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室子的為官路》
作者︰戚華素
文案︰
小西醫謝笙穿成繼夫人之子。
前有原配嫡長子風流俊秀,後有庶姐才滿京城。
明明是繼夫人所出嫡子嫡女,生生被壓得沒處落腳。
謝笙務必要活出個好模樣,才能叫母親、姐姐有靠。
都說侯門公府金湯匙,謝笙偏偏要寒窗苦讀,走一條完全不同的為官之路。
沒什麼太大的金手指,西醫出身就是會背書。
1v1,科舉當官。
無所謂極品,只是立場不同。
內容標簽︰穿越時空 爽文 科舉 朝堂之上
主角︰謝笙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入蜀
天高氣爽,萬里無雲,一行車隊從萬里平原,走到了崎嶇山脈之中。這山脈蒼蔥俊秀,偶爾也會有奇險之處,最奇特的是,每一座山,都和其他的不同,或是一處花,或是一棵樹總是有著自己最獨特的姿態。
“蜀道難,難于上青天,娘,這便是要入蜀了嗎?”
謝笙睜開眼,瞧見自己姐姐今天穿著一身水碧色襦裙,頭發被梳成雙丫髻,上頭纏著和衣裳同色的發帶,雖然沒有繡什麼花紋,卻綴著兩個銀鈴鐺,只要姐姐一動,鈴鐺聲就會響起來,清脆悅耳。
“啊呀,弟弟醒了,”小女孩輕輕放下被她掀起的車簾一角,膝行兩步,來到了謝笙面前,戳了戳謝笙肉嘟嘟的臉,對謝笙笑道,“弟弟都瘦了好多了。”
胡說,謝笙在心底反駁道,今天早上借著親娘照鏡子的時候我還看了一眼呢,分明是臉上的軟肉長緊實了,這是健康!
謝笙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出口的時候,也只能變成小兒無齒的啊啊聲。
“弟弟又流口水了,羞羞羞!”
“大姐兒,你又這麼逗你弟弟,到時候他要是惱了不理你,可別來找我說和,”謝夫人李氏是李翰林嫡女,一向斯文,謝笙還沒見過親娘李氏發脾氣。
李氏把裹在大紅色襁褓里的謝笙抱了起來,用手絹擦干淨了口水,才對大姐兒道︰“瞧著應當是要入蜀了,听說你爹駐隊附近有一個黑山谷,景色宜人,改日咱們安頓好了,再帶你去玩。”
謝笙到底不是真小孩,對于流口水這件事情,還是有一定的羞恥心,就直接把臉藏在了李氏的懷里。不過很快他又轉了回來,艷福不是什麼人都能消受的,何況這是親娘。
“娘,她們都說,我們身為公侯府邸,是不用親自到蜀州來的,何況弟弟還這麼小……她們說巴蜀瘴氣厲害,好多人到了這邊都沒再回去。”
“胡說,這樣的無稽之談,你也能信?”李氏在大姐兒面前表現得非常有自信。
“可是弟弟還這麼小……”大姐兒突然說了一句,“大哥都這麼大了,祖母還說他年幼離不得京城。當初娘你身子不便,可劉氏沒病不也故意裝病帶著庶妹躲著的嗎。”
大姐兒在李氏嚴厲的目光中,聲音越來越低,終于閉口不言。
見大姐兒低下頭,李氏才道︰“她們不來,自是她們的事,你爹奉了皇命鎮守巴蜀,你我作為內眷,就該做他最堅實的後盾。若不是當初有了你弟弟,當初你我合該與你爹一道來的。劉氏,不過是個妾,她自己領受不了這福分,便好生在府里呆著就是。”
見李氏的話給大姐兒帶去了不少信心,謝笙默默的把事情的真相給埋在了心底。
當時李氏知道這事兒的時候,也是做了好幾個月的心理準備才下定決心等生下自己就來隨軍的。
謝笙上輩子就是個勞累猝死的小醫生,剛到李氏肚子里的時候還緊張得很,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被李氏天天念叨著到底要不要去蜀州給念叨疲了,已經練就了在李氏的碎碎念中安然入眠的好能力。
至于劉氏……李氏分明在離家前一秒,還投身在留下後手給劉氏添堵的第一戰線,現在倒是不把人當回事兒了?
