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謝侯眼中閃過幾分心疼,但想到昨兒和周老爺子那一場談話,又不得不狠下了心腸。
    看上去謝麒站在太尉和太子那邊,謝笙站在皇帝和那位不知是誰的殿下那邊,不管最後誰勝了,謝家都不會有太大的損失,仍舊屹立不倒。可作為一個父親,手心手背都是肉,謝侯哪個兒子也不想失去。
    也正是因此,謝侯理解了周老爺子的急迫。
    這兩年正是太尉勢力如日中天的時候,謝麒看似站得更高,卻是人在山巔,山腹已空,如有大動,便是摧枯拉朽。
    小滿看似前程已定,在皇帝心里卻只是考量人選之一。謝侯是斷不敢將所有的寶,都壓在皇帝的善心上的。
    謝侯想了一夜。太尉絕不可能長久,謝麒想要保住了,生機或許還在幼子身上,所以謝笙必須保證能入皇上的眼。
    謝侯心里對謝笙生出了許多愧疚,分明幼子才三歲,不該承擔這麼多的事情的。
    “爹?”謝笙有些疑惑,親爹這是怎麼了,進了門又不說話,該不會親爹有起床氣吧。謝笙努力的睜大了自己的眼楮,做出一副可愛的模樣,水汪汪的看著謝侯。
    謝侯更揪心了,即便平日里小滿表現得聰慧,也掩蓋不了三歲孩子的天性。上房揭瓦,貓嫌狗憎還是輕的,爬樹也算不得什麼,前次給他姑祖父臉上寫了大字,惹得他姑祖父罰他抄了好多頁的書。
    要是謝笙知道謝侯心里的想法,一定會大呼冤枉。上房揭瓦那是意外,本意其實是登高望遠,貓嫌狗憎這就算了,咱們家可沒這兩種動物,就有個雕兒你都不願意叫出來陪我呢。爬樹其實是因為有東西被扔上去了,想悄悄的拿下來,結果錯估了自己的三寸丁身材。至于給周老爺子臉上寫字……這是真的一時手賤了。
    謝侯直接把謝笙抱了起來,憐愛的揉了揉他的頭發,才把他裹進了自己的披風里,包的嚴嚴實實的︰“外頭有些冷,小滿你乖乖呆著,等到了地方爹再喊你。”
    “爹,您給娘說了嗎,我昨兒回來給忘了,”謝笙感覺到抱著自己的謝侯一僵,眉心一跳。
    “你過會兒去和夫人說,我帶了小公子同去,”謝侯吩咐了伺候的人,才輕咳一聲,安慰謝笙道,“別擔心,你姑祖父在呢。”
    謝笙這才想起,昨兒周老爺子的確也在呢,定然是知道這事兒的,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爹,南寨在哪兒啊?”
    謝侯抱著謝笙,利落的翻身上馬,輕聲給謝笙解釋道︰“南寨里住的多是南族族人,多年來一直自給自足,少與外人往來。你好好和他們的小孩玩,多看看。南寨以女子為尊,你若見了,莫要驚慌。”
    女子為尊?謝笙听見這個詞,心里不由得有些期待起來。
    去南寨路途遙遠,謝笙等人早早出發,直到天大亮了才到。
    謝笙被叫醒的時候,還覺得有些迷糊,一睜眼,就對上了一雙烏溜溜,十分靈動的眼楮。
    “你醒啦!”那是個看上去比大姐兒稍微小一點的女孩子,穿著色彩艷麗的民俗服飾,頭上還戴著漂亮的頭巾,頭巾的角上還綴著銀飾。看風格,和現代的苗族有些相仿,卻又大不相同。
    “哎呀,還沒醒呢,”那女孩子自我介紹道,“我的漢名是古娜。你可以叫我娜娜姐姐,你阿爸同我阿媽他們談事情去了,就叫我照顧你。”
    “娜娜姐姐好,我叫謝笙,你可以叫我小滿,”謝笙發現自己正睡在一張竹床上,鼻尖嗅到的是滿滿的松香。謝笙下了床,才發現這竹床上鋪滿了曬干的松針,只在松針上頭鋪了床被,供人休息。
    古娜見謝笙在看那床,便道︰“是不是以前從來沒見過用松針鋪床的?”
    謝笙誠實的點了點頭︰“我剛剛睡著的時候就覺得很香,很舒服。娜娜姐姐,你們的松針就是曬干的嗎?我回家也想這麼做了,給我娘試試。”
    “給你娘?”古娜眼前一亮,看向謝笙的視線比之前添了幾分友好,“我阿媽說了,外頭的男人要是做什麼都能想到自己的阿媽,就像是我做什麼都想著我阿爸一樣,是孝順。可惜你太小了,不然我一定讓你做我的丈夫!”
