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涼暗中觀察少年的反應。他的臉上短暫地浮現出詫異之色,不管轉瞬即逝。
天知道溫涼當時都快緊張死了。手心冒汗,下意識地就捏緊了手中的筆。力道分明,黑色簽字筆幾乎都要快被她給折斷了。腦袋埋地很低很低。表面上是在寫英語單詞,其實思緒游離,早就不能正常思考了。她生怕霍承遠會問他桌子上的那只心水杯是誰買的。如果是那樣的話,打死她都不敢承認。
少年只是靜默地掃了一眼,不發一言。直接伸手拿起水杯,擰開杯蓋,咕嚕咕嚕地喝了大半杯。
明媚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直直射入,一線線光柱,空氣里有無數細小的塵埃懸浮。日光將少年身體輪廓瓖了淺淺的金色,光影交錯,說不出的低柔與優雅。他的五官是那麼清秀,臉部線條流暢,膚色白淨。自顧站著,靜謐如畫。儼然就是漫畫里走出來的人物。
溫涼發誓,她從未像那刻覺得少年喝水的人動作迷人。讓人深深著迷。整個人都看痴了。
直到刺耳的鈴聲觸不及防撞擊耳膜,她方倏然回神。
那一整個上午溫涼都心緒不寧,思緒萬千。
因為她收到了少年從身後遞給她的紙條。字跡清秀,一筆一劃書寫工整——
“放學後,等我一起走!”
第七十六章 番外(6)——霍二哥vs溫涼小姐姐
那一整天溫涼都處于高度的緊張中, 難以自拔。神經緊繃, 思緒游離。不管做什麼都無法集中精力。就連平時最喜歡上的英語課也都不在狀態。老師在課上講了什麼, 她是一句話都沒听進去。
青陵一中采取半封閉式模式管理學生。在讀的學生們不論是走讀的, 還是住校的,中午和傍晚一律必須在學校統一用餐,不得外出。只有到了晚自習結束,走讀生才可以離校。
少年在紙條上所寫的“放學後, 等我一起走”, 其實就是指晚自習下課。
溫涼當時寄住在青陵的外婆家。是走讀生,早晚自習都有司機專門接送。
為了和霍承遠一起走, 溫涼還特地提前知會了司機,讓他那晚不要來學校接她,她自己回去。
司機如實報備給外婆,外婆心生疑惑,問及溫涼緣由。她隨便尋了個理由就給搪塞過去了。
那整整一天對于溫涼來說都是一種無聲的煎熬。
她當時的心情十分復雜。一方面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很緊張,一方面又隱隱期待著。一邊緊張,一邊期待,兩者交融, 硬生生地就演變成了一種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九點半,最後一節晚自習結束。班上的同學陸陸續續地離開教室。
等到班上的同學都陸續走得差不多了,溫涼這才起身收拾東西。她將課本、資料書、試卷、筆記本、筆袋等一應物什慢騰騰地放進書包。
她故意放緩了動作, 等她拖拖拉拉地收拾完, 班上的同學已經走光了。
越是到這個點,溫涼就越是緊張。手心都不免氤氳出了濕意。
書包就背在背上, 沉甸甸的,她的手指下意識地去捏住包帶,毫無目的地摩挲幾下。一轉身就對上少年那雙黑沉沉的,如夜色一般的眸子。他在同一時間起身,響起他那沙啞的聲線,“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好。”
霍承遠那時正值變聲期,說話的嗓音總是沙啞低沉的。很像刀山劃過磨砂的質感。
“嗯,好。”溫涼又摸了下書包帶子,朝少年輕輕地點了點頭。
少年的動作很麻利,三兩下就將課本試卷一類的東西統統塞進了書包。
然後將雙肩包往肩上一甩,勾了勾嘴角:“走吧,先去車棚取我的車。”
“哦。”溫涼又傻傻地點了點頭。
手心濕漉漉的,全是冷汗。真是緊張到家了!
