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爺夫婦對視了一眼,這大哥手里到底是有多少錢啊?又有多寵愛這個範香兒啊?這是一次性把玲瓏閣鎮店的都給搬空了吧?
看來這個範香兒真不能小覷了。
二老爺夫婦心里也不好受,第一件想的就是老太爺老夫人偏愛嫡子,明明年紀差不多,嫡庶只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爵位財產如果他們不想法子爭取,最後什麼也撈不到。
二夫人想湊近去看看那些首飾,她辛辛苦苦的攢的那點體己銀子,估計全拿出來還不夠買這里的一半呢。
她要上手去摸摸其中一件,卻被柳嬤嬤一句話給制止了。
“二夫人且慢,大小姐的東西丟了別人還賠的起,香兒姑娘的東西丟了就不好賠了,隨便丟了哪一件,可是要賠一整套的。”
攢足了火氣的二老爺終于知道站出來替他夫人和女兒說一句話了,“柳嬤嬤,這樣說未免也太小看我們二房了吧?範通房有錢是不假,那也只能說明她不缺這東西,說明不了她沒拿思瑤的東西!”
大哥已然處處壓制了自己一頭,自己還能被個通房和老嬤嬤給壓一頭嗎?
“對!興許她就稀罕小偷小摸呢!”方思瑤一看親爹出來撐腰了,趕緊站出來聲援。
二老爺這一說話眾人無不詫異,連三老爺都對他側目了,“二哥今天倒是疼夫人了,娘們兒的事都跟著摻合了。”
方時貞也跟著加火,“是啊,二哥未免太強詞奪理了,你若這樣說,範通房也可以說是別人把東西放到她身上的,你們是當場抓住了還是怎麼著?”
秦雨柔心中一緊,就是她接下了方思瑤滑下來的簪子,等入座後,找了個機會偷偷的掛進了範香兒的罩衫上。
二老爺的見兩個弟弟出言奚落自己,頓時面如黑炭,這就是他在這個家中的地位,連兩個弟弟都不服他。
老夫人見他們把事情攪的越發不像話,一拳捶在茶幾上,“你們幾個都給我出去,幾個老爺為了根簪子多嘴多舌,傳出去真是貽笑大方!”
幾人低頭稱是。三老爺嗤笑道,“走吧二哥,還有四弟。”
秦雨柔手里默默的扯著帕子,生怕事情牽扯到她頭上來。不過她心里有底,既然範香兒身上發現了簪子都有的辯解,她做的隱蔽,範香兒即使懷疑了什麼,無憑無據的也不能亂咬自己。
但是現在看來,老夫人是明顯要維護範香兒了。這就能看出來老夫人的立場了,範香兒再胡鬧再不像話,人家是自己人,恐怕二房三房也心里也明白了。
果然,老夫人說話了,“既然簪子找到了,就件事就到此為止,誰都不許對外張揚!各回各園吧。”
方思瑤心里一肚子委屈,不是她想挑事兒,明明她是受害人,為何到頭來弄的好像是她要故意羞辱範香兒一樣?
心高氣傲的大小姐,終是沒忍住,在老夫人面前就掉了眼淚。
二夫人心疼的給女兒擦拭著淚水,“乖女兒,不哭不哭,回去娘再給你買更好的。”
看的範香兒心里直翻白眼,她還委屈上了?自己也很委屈好不好!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指責自己是小偷,要不是有大爺給她的東西來撐場子,今天她這個小偷的罪名就別想洗脫了。
老夫人看方思瑤這樣,心中惱怒,卻不得不給她留了一分面子,“還想怎樣?趕緊隨你母親回去吧。”
秦雨柔看了半晌熱鬧,總算輪到她上場發揮的時候了,“老夫人,雨柔是個外人,但也看的出大小姐的委屈,堂堂一個千金小姐,難得有個心愛的好簪子,今日帶出來頭一回就丟了,就算找回來了這心里也不好受。雨柔是相信香兒姑娘沒拿,但香兒姑娘畢竟身份只是個通房,今日把這貴重的東西都擺出來,也夠讓大小姐下不來台的了,大人們還好說,她一個小姑娘家,這心里能舒服嗎?”
範香兒听了這話火冒三丈,直接就想噴回去,敢情她身份低就只有被欺負的份是吧?