    這是什麼邏輯?謝笙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了。難道只要孝順就是你的丈夫人選?
    謝笙想了想,正色道︰“我以後的妻子一定要我娘喜歡才行。”
    謝笙說這樣的話出來,一個是隨心,另一個也是實在不清楚南寨風俗如何,倒不如直接把這事兒說斷。他看得很清楚,自己不會一直留在蜀州,所以他的妻子一定要是像李氏一樣,能周旋于京城貴婦人之間的女子才行。
    其實要求不算高,也就是時下貴女們應有的教養。
    古娜一怔,緊接著便笑了起來,她只當謝笙是小孩子,卻也把這話放在了心上。
    古娜提醒謝笙道︰“我們寨子里的小姑娘要是給你送花,你可千萬別接,要是接了,你娘就得見她了。”
    謝笙听罷,忙不迭的點頭應下。古娜又夸了他一句,才帶他出了門。
    南寨隱藏在大山深處,依山傍水,空氣清新。不過才出了門,謝笙就覺得精神一震。
    “好漂亮!”
    入目所及,是錯落有致的吊腳樓,主體材料都是竹子做成,下頭養著牲畜,上面住著人,頂上蓋著厚厚的松針。
    古娜本是領著謝笙往阿媽那里去的,見謝笙看見寨子好奇,就小聲的給他介紹。不過古娜很聰明,只給謝笙說些建築用的東西,其他往深了去的地方卻半點不提。
    謝笙不以為意,只把自己當做真正的小孩子一樣,看到什麼稀奇東西都要問一問。
    謝笙本來也是想要找小孩子玩的,只是還沒等他和古娜說出口,就看見不遠處山路上走來了兩個孩子。
    大的和大姐兒年紀相仿,背著好大一個背簍,里頭滿滿當當,步履維艱的走著,不時還回頭看一眼。小的比謝笙還小一些,流著鼻涕,渾身髒兮兮的跟在後頭,卻已經懂事,知道撿起姐姐不小心掉下的草藤了。
    第19章 朱弦
    謝笙見那兩個孩子身上穿的和古娜不同,便問︰“娜娜姐姐,你們寨子里也有外人嗎?”
    “你說他們啊,”古娜看了那兩個孩子一眼,對謝笙道,“他們不是我們寨子里的小孩,只是我阿媽可憐他們,才許他們住下的。”
    古娜說完停了停,又想了想︰“不對,那個小的是寨子里的。”
    約莫是在寨子里又成了家,才會有明明一家子,小的是寨子里的人,大的卻不是的情形。
    謝笙點點頭,也沒深究,只同古娜道︰“你阿媽心地真好。”
    “那是自然,”古娜就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樣,高興的道,“我阿媽是這個世上最好的!”
    謝笙跟著古娜往前行去,不過一會兒,就遇上了那兩個孩子。
    古娜拉著謝笙站在邊上,讓他們先走。他們卻像是完全沒有看到古娜一樣,沒有半點反應,只有那個大孩子的目光在看到謝笙身上不同于寨子的衣服時,才有了些許波動。
    謝笙看見那個大孩子在自己面前停下,還以為她要同自己說話,沒想到她只是扭頭看了看自己弟弟︰“走快些,別擋了人家的路。”
    “他小孩子家家的,走得慢不是正常嗎,哪有像你這麼催的,”古娜瞪了那大孩子一眼,同那小的道,“別听你姐姐的,慢慢走就是了。”
    “謝謝娜娜姐姐,”那弟弟吸了吸鼻涕,有些不好意思的對古娜笑了。他雖然生的瘦小,又有些黑,卻天生嘴角有些微上翹,看上去天然就是笑模樣。
    那大孩子見古娜的注意力全在自己弟弟身上,便一直看著謝笙。
    古娜回過神來,看見這一幕忙道︰“去去去,這是我們寨子貴客的孩子,你快該干什麼干什麼去吧,小心過會兒你回去遲了,你阿兄揍你。”
    “謝寧的次子?”那大孩子突然一口道出了謝侯的名字。
    謝笙微微皺眉,但見古娜有些奇怪的看著他們,便沒多問,只疑惑道︰“這位姐姐是?”
