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旋即，就有人否定藍藻的稱呼︰“不，他不是針金！他只是一個替身。”
“你、你到底是人，還是亡靈？”
眾人驚悚，坐在地上的人紛紛站立起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少年的身上。
少年嘆息一聲，半跪在地上，手拄著膝蓋，緩緩地站立起來。
他環視左右，目光和眾人的視線接觸。
從這些人的目光中，他看到了戒備，看到了驚恐，看到了疑惑，看到了擔憂，看到了很多復雜難以言說的情緒。
少年再次嘆息一聲，心中感嘆︰“這一刻，終究是到來了。”
在過去，人們崇拜他、尊敬他、愛戴他，願意跟隨他，但現在眾人對他更多報以焦慮懷疑。
這完全能夠理解。
因為他不是針金，他欺騙了所有人。甚至死而復生，也是一場眾人親眼所見的騙局！
就像紫蒂萬分遺憾的那樣，當針金自曝身份，無形的損失是非常巨大的。
“他居然活了！明明之前已經被閃電劈死的。難道是假死？難道他就是支持紫蒂的希望？”痂沙微微色變。
第三層的情況，當然瞞不了他。
伴隨著替身的復活，痂沙心中的不安旋即擴大，他連忙將此事告知了針金。
針金也為之震驚︰“他居然連閃電都能抵抗，這要是沖上來該如何是好？”
“穩住他！我已經快要成功了，只要傳送門形成，我們就帶著神器美人魚的童話離開這里。我們走後，不會有剩余的法力，能夠支撐新的傳送門，這些人死定了！”痂沙冷笑。
“第三層不是還有一個神秘晶核嗎？”有護教騎士問道。
痂沙搖頭︰“是很可惜，但沒有辦法，只能舍棄了。閃電一直在無序亂劈，法力消耗太大，我們根本帶不走那個神秘魔晶。”
于是，在痂沙的操縱下，針金的聲音迅速傳達下來︰“替身！你活了更好，你是我的人。或許你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但事實上，我才是針金。只要你繼續效忠我，我以我貴族的榮譽發誓，我會寬恕你，給你活下來，並且建功立業的機會。”
替身少年抬眼看向第四層，面色微微凝重起來︰“所以，紫蒂失敗了，你站到了痂沙這一邊？”
針金心頭大震，張大嘴巴，一時間想不明白，替身怎麼會一瞬間探清第四層的情形。
他剛想要否認，但這時替身開口︰“如果是紫蒂佔據上風，她會自己發聲，而不會安排你來說話。”
沉吟了一下，替身繼續道︰“她現在連發聲都做不到，恐怕已經是死了吧。”
針金看了一眼腳邊血泊中的少女，正要否決替身的猜測，但這時痂沙插言︰“她距離死亡已經不遠了。但是，她還有活命的機會，只要你的配合。”
“配合？”替身少年笑了一下，揚起眉頭，“怎麼讓我配合你們？讓我殺了這些人，好使得功勞都歸于你們嗎？”
眾人頓時一驚，微微騷動起來，很多人都後退一步，目光中的恐懼和戒備更多了。
痂沙當然沒有上當，他笑了一聲︰“你不必挑撥，我是神父，會盡全力將他們都帶離這里。我需要你配合，只是要讓你冷靜一下，看清形勢。”
“紫蒂已經昏死，這里只剩下我能夠掌控權限，形成傳送門。”
“你已經敗了，不必再有其他心思。”
“你的確有罪，但罪不至死，更多的罪不在于你，而在于紫蒂。本質上，你是被蒙蔽的棋子而已。”
“我不信你對紫蒂沒有恨。”
“她欺騙了你，讓你為她賣命，並且心甘情願。這個女人雖然年齡不大，但深諳人心，狡詐陰毒，極其危險。”
“她是紫藤商會的會長，紫藤商會被帝國諸多貴族吞並，她心中對帝國不滿，復仇的怒火讓她喪失理智，玩火必然自焚。”
“你還要站在她這邊，與我們為敵的話，就是與聖殿騎士團，與帝國大帝站在對立面，這是非常不明智的。”
“你剛剛僅憑針金的一句話，就猜到了第四層的情勢，這足以證明你是個聰明的年輕人。”
“你還記得你向我告解的情形嗎？”
“年輕人，我知道你有一顆向善之心，內心深處向往光明。”
“你身上是有罪的，這點不容否認。”
“但救贖之路，就在你的腳下，只要你願意走，選擇去走。”
“我以神父之名，許諾救贖你。但真正的救贖，更在于你本人。這個道理，你應當十分清楚。”
少年呵呵一笑︰“所以……你害怕了？”
“我死而復生，讓你發現不了我的虛實，所以你想穩住我？”
“你對天氣的操控似乎喪失了，如果能劈下閃電，你不會有一丁點猶豫的，就像你之前劈死我那樣。”
痂沙厲聲道︰“年輕人，你太高估自己了，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之前劈你，是因為你要沖向四層，明顯是圖謀不軌，要對我方不利……”
但還未說完，就被少年打斷︰“所以，你發現劈死不了我，就想暫時穩住我？”
“神力不夠了吧？自身狀態應該很差吧？”