也是,畢竟相隔千里,劉氏就算是再受寵,也沒用,而且這回要是侯爺爹能帶著一家人安安穩穩的回京,劉氏肯定就要涼了。
蜀州多山寨堡壘,謝笙這一路听見動靜的都有不少,好在這些人知道是定邊侯的家眷之後,都自覺地離開了,等次數多了,就算護衛已經發現有動靜,也再沒人下來攔路,李氏一行人安安穩穩的進了蜀州城。
看見大姐兒還想掀簾子看,李氏忙阻攔了。
“先前那是荒郊野外的,沒人知道,你這會兒要是再瞧瞧看外頭,就是不莊重了。”
大姐嘟了嘟嘴,收回手,一心只等著快點到了地方,就能好好的看看外頭了。一連坐了好幾個月的馬車,可把她給憋壞了。剛進蜀道的時候還有山川河流可以欣賞,後來行到艱難處,娘就只許她掀開石壁那邊的窗簾了。
相處了這麼幾個月,謝笙也算了解這個姐姐許多了。其實趁著大姐兒睡著的時候,李氏悄悄地看過外頭,卻被窗外萬丈深淵的驚險嚇得再也不敢看。正是因此,李氏才不許大姐兒亂掀車簾子。
其實要謝笙說,這個世界的蜀道還算好的,上輩子他曾見過的那些,哪里能過馬車,要想不自己走路,只能靠人力的滑竿,有些地方甚至還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有時候一步不慎,就是粉身碎骨,那樣的蜀道,才真正是蜀道難,難于上青天。
“夫人,小姐,已經到侯爺的宅邸了,侯爺今日在外練兵,得下晌才回。”
李氏听見聲音,抱著謝笙,領著大姐兒一道下了馬車,在管家的帶領下進了大門。
蜀州多山,即便是宅院,也是依山而建。白牆黛瓦,朱門高檻。才進了門,就瞧見一個刻著猛虎下山紋樣的石照壁,若是膽小的人猝不及防進門,只怕要被嚇的立即退出去的。
李氏雖是清流出身,到底嫁進侯府多年,雖然心里一顫,面上卻沒半點不自在。轉過照壁,就瞧見一個不大的院子,房屋四合,中間的自然是正房。
“侯爺知道夫人帶著小姐過來,特意置辦了這宅子,還叫在正房後頭修了一座小樓,是仿著蜀州特色的吊腳樓修建的。”
听了管家的話,顧不得去梳洗,李氏就先去看了小樓,小樓和後圍牆中間有一片花圃,非常漂亮。
李氏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就又皺起了眉頭︰“既然叫大姐兒在這邊住,後圍牆就合該修的再高一些才是。”
“夫人大可放心,”那管家拱手道,“這道圍牆之後,便是萬丈深淵,料想也沒什麼賊人有如此膽量。”
得,這房子絕了。謝笙一看李氏這神色就知道,親娘這是還沒適應,心里愁著呢。
正如謝笙所料,李氏一口氣差點沒順上來。侯爺這事情做的,為了防個賊,直接買了個懸崖邊上的宅子。估計是沒考慮過李氏這種平原長大的人的心情。
李氏心里被壓抑許久的擔心也在此刻瘋狂滋生,在蜀州呆上兩年,大姐兒大了還好,兒子才這麼點兒大,真能好好養活了?