少年的步子邁地很大,動作流暢,行走間帶起校服的衣擺有規律地左右晃動。
他脊背挺直,身形料峭,細腰,長腿。身側路燈清幽的光束斜斜照在他身上,光影朦朧。身後狹長的影子拖在地上,尾隨著他的步子而徐徐移動。
溫涼緊緊跟在他身後,和他始終保持著兩步的距離。她看著他的背影,居然在心里傻樂了起來。
這個點,走讀生差不多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車棚里空蕩蕩的,自行車三三兩兩,東一輛,西一輛,零星地散落在角落里。霍承遠的山地車隱在最後頭,小小的一輛,看上去顯得孤零零的。
少年找到自己的自行車,從褲袋里摸出鑰匙,解了鎖,將車子推出車棚。伸出一只修長白皙的右手,嘴唇動了下,發出簡單的音節,“書包。”
“額?”溫涼正捏著自己的包帶,神游太虛,壓根兒就沒有听到霍承遠的話。
少年一手推自行車車把子,一手指著溫涼肩上的書包,重復一遍:“書包給我。”
“哦。”溫涼再次傻不拉幾地點頭,趕緊將書包取了下來,遞給霍承遠。
少年接過後,直接掛在了車把上。
兩人沿著清幽寧靜的小道慢慢地往校門口走去。
小路邊上就是操場,這個點還有學生在夜跑。幾個白影緩緩移動。
夜色縹緲濃沉,頭頂一輪彎月藏在雲層後面,半明半昧。清淡柔和的光束淺淺地灑在他們身上。兩人並肩行走,身側影子交疊,說不出的曖昧。
霍承遠不說話,溫涼絕逼不敢主動開口講話。畢竟高二一整天他們倆的對話都不超過十句。這突然走在一起,她還真不敢隨便說話。
好在各自沉默了一會兒,少年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那個,今早的事兒謝謝你。水杯多少錢,我把錢還給你吧?”
“啊?”溫涼忙擺手,“不用,不用,也沒幾個錢。”
末了困惑地補充一句:“你怎麼知道那水杯是我買的啊?”
微弱的燈光下,少年似乎淺顯地笑了下,嗓音愉悅,“你這人不是來了麼?”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既然她人都在這兒了,杯子不是她買的,又是誰呢?
溫涼:“……”
溫涼被少年噎住了,無語地說:“那是你給我寫紙條叫我放學等你的。”
“我叫你等我你就等我了?”少年扭過頭看她,四目相對,探究的視線籠罩在溫涼身上。
溫涼:“……”
到底是年少青澀,被人這樣一問,溫涼的臉頓時就紅了,熱度上升,渾身不自在。
少年勾了勾唇,心情大好,嗓音听上去似乎更愉悅了,“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你買的,但直覺告訴我是你。”
這算是給溫涼解釋了。
“哦。”
“謝謝你溫涼!”少年鄭重其事地道謝。
這是溫涼第一次听到霍承遠喊她的名字。少年咬字清晰,平仄分明,唇舌間居然帶著一股莫名的纏綿的意味兒。
溫涼听在耳里,耳蝸酥麻,雙頰瞬間熱了一度,火辣辣的灼燒感襲來。
她知道這一定是自己的錯覺,是她想入非非了。
出了校門,寬闊的大馬路上空蕩蕩的,來往行人看不到幾個。校門對面的幾家小吃店倒是燈火通明,還在營業。
少年看著某家奶茶店的鎏金招牌問:“要喝點什麼嗎?”
順著少年的視線,溫涼看到了那家她平時常去的奶茶店,這個點還有一兩個學生正在買奶茶。
她點了點頭,“好啊!”
溫涼點了杯金桔檸檬。老板娘問起霍承遠時,少年搖了搖腦袋,“我不要,她喝就行。”
她正欲掏錢包,卻被霍承遠搶了先,“我來付。”
是命令式的口吻,不容商榷。
溫涼點點頭,悄無聲息地縮回手。
買了奶茶,溫涼抱在手里吸了一小口。就听到霍承遠問她:“溫涼,你家住哪兒?”
“東城三區。”
“我送你回去。”少年決定。
溫涼急忙拒絕:“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順路。”少年冷冷地吐出兩字兒。
“哦。”她咬住吸管,點頭。
兩人繼續沿著空蕩的大馬路往回走。
霍承遠:“你住在誰家?”
“我外婆。”
“你爸媽不帶你?”
“他們工作比較忙,沒時間。”
“再過一個星期暑假補課就結束了,你有什麼安排嗎?”
“可能會回橫桑吧,回自己家待幾天。”
……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路。
到了小區門口,溫涼從自行車車把上取下自己的書包,和少年道別:“謝謝你送我回來。你回家注意安全!”
話音一落,扭頭就走。
“那個溫涼……”少年及時叫住她。
她腳步一頓,“怎麼了?”
“謝謝你給我買水杯。”
她露齒一笑,“不用謝!”
“那個……”少年撓撓頭,表情有些遲疑。
“還有事兒?”
“明天放學一起走吧?”
***
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好感和曖昧總是來得那麼容易。青澀的愛戀也來得那麼容易。在黑色高三來臨之際,溫涼和霍承遠在一起了。
在那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聲勢浩大的戰役中,所有人都在緊張地備考,而這兩個學霸,卻背著老師和同學偷偷地談戀愛。
他們約定好一起報考醫學院,一起當醫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溫家發生變故。父母怕牽連到溫涼,偷偷將她送到了新西蘭,學了自己並不喜歡的法律。
四年後學成歸國,她在一家律師事務所上班,而霍承遠則留在橫桑人民醫院的胸外科工作。他們又重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