“現在魔獸已經不構成威脅，你卻沒有動用神術來對付我，反而要穩住我。你是想拖延時間，偷偷開啟傳送門，帶著神器逃跑吧？”
“你似乎並不擔心我追過來……難道說，法力池中的法力已經不夠開啟第二次傳送門？也是，畢竟閃電已經劈了這麼長時間了，本就不多的法力，一定又消耗了不少。”
听到少年的猜測，周圍人又是一番騷動。
痂沙臉色鐵青︰“年輕人，我這是為你考慮。你想要就沖上來吧，沿途的閃電或許會讓你再次品嘗到死亡的滋味。就算沒有，你來到第四層，也只是自投羅網，得到我們‘熱烈的歡迎’。但如果你選擇相信我，選擇救贖之路，你很可能會得到更悠長的生命，和更光明的未來。”
“呵呵。”少年冷笑，“你讓我相信你？如何相信呢？就在之前，你劈死了我。而在更久之前，你寧願選擇先送神器，而不是我們這一路的同伴。”
“我會殺過去的，但絕不只是我一人。”
說完，少年看向身邊的人群。
眾人都戒備地看著他，沒有絲毫反應。
第207章 我是一頭怪物！！！
替身少年凝視著眾人︰“現在的情形，不需要我多說了，其實大家心底都清楚。”
“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希望痂沙、針金他們來拯救你們，這種可能性太小了。”
眾人仍舊戒備，但目光閃爍，顯出微微的猶豫。
少年的說到他們心里去了，痂沙和他們相處的時日很短，表現也越來越不堪。痂沙對神器佔有欲望太強烈，很不可靠。
但這時，第四層傳來痂沙的笑︰“呵呵呵，替身，你一個人想要沖上來送死，也就算了。你還想蠱惑他們也和你一同來送死嗎？你對局勢都是猜測，所以你並不能肯定。你就想攛掇他們，讓他們為你分擔風險？”
“不要上當了，諸位！閃電無序，會要了你們的命。就算你們沖上來，難道你們要殺了我和針金不成？殺一位神父和聖殿騎士？你們這是在和帝國為敵。就算你們勝利了，活下來，也會被聖明帝國通緝，你們今後就只能活在四處流竄，擔驚受怕的生活。而一旦被抓捕，等待你們的是比絞刑更加殘酷的懲罰！”
痂沙當然不會坐視少年鼓動其他人，他的這番話，讓眾人更加猶豫起來。
替身少年便看向鬃戈，他需要獲得支持，而鬃戈顯然是當中最具威望的人。
但是此時的半獸人眉頭緊鎖，沒有任何表示。
針金哈哈大笑，嘲笑道︰“替身，你還以為是我？你根本不是聖殿騎士，也根本不是貴族，你體內流淌著卑賤的血，你憑什麼讓他們去跟隨你？你只是個替身，一個工具。你居然想一呼百應，想領導一群人，來對付我們？是剛剛的閃電把你劈傻了嗎？”
針金效仿痂沙，嘲諷了少年一通後，又繼續對其他人呼喊道︰“他就是想利用你們。他能在閃電下存活，你們呢？不能再受騙了！”
“我以貴族的名譽發誓，你們都能得救！”
“相信我，我是聖殿騎士，而他不過只是個替身，一直在欺騙你們！！”
人群騷動起來。
替身少年在心中嘆息。
紫蒂曾經在第四層的時候說過，她對局勢的理解一點都沒有錯。當針金暴露了身份，損失非常巨大。人們不會信任針金，同時更對替身戒備。現在他們看向替身少年的目光都在閃爍，都懷疑他居心叵測。
“在過去的同行時光里，你一直在欺騙我們。你到底是誰？”
“究竟想怎麼樣？”
鬃戈終究開口，他眉頭深深緊皺，聲音低沉。
人群安靜下來，都在等待少年的回答。
曾經他們對少年遵從，乃至狂熱，但現在臉面上皆是冷漠和懷疑。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
他仍舊是針金的模樣，金發碧眼，相貌英挺。但他很狼狽，他身上有傷，帶著血跡，還被閃電劈中，衣服和皮膚都有許多漆黑之處。
“痂沙、針金他們說的沒有錯。”少年說出第一句話。
眾人都差點以為自己听錯了。
但少年又重復道︰“他們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他以一種低沉、略帶沙啞，但坦誠的姿態徐徐道︰
“我不是針金。”
“我也不是天才。”
“我的身上沒有高貴的血統。”
“我不是聖殿騎士。”
“我的身邊曾有一個美貌動人的女子，我以為她是我的未婚妻。但她並不是，本質上她是一個陰謀家。”
“我也不是你們的領袖。因為我沒有資格來領導你們。”
眾人更加安靜。
如果少年否認或者躲避這些事實，他會得到更多的懷疑和戒備。
但現在，眾人開始認真聆听他的話。
少年接著露出苦澀的笑︰“我是誰？我曾經不斷地問自己這個問題。”
“然而直到現在，我也根本無法回答我自己。”
“我原本的記憶都被清除了，現在的記憶都是被他人灌輸的，並且仍舊是殘缺不堪的。”
“諸位都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不如你們，因為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