第2章 侯爺
夜已深,李氏靠在一個石青色半新引枕上,已經陷入了熟睡,謝笙卻因為白天睡得太多,而精神抖擻。
謝笙年紀尚小,又是剛剛入蜀,李氏不放心謝笙單獨睡,就讓謝笙和自己呆在了一起。
李氏強撐著不去床上,是為了等定邊侯謝寧回來。早晨出門前,謝寧還說下晌就回,如今已是深夜,還沒有動靜,大姐兒早被李氏勸著回去休息了,李氏因等得太久,又不能動針線,這才頭一點一點的睡了過去。
謝笙見四下無人,就悄悄的把自己的手從裹得緊緊實實的襁褓里慢慢往外移,等終于成功了,謝笙也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去了大半。
看著眼前跟雞爪子似的小手,再想想自己以前像白玉一樣保養得精細的讓人尖叫的手,謝笙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
謝笙上輩子是父母的老來子,還沒等謝笙大學畢業呢,兩位老人就先後辭世。謝笙要說有什麼遺憾,也就千辛萬苦的進了三甲醫院還沒輪轉完呢,就過勞猝死穿到了李氏的肚子里。
不就是多倒了幾個心內的夜班,在才下夜班的情況下去搭了個開顱手術的台嗎。在醫院里,男醫生都不叫醫生,工作強度堪比畜生,謝笙也沒覺得這個強度超出自己平時太多啊,只能說他覺得自己穿的有點冤。
謝笙裹著襁褓,頭抵著軟塌,艱難的學著蠶寶寶的樣子翻了個身,從躺著變成了趴著。果然,這個姿勢對于小孩子的身體來說可真是舒服。
謝笙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口水再次滴了下來。謝笙愣了愣,閉緊嘴巴,往旁邊蠕動了一點,堅決不認那一灘不明液體是他的杰作。
謝笙把自己翻成面對著門側臥的樣子,準備注意著自己那個說好下晌就回,結果到現在還不見人的侯爺爹啥時候回來,力求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刷一下存在感。畢竟當初李氏帶著自己這個才剛剛滿月不久的小孩匆匆上路,不管不顧的跑到這個她一直擔心害怕著的蜀地,可不只是因為那個侯爺爹。
謝笙把自己雞爪子一樣的手伸到面前,反復的重復著握拳再松開的動作,重復三遍之後,又開始做普通人再簡單不過的兩手交握的動作。
要是有人瞧見謝笙的動作,估計也就以為謝笙在和自己玩呢,事實上,卻並非如此。作為一個西醫,謝笙一直有意識的保持著自己雙手的靈巧性,畢竟他曾經的目標是手術台。雖然現在成了含著金湯匙的侯門公子,謝笙也還是更喜歡做一做這樣的小動作。
小孩子三翻六坐七滾八爬,手的動作也是從粗到細。侯府雖然照顧的人多,可有時候也抑制了小孩子成長發育的必然規律。作為學過兒科的前西醫謝笙來說,他更願意相信現代總結出來的科學理念。為什麼有些動作被認為是不能跳過去的,這就是正常發展的一般規律,對于孩子的大腦、體格的發育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侯爺,您回來了!”
謝笙正覺得做得累了,突然听到門外有細碎的聲音響起。
“屋里的燈怎麼亮著,是誰在里面?”
