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第一天,”駱川垂眼躲開姚曼槐的視線,“多讓他叫了我兩聲‘爸爸’。”
姚曼槐︰“……”
駱川︰“那他剛開始演得是不好嘛,還有他以前演得那些電影,都什麼玩意兒,票房居然還那麼高,簡直侮辱我的眼楮。”
姚曼槐︰“…………”
感覺到姚曼槐那眼刀一刀刀往自己身上剮,駱川及時扭轉話鋒︰“得了,我承認他還是很有天賦的。他現在正入戲呢,沒有真情實感哪來的共鳴?這狀態很多演員都可遇不可求。”
姚曼槐︰“你的意思是說,他現在這狀態是受角色影響?”
駱川知道姚曼槐听得懂,不多解釋,只道︰“我不擔心他現在,但有點擔心他以後。”
姚曼槐︰“怎麼說?”
“沉浸式演戲對演員很傷,尤其是這種悲苦隱忍類型的角色,即便是專業演員,有時候要走出來也需要一點時間……”駱川沉吟道,“我看尹暢這兩天,只有在片場是有生命力的,一拍完戲,他整個人就像靈魂出竅了一樣,這樣是有點危險。”
姚曼槐面色嚴肅起來︰“那怎麼辦?”
駱川指點道︰“我建議你給他安排個人,最好是他現實中完全能夠信任的,多陪他說說話,他不想說也強迫他說,但不要聊這部戲,這樣等戲拍完,他會覺得現實里還有個寄托,能出來得快一點……要不然,一輩子都出不來也是有可能的。”
姚曼槐一點不敢耽擱,跟駱川分開後就回去直接找了陸靈鵑,要她每天晚上陪尹暢聊會兒天。
陸靈鵑欲哭無淚︰“我倒是想陪他呢,但尹暢根本不搭理我。”
姚曼槐不解︰“不搭理你?”
“我跟他聊天,他老走神。而且他下了片場就想回去躺著,我也不好總賴在他身邊自言自語,怕影響他休息,”陸靈鵑把自己嘗試過的方法都告訴了姚曼槐,“我剛開始還拜托米修幫過忙,他倆關系很好的嘛,但現在米修也不敢找尹暢了,他說尹暢看他的眼神讓他有點害怕……”
姚曼槐︰“……”
陸靈鵑︰“他剛開始每天回房間還會跟‘小凌’說說話,現在也不怎麼說了。”
姚曼槐︰“小凌是誰?”
陸靈鵑︰“尹暢他弟給他做的一個聊天機器人啊,名字叫‘小凌’。”
姚曼槐靈光乍現,嘀咕道︰“對,邵君凌……可以叫邵君凌每天給尹暢打個電話……”
陸靈鵑哀怨道︰“姚總,不行啊,尹暢嚴肅地叮囑過我,讓我沒事不要給邵君凌打電話,也不要告訴邵君凌他失眠的事,說那樣會影響他弟弟學習。”
姚曼槐︰“…………”
“沒事”不要打,那現在不是“出事”了麼?
姚曼槐黑著臉,讓陸靈鵑撥通了邵君凌在國外的號碼︰“君凌,最近忙麼?”
“……姚阿姨?”邵君凌接到姚曼槐電話時正在去學校的路上,他清楚這個女人不會平白無故打電話給自己,當即停下腳步,面色有些凝重,“什麼事,您直說。”
姚曼槐沒有把情況說得太嚴重,只表示希望他每天能抽空給尹暢打電話。由于時差,尹暢這邊晚上入睡時間剛好是邵君凌的早上,應該不會影響邵君凌學習。
掛了電話,陸靈鵑急著問︰“他怎麼說?”
“他說他知道了,”姚曼槐回想剛剛邵君凌在電話那頭一言不發地听完自己的訴求後,說了句“給我兩天時間”,便道,“估計這兩天有點忙。”
陸靈鵑稍稍松了口氣,但在尹暢面前,她絲毫不敢透露他們給邵君凌打過電話的事。
最近尹暢在片場的表現日漸出色,進步神速,次日又有一場與駱川的對手戲,尹暢狀態爆發,與駱川針鋒相對竟然不落下風,戲後連不少圍觀的老演員都大呼“精彩”。
但這次爆發的代價是,尹暢病了。
當晚回去後,他就發燒至三十九度,躺在床上囈語連連。但他連夢話說的都是台詞……來給尹暢掛點滴的醫生對這年輕人的敬業態度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陸靈鵑卻是愁重腸千結,掛了一日點滴都不見溫度降下來,她坐在床邊正想給尹暢換個額頭的降溫貼,手機響了。
一看來電顯示是“邵君凌”,陸靈鵑暗暗吐槽,早不打晚不打,這時候打你哥想接都接不來啊。
“喂?”她故作鎮定,事已至此,她也不想把尹暢生病的事告訴邵君凌徒惹他擔心。
但沒想到,電話那頭的邵君凌道︰“陸姐,我現在在海城國際機場,你給我發個片場定位,我叫車過來。”
三個小時後,陸靈鵑在賓館樓下見到邵君凌,還有些不敢置信。
邵君凌背了個書包,手上拖了個行李箱,整個人帶著長途跋涉的風塵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