知道,她根本回不來。”
“抓住凶手,只是不希望這個世界上,再有人淪落到和我一樣的下場,不想再有人經歷我曾經的痛苦。”
“可是,就算我知道這個事實,也總是容易帶上私人感情,從而蒙蔽自己的真正目的。”
說到這,簡清驀地扭頭,漆黑的眼楮里映著壁燈的光,似有星辰大海。她專注的目光一寸寸掠過男人的五官,最終又回到了那雙隔著鏡片的眼楮上,別有深意︰
“因為做到理性和感性分開,真的很難。”
紀梵的睫毛輕輕顫了下,細長的陰影鋪在下眼瞼處,隱隱擋住了些許眼底的情緒。
簡清極其坦然地與他對視,在長時間的沉默後突然笑了。她的眼楮很干淨,澄澈到仿佛能倒映出他此刻的表情。
是啊。
他明明知道梅如吟的自殺,抑郁癥佔了很大原因。卻在剛剛听到徐淞鳴的話時,忘了這明擺的事實。
就算是他,一貫理性地處理問題,就將時刻保持理性養成了一種習慣。久而久之,他便習以為常,以至于忽視了最重要的一點——
其實人,根本做不到將理性和感性完全分開。
紀梵心下動容,正欲開口接話,就听到女生話鋒一轉,多了幾分漫不經心︰
“而且,就算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你心里的不舒服。”
紀梵︰?
“畢竟,某人一回來就二話不說把我折騰得死去活來的。”
“……”
簡清用手撐著下巴,側目看了他一眼,眉眼間都是靈動揶揄的小表情,意有所指︰
“所以,這位饜足的公訴人,現在開心了嗎?”
紀梵沒說話,盯著女生白里透紅的小臉,伸手無奈地刮了下她的鼻子,饒有興趣地反問︰
“難道我不開心,辯護律師還有精力滿足我?”
簡清一僵,察覺到他落在後頸的熱意,渾身一激靈,立馬揮開他的手臂︰“別弄,我困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倦意。紀梵睨了眼時間,翹起唇角︰“快十二點了,確實該睡了。”
不知是哪個詞戳中了簡清,原本趴在他腿上的女生倒吸一口冷氣,猛地坐了起來。
紀梵疑惑地抬眸,就見她干脆利落地掀開被子,赤著腳往屋外跑,動作慌亂中含著明顯的倉促。
他下意識問了句︰“怎麼了?”
不料,簡清並沒有回復,目標明確地往外跑,似是完全沒听到他的問題。
紀梵皺了下眉,起身跟上她的步伐。
客廳很黑,只有一旁的廚房亮了一小盞筒燈,像是後夜中的一抹星光。紀梵隨意地瞥了眼,不費吹灰之力就看到了杵在冰箱前的女生。
“在找什麼?”
話落,他饒過餐廳,只听到砰的一聲,冰箱的門被飛速合上。
簡清雙手背在身後,正一臉乖巧地站在那,瞧見他的時候,還欲蓋彌彰地扯出一抹笑︰“你猜?”
紀梵沒那個興趣,歪了歪腦袋往她身後睨了眼,什麼也沒看到。估摸著應該是什麼驚喜,他嘆了一聲,頗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
“猜不出來。”
聞言,簡清把身後的蛋糕一下捧到他的面前,帶了點小驕傲,朝他努了努下巴,粲然一笑︰
“生日快樂,紀梵。”
生日?
紀梵怔愣,似乎到現在才想起這個事實。
以前紀從霖忙,每次生日都是梅如吟惦記著。所以在她去世之後就從未有人提起過,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見他沒說話,簡清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著話︰“我以前一直覺得,男人三十而立,有事業有家庭,是最幸福的時刻,多好啊。”
“所以,你得珍惜啊。”
“珍惜什麼?”
簡清理直氣壯地夸贊︰“能在三十歲的生日,活得像你一般優秀的,真沒幾個人。當然得好好珍惜這意義重大的日子。”
紀梵眼眸一彎,褐色的瞳仁里浸潤了明顯的笑意,假裝沒听不她的強詞奪理,耐人尋味地笑了聲。
簡清被他笑得有些心虛,試探性地問︰“我說錯了嗎?”
紀梵走近,托起她手中的蛋糕,放在了一旁的大理石台面上。而後,他步步逼近,將人圈在了台面與自己之間,頗有耐心地解釋︰
“你說錯了一點。”
簡清︰?
男人揚了下嘴角,不慌不忙道︰“我確實是三十而立,且有事業,但離幸福還少了一樣。”
“什麼?”
紀梵俯身湊近,狀似不經意地蹭了蹭她的鼻尖。輕描淡寫,卻又像是刻意強調,含笑吐出兩個字︰
“家庭。”
他頓了下,又鄭重其事地補了句︰
“簡簡,給我一個家好嗎?”
話落,本就安靜的空間陷入了一陣無聲的寂靜,靜到好似能听到冰箱嗡嗡作響的聲音。
簡清抬眸,眼神一片復雜。
不是千篇一律“我想給你一個家”這樣的承諾,而是換了一種方式。他明明站在主動的立場,卻放低姿態請求她,那般虔誠且真摯。
給他一個家?
言外之意,他想要的家庭,只有她能給。很聰明的選擇,不僅表達了自己的情意,也一下把她送到了制高點,堵死了她的退路。
如果是以前的簡清,可能會自我懷疑。一個從小沒有家的她何談給另一個人幸福的家庭。
可是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她一次次地被同一個人堅定。哪怕只是在一起什麼也不說,他們之間也能心照不宣。
紀梵,他總是在無聲無息中,給予她不會褪色的勇氣和支持。以至于,在听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簡清的腦海中沒有一絲退縮的想法。
紀梵沒給她退路,她也不想退。
意識到男人話里的本質意思,簡清眉眼一彎,故作高傲地哼笑一聲,問了句︰
“省檢院大名鼎鼎的紀檢,求個婚,連戒指都沒有的嗎?”
這番話一出,紀梵已經篤定了她的答案,頗有風度地笑了下,面不改色︰“確實沒有。”
“但,有一樣東西,可以暫時代替戒指,表達我的誠意。”
簡清好整以暇地莞爾,似乎並不相信。面對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滿臉好奇地環起雙臂,難得有閑情逸致想看看他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什麼?”
看出她眼底的挑釁,紀梵揉了揉她的腦袋,一言不發地往臥室走。打開衣櫃,在中間翻找到其中一套制服,從上邊取下了一個小物件。
簡清耐心地坐在原位,等他回來,前後也不過半分鐘的時間。紀梵重新站在她的面前,頂著女生看好戲的眼神,慢條斯理地伸出握拳的右手,拳心朝上。
在兩人安靜的注視下,紀梵緩緩攤開掌心。簡清低眸望了過去,男人寬大白皙的手心,躺著一枚圓形的徽章。
頭頂的那束筒燈正巧籠罩住它,就好像自帶一圈聖光,顯得熠熠生輝,格外引人注目,絲毫不輸給櫃台里滿目琳瑯的鑽戒。
檢察官徽章。
待看清物品的真面目,簡清心下一顫,搭在台面上的指尖無意識間屈起,錯愕地看著紀梵。
“這…?”
這可是檢徽,檢察官榮譽和職責的象征。雖然只是小小一枚徽章,意義卻非同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