“回侯爺的話,是夫人。今早您才出門不久,夫人就到了,小人自作主張,先安排了夫人住下。因您早晨吩咐過下晌就會,夫人便說不必打擾您。只沒想到您今日回來遲了。夫人想等您回來,就帶著小公子在屋里玩,早先沒了動靜,想來是歇息了。”
那話音剛剛落下,正房的門就被直接推開了。听過剛才對話的謝笙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這肯定就是自己那個侯爺爹了。
謝笙沒事可干,條件反射的上下掃了謝侯爺兩眼,心里立刻默念道。大概一米八二左右,身材魁梧,營養中等。不錯,以後我的身高肯定不會矮了。神志清楚,神色疲憊,肯定是今天做事情很辛苦。面色紅潤,皮膚彈性尚可,膚色偏黑。想想自己和姐姐的膚色,估計這侯爺爹是曬的。不對,一不小心又按以前寫大病歷的習慣看人了,這可要不得,古代可沒有西醫的大病歷規範用語。
謝侯爺是知道自己夫人來了的,只是事先沒想到這剛出生不久的次子也被夫人一起帶了來。便在听了下人的稟報之後,匆匆推開了房門。讓謝侯爺沒想到的是,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夫人,而是那榻上包的紅彤彤的小孩子。那小子自個兒躺在那里,也不哭不鬧,一雙葡萄大的眼楮好奇的看著自己,讓謝侯爺的一顆心立刻軟了下來。
“啊啊,”謝笙伸出右手,對著謝侯爺做了兩下伸手握拳的動作,露出了一個無齒的燦爛笑容。
“笙兒?”听見謝笙的聲音,先前沒被外頭說話聲吵醒的李氏條件反射的坐了起來,明明人還迷糊著,手就已經習慣性的往旁邊伸去。
因為謝笙剛剛翻了個身,李氏按照自己習慣的距離竟然沒有摸到襁褓,幾乎是一個激靈,李氏立刻就被嚇醒了,直到看見謝笙安安穩穩的躺在離自己方才所及之處約莫一掌的地方時,李氏這才松了口氣,發現了不對。
“侯爺,您回來了!”李氏眼中迸發出驚喜,她立刻站了起來快走幾步,來到了謝侯爺身邊。可不過多看了幾眼,李氏眼中就帶上了淚,“瘦了、黑了,侯爺您辛苦了。”
謝侯爺心里對李氏的關心十分受用,笑了起來︰“哪有你說的這麼嚴重,不過蜀中夏日確實要比京中更熱些,這兩日你來得巧,天氣不錯,過幾天熱了,你就去我在山谷的別院里住去,那里景色宜人、氣候合宜,最是養人了。”
李氏見謝侯爺和自己說話的時候,眼楮不住的往謝笙身上看,忙側身讓開,對侯爺道︰“侯爺,這就是咱們的笙兒。”
“好好好,”謝侯爺笑得更是開懷,一把抓著謝笙襁褓上束帶的地方就把謝笙從榻上提了起來,而後抱在了懷里。
謝笙對這個動作倒是沒什麼感覺,反而覺得有些刺激,或者說,對于小孩子來說,這個稍微有些大大咧咧,飛高高一樣的動作,都是比較討小孩喜歡的。不過謝笙瞧見李氏被謝侯爺這樣毛躁的動作嚇得臉色都白了幾分,只是在這會兒的燭火下,看得不是太分明。為了不叫母親擔心,謝笙雙手做了幾下拍手的動作,笑得格外歡快。
李氏見謝笙喜歡才放下心,轉而道︰“侯爺還沒梳洗吧。”
李氏說完,就對著外頭吩咐了幾句,很快就有人捧了水上來。謝侯爺原本想要自己來的,被李氏搶了過去。
“就讓我服侍侯爺一回,侯爺可不能嫌我毛手毛腳。”
“怎會,”謝侯爺又顛了顛在懷里抱著的謝笙問李氏,“我方才仿佛听見你喊笙兒?是哪個笙?”
李氏背著謝笙爺倆,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只能看見她如凝脂軟玉一般的手輕輕的洗著帕子,她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慢︰“還能是哪個?正月之音,物生故謂之笙。娘說按著族譜,合該輪到這個字,也就不必再去另選旁的了。”
謝笙抬頭一看,發現謝侯爺臉色立刻就變了,只是這話是他老娘說出來的,他也不好反駁,只能在洗了一把臉後,一手抱著謝笙,一手拉著李氏道︰“這些年,辛苦你了,等咱們笙兒長大,我定請名師為他擇一寓意上佳的字。”
“孝順婆母,撫育兒女,這都是妾身應該做的,怎麼能說辛苦,為了侯爺,妾心甘情願,”李氏臉上帶著幾分堅定和愛戀,在燭光下竟展現出驚心動魄的美感。
謝笙眨了眨眼楮,有些不敢認,這還是他母親嗎?或許,只是因為他自個兒孤陋寡聞?
不過謝笙也只是看了片刻,就收回了視線,這是自己的母親,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