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到了唇邊,正欲飲下,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飲茶的動作頓了一頓。
而此刻,站在她身後的雪楓跟她一樣有默契——
“郡主且先別喝。”
言罷,雪楓從頭頂上拔下一根發簪,雙手拿著那發簪,輕輕一個旋轉,擰下了發簪的頭,帶出了一根約莫四寸長的銀針。
顏天真得知她是要試毒,笑了笑。
“對了,我想起來了,以往我入口的所有食物茶水,都得有人試過才行,世道險惡,不得不防。”
顏天真說到這兒,並未讓雪楓拿著那個根銀針來驗,而是將手中的茶盞遞給了面前的史曜乾,“你要不要幫我試試呢?”
史曜乾怔了怔,“顏姑娘是懷疑,我在這茶里做手腳麼?”
“這種話問出來就顯得有些多余了。”顏天真慢條斯理道,“你試試罷?能不能信得過你,就看你願不願意喝了。”
顏天真唇角噙著笑意,朝著史曜乾輕輕挑了一下眉頭。
“好,我試。”史曜乾並不猶豫,十分干脆利落地接過顏天真遞來的茶盞。
他自然是不擔心被自己的毒藥毒藥的。
這里頭的藥,飲下去並不會馬上發作,需要靠著酒來催發作用。
與酒相混合,便立即腹痛如刀絞,疼得在地上打滾,那是毒素在一點一點地腐蝕著腹部,三日之內不服用解藥便會毒發身亡,活活疼死。
即便服用了解藥之後,也是元氣大傷,拖久了服用解藥,也會落下病根。
讓顏天真也經歷一番他哥哥所經歷過的痛苦才好。
她倒真的是很謹慎,竟然讓自己試毒。
試就試罷。
如此想著,史曜乾低頭便抿了一口杯中茶。
茶水下腹,他道︰“顏姑娘,我幫你試了,沒有任何問題。”
“是麼。”顏天真呵呵一笑,“不可能沒有問題的,你再等等。”
顏天真此話一出,史曜乾暗暗心驚。
她這話里的意思……
很快地,他便領悟到顏天真話中的含義了。
只因為,此刻,他清晰地感覺到身上的力氣在一點一點的被抽離。
史曜乾︰“……”
他瞬間站不穩身形,癱倒在地。
他沒被自己的毒藥毒倒,反倒是被萬天真的〞mi yao〞給迷倒了。
“顏姑娘,你……”他望向顏天真,目光之中帶著一絲驚惶,“你是在茶里做了什麼手腳麼?”
“是呢,你剛才跟我說話一直低垂著頭,竟沒有發現我做的小動作。”顏天真望著他,唇角揚起一絲陰惻惻的笑意,“你若是真的下毒了,你的毒藥應該也毒不到你自己的,你當然不怕喝下這杯茶,剛才我用茶蓋撥茶葉的時候,趁機將早就準備在指甲里的〞mi yao〞倒了進去。”
“顏姑娘,我真的沒有下毒!”史曜乾望著她,滿面掛著無奈之色,“出門在外小心謹慎是應該的,可顏姑娘若是懷疑我,為何一早不讓你身後的姑娘用銀針試毒?”
“在大多數情況之下,銀針的確可以用來驗毒,但這個方法也並不是絕對的。你們史家兄弟二人,哥哥是個怪胎,你讓我如何相信弟弟會是個正常人?”
“我哥不是怪胎!”史曜乾憤然反駁,“我早說過了,顏姑娘若是對他有什麼不滿之處,可以全報復在我身上,但請你不要在我面前貶低他了,無論他是什麼樣的人,我知道那是我大哥。”
“嗯,兄弟情深。”顏天真輕挑眉頭,從袖中取出了隨身攜帶的刀囊,取出了一把小刀,俯下身,“你方才說,我對你哥所有的不滿,都可以發泄在你身上?不後悔?”
史曜乾不曉得她是想做什麼,望著她目光中的促狹之意,這一刻他也分不清,這個女子究竟是真的想要懲罰他,還是單純試探他的反應?
他並不太了解顏天真。
不過,假扮尹良玉的那幾日,顏天真的性格他倒是有點摸得清楚。
這個女子,既能口吐蓮花,又能滿嘴髒話。
脾氣不好,但也不能稱為惡毒。
若自己真的是無辜,她應該不會真的痛下狠手罷?
此刻雖然身中〞mi yao〞,但他也並非無計可施,他其實還是有防身招數的。
他衣袖之中也藏有暗器,再加上哥哥這間屋子內設有機關,取勝的可能性也不算低。
但……
若是與顏天真撕破了臉,這佳人閣也就開不下去了。
“看看你這單純無辜的小樣,真的讓人很想欺負你。”顏天真慢條斯理地說著,手中的小刀已經湊上了史曜乾的臉龐。
史曜乾目光之中浮現驚恐之色,“顏姑娘,你莫非想……”
“在你的臉上劃幾刀,我解氣了,就放過你哥。”顏天真笑道,“怎樣?若是你反悔也來得及,我給你個隨時可以反悔的機會,你一旦反悔,我就去你哥臉上劃。”
顏天真說著,手中小刀的刀背已經抵上了史曜乾的臉頰。
冰涼的刀背,在那白皙細嫩的臉皮子上緩緩摩痧著,只需稍稍用力,刀尖就能在這臉龐上開出一朵血花。
史曜乾唇色發白,顫抖著睫毛,終究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