卻被柳嬤嬤給攔下了,先听听她到底想說什麼。
老夫人本就是剛愎自用外加耳根子軟的人,還真被她這番道理給說動了心思。
秦雨柔見此,接著說道︰“依雨柔看來,香兒姑娘的首飾這般多,就當是體恤小輩,送根好看的簪子給大小姐。小姑娘家家的,心里也就不至于不平衡了,要不然這以後見面難免總會有塊心病在。”
嘖嘖嘖!要不是當事人是自己,範香兒真想給她鼓掌,人家的腦子是怎麼長的呢?一眨眼就是一個主意。
冤枉了她還想要她的東西?臭不要臉!前一句話里她還是低賤的範通房,惦記她東西的時候她又成了長輩了?正話反話好話壞話全讓她一個人給說了。
秦雨柔話畢,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看向範香兒,等著她的反應,連老夫人都是。
表姑娘的提議很好啊,你不缺,那你就送一個嘛,這樣既能顯示出你確實不缺洗脫了嫌疑,又能平了大小姐的怨氣,樹立你的好名聲。
可惜範香兒還真不是那八面玲瓏大度的,“別”做美夢了!
後面幾個字還沒說出來,就被柳嬤嬤給打斷了。
“香兒姑娘,既然大小姐這委屈一定要你的東西才能化解,你不給,豈不是成了小氣忘義之人?”她拉了一把嘴巴鼓鼓的範香兒,親手在首飾盒里選了一個同樣是金瓖玉的簪子。
不過這根可比方思瑤本來的那根精美大氣的多,這已經是里面最便宜的一個了,柳嬤嬤可是個真正識貨的。
範香兒心里不解柳嬤嬤的舉動,但她相信嬤嬤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好,就不再說話全憑她做主了。
“大小姐,這根簪子和你那個是同類的,希望你回去好好戴著,這是我們香兒姑娘的一份心意,可別不小心再弄丟了。”柳嬤嬤臉上掛著冷颼颼的笑把簪子放進了方思瑤手里。
大家都沒想到,這範香兒還真同意了送一根簪子給方思瑤。
連方思瑤自己都覺得喜出望外。
驚訝間一根沉甸甸的雕刻繁復的金簪已經落入了她的手中,那感覺就像做夢一樣。等她出嫁的時候,母親能舍得給自己添置兩件這樣的首飾就很不錯了。
老夫人見範香兒今日竟然如此識大體,讓大家都有個好看的台階下,頓時有些對她另眼相看。
秦雨柔滿意的彎起了嘴角,範香兒,這只是小菜而已。
一場偷竊金簪事件就在範香兒識大體懂大義出手闊綽的好名聲中圓滿解決了。
回了逸園,範香兒頭一次在柳嬤嬤面前耍了小脾氣,“嬤嬤為什麼讓我把東西給出去?我不心疼那簪子,但也不能白白便宜欺負我的人啊。”
柳嬤嬤輕輕點了下她的額頭,“傻子,那種情況下,你要是不給,不只老夫人會為難,你的名聲傳揚出去也不會好听。”
“我不在意什麼名聲。”
柳嬤嬤臉色忽的就變的嚴肅了,“那我看你是不想和大爺在一起了,是誰說的為了和他在一起願意提高自己的?你要提高的何止是知書達理這一項?名聲對女人來說比那些還要重要。”
範香兒一听服氣了,怕嬤嬤惱了,就湊到她身上挨挨擦擦的,“嬤嬤香兒知道錯了,我再也不那樣說了。可是就白白的把簪子給了她,我好憋氣。”
柳嬤嬤沒真和她生氣,見她一使出撒嬌**,心就更軟了,“說你傻還真傻,你這頭得了好名聲。至于出氣嘛,不怕壞名聲的事當然要由別人來替你做了。”
“誰?”
“你就等著看吧。”柳嬤嬤但笑不語。
家里發生了什麼方時君此時並不知道,昏天黑地的忙了幾天,他進宮匯報進展,卻不想正踫到御使張大人在里面見駕,他本想回避等上一等,不想皇上卻宣他進去。
皇上是個重視言論的,因此在大興朝御使的地位極其重要。
張大人素來以嚴苛端正聞名,正如一顆銅豌豆一樣,煮不爛、嚼不碎、敲不破。
誰若是行為不端或略有疏漏被他給盯上了,那就等著倒霉吧。
方時君腹誹,不知為何讓他與張大人共同面聖?他不禁檢視了一下自己,並不認為自己最近有什麼可被參的。
進了門,行禮起身,就發現這張大人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對,氣憤中帶著些微的鄙視,他好像並沒有得罪他吧?
“張愛卿,正好方愛卿過來了,你就把參他的當眾說出來對峙吧,有錯朕自會嚴懲。”皇上正愁近來公務煩悶,沒什麼樂子看呢,這張老大人就來了。
這好像還是頭一回有人參方時君呢,以張大人的一慣脾性,他隱約能猜出來他要參的是何事。
皇上願意在精神上支持張大人,但是最終結果嘛就祝他好運嘍。
☆、第38章 全系她一人
“啟奏萬歲臣有一本要參吏部侍郎方時君方大人,方大人雖在公務上廉潔勤政,獨善其身但是在作風上卻有不妥之處。”張御使措辭嚴謹擲地有聲。
方時君皺眉斜眼瞟他疑惑的問道“張大人要參我作風問題?我一不寵妾滅妻,二不眠花宿柳何來作風問題?真是可笑之極。”
皇上一听果然是來說這個的,不禁感嘆自己的未卜先知能力。
“張愛卿大膽的說方時君作風有何不妥?”
張大人把折子往出一掏由劉福轉交給皇上。
“皇上方大人年事漸長仍未娶正妻這雖有不孝之嫌,但畢竟是家事。臣听聞方大人最近終于有一中意的女子收其做通房下官仍無置喙余地。但是他最近盛寵這通房,行為高調放縱,毫不知收斂在京城中造成極大極惡劣的影響身為言官臣不能坐視不理!”
皇上假作公正的問道,“方愛卿張愛卿說的可否屬實?朕準你當堂自辯。”
方時君謝過皇上然後臉帶青黑眼帶嘲諷的問向張大人“敢問御使大人,方某做了何事稱得上高調放縱不知收斂?”
張大人早有準備,資料收集的非常詳盡,“你發動全城點子鋪子給家里通房送美食,造成數人圍觀議論可有此事?這一事跡被傳遍大街小巷酒樓茶肆,可有此事?”
“卻有此事不假。但方某可不敢認同閣下的言論。我一為家人身體康健,二花的是自己的銀子,三管不住悠悠眾口,不知何錯之有啊,張大人?”
皇上怕竊笑被看出來,趕緊低頭喝茶掩飾。
張大人被他的三條噎了一下,仍是不慌不忙的說道︰“好,那在下就說說你這不錯之錯造成的影響。皇上!據臣所知,範通房得方大人盛寵已經造成了許多家庭內部失和,妾氏通房的氣焰前所未有的囂張,覺得正妻的權威是可以挑戰的。而正房一方面受這些妾氏通房的刺激暗恨範通房,另一方面又要求夫君像方大人一樣寵愛自己。”
這點讓皇上感到很意外,“哦?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回陛下,絕對屬實。另外臣想問方大人,難道你就沒感覺到最近同僚們對你無端多了些怨氣嗎?據老臣所知,就有不下五位大人最近因此焦頭爛額。”
方時君不顧當著帝王的面,當場不屑的嗤笑一聲。
“皇上,臣進宮是來稟告官員考核事宜的,本次考核任務繁重,又與會考撞在一起,臣沒有時間糾纏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
張大人一見他竟然敢這麼目中無人,脾氣也上來了,“方侍郎,何必推三阻四,避而談其他?皇上仁厚,臣子一心在朝堂打拼,偏偏後宅出了亂子,這成何體統?”
方時君見皇上不肯應聲,就知道他是不想管的。
幾天沒回家了,心里早已是煩悶不已,偏偏這老東西還跟這糾纏。
說話就越發不客氣了,“堂堂朝廷命官,如果因為流言影響,連家事都處理不好,不如辭官回家專門伺候妻妾。還有一個辦法,既然我的影響這般大,那就不如讓他們全面效仿我。我只有範香兒一個,雖然名義上是通房,實則通房、妾室、正妻全系她一人,方某只這一個,方某願意怎麼寵就怎麼寵!看不慣的就學學我,保證家宅太平。不願意學我又想找我麻煩的,就請把大興律請出來,若是能找到一條給我定罪的,再參我不遲。”
這話一出,包括張大人、皇上、太監宮女在內,全部目瞪口呆。
皇上忍著笑意,萬萬沒想到他方時君有一天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當年他與佩琬情投意合的時候也沒說過如此擲地有聲的話。
要知道這是在帝王面前,說出這種話,已與誓言的強度不相上下了。
哎呀,好運氣果然沒有照顧張御使啊。
張大人有些年紀了,一听這話頓時脖子一梗,雙目圓睜,不敢置信的瞪著方時君,從來都是他巧舌雄辯,今天卻被他一棍子打死!
前所未有的,他一時間竟語塞到說不出一句來,就這麼在皇上面前成了個啞巴御使!
終于,還是皇上打破了異常難看的局面,“張愛卿,你先回去吧,你說的事情朕會向方大人了解情況,適當提點他,你若身體不適,朕準你在家休息兩天。”
與方時君正面對上的人,在家休息兩天能恢復過來還算是好的。
劉福上前說道,“張大人請吧。”
張大人就這樣被請出去了,與進來時的篤定自信全然不同。
方時君恢復了臉色,一臉嚴肅的問道,“皇上,臣是否可以稟告了?”
皇上沖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你厲害。”
方時君雖然在御前並沒有吃虧,心里到底不爽快,幾天沒回去了,心里惦記某人的很。
出了宮就直接回府了。
景園里,方思盈見方思瑤一臉喜氣的回來了,就猜測這丫頭肯定是又哄了老夫人什麼好東西,撇開心里因為不能參加家宴的不快,舔著臉湊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