    “我是朱紅玉,我哥哥是朱弦。”
    那孩子不懂自己姐姐為何突然說了自己的名字,便道︰“我是李夷。”
    朱弦已為佳人絕?謝笙不明白朱紅玉為什麼做完自我介紹,還要說自己哥哥的名字。
    “你哥哥叫朱弦?真好听,”古娜眼前一亮。
    朱紅玉理都沒理會她,帶著李夷深一步淺一步的走了。
    古娜見謝笙還在看朱紅玉,拉了拉謝笙道︰“別理她,她那個人一直就是這個樣子,從來就沒有見她笑過。不過她阿兄是真俊,可惜很少出門。”
    朱紅玉走過轉角,把謝笙和古娜都拋在腦後。李夷追上去問道︰“阿姊你為什麼要告訴他們你和哥哥的名字?哥哥會罵的。”
    “叫他罵去,”朱紅玉嘴角勾起淺淡的笑意,“他要是甘心一輩子呆在這南寨里,就叫他罵去。”
    李夷听的懵懂,可朱紅玉話里要想離開的意思卻是明明白白。
    李夷有些慌了,被石頭絆了一下也顧不得,趕上前拉住朱紅玉的衣袖,祈求道︰“阿姊你和阿兄要是走了,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嗎?”
    “你阿爹阿娘都在這里,你做什麼要和我們一起走,”朱紅玉臉上神色還是冷冰冰的,卻反牽住了李夷的手,不叫他摔了去。
    “就是要和阿兄阿姊一起,我要護著你們,不叫你們受欺負,”李夷揮揮拳頭,“打跑他們!”
    “打跑誰?”
    不知不覺間,朱紅玉姐弟倆已經走到了家門前,門口處出現了一個穿著粗布深衣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皮膚蒼白不見血色,像是常年不見光一樣。
    “哥,”李夷喊了一聲。
    這個少年正是朱弦。
    朱弦看著背著重物的朱紅玉,幾步過來接過,臉上顯出些許薄怒︰“誰叫你去做這種事情的,都已經快十歲了,還生的和七八歲似的瘦小,做什麼不愛惜自己些!”
    “我今兒瞧見定邊侯的幼子了,定邊侯謝寧就在寨子里,”朱紅玉一句話止住了朱弦的怒火,“哥,你期待已久的機會就在眼前了。”
    朱弦的手一顫,背簍從手中滑落,險些砸到他自己的腳上。
    “我方才對那孩子說,我是朱紅玉,我哥是朱弦,”朱紅玉一字一頓的看著朱弦,“你要怎麼做。”
    “怎麼做?”朱弦喃喃片刻,緊接著大笑出聲,落下淚來。
    “阿姊,阿兄他……”李夷緊張的拉住了朱紅玉的手。
    朱弦猛地抬頭,看向朱紅玉︰“我與太尉有殺母之仇,必是要報的,你……不必去了。”
    “那也是我娘,”朱紅玉嘆了口氣,“何況我還是正經的定邊侯未來世子夫人,當初可是換了信物的。”
    朱紅玉停了片刻,問朱弦︰“謝寧果真和太尉不是一條心?他母親楊氏……”
    “小楊氏也是楊氏唯一的親佷女,”朱弦有些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動,“你說,謝寧要是知道他的發妻是被他們的親表叔、表姐算計死的,會不會更恨太尉呢。”
    “你們瘋了嗎,”門外走進來一個中年男人,他臉上滿是風霜雕刻,已有了深深的時間烙印,他將李夷一把拉到了自己身邊,才看向一雙兒女,“就算謝寧和太尉不是一條心又能怎樣,當初你們姑姑還是王妃呢,如今還不是幽居冷宮。你們表兄當初是多聰慧的人,最後死時的樣子,你們都忘了嗎!”
    整個室內一時陷入沉默。
    還是朱弦先打破了沉默︰“我知道爹你想說什麼,成王敗寇,可我不甘心。我娘死了,小楊氏死了,表哥死了,姑姑身為王妃,卻連個封號都沒有,朱家大宅空的連主人都不敢回去。小妹本是未來的定邊侯夫人,如今您再看看小妹的樣子,她今年十歲了,可誰看得出來她已經十歲了呢?”
    見父親羞愧的低下頭,朱弦一字一頓道︰“我改名朱弦,就是為了讓自己時刻能夠記得母親。父親您已經有了新的家人,我不怪您,可我生為人子,不為母親報仇雪恨,又有何意義?”
    看著自己父親看過來的眼神,朱紅玉也沒有和他對視,只道︰“爹,娘去時我雖然才兩歲,可我是記得的。”
    謝笙牽著古娜的手,心里一直在琢磨著方才遇見的那個朱紅玉。一個自己從來沒听過的名字,卻偏偏要那麼執拗的告訴自己。
    他可不相信自己魅力有這麼大,能吸引到朱紅玉那樣的女生,那麼就只可能是朱紅玉想要告訴自己什麼,可是,能有什麼呢?
    “小滿?”
    謝笙听到了謝侯的聲音才回過神來,對了,可以告訴親爹和姑祖父,說不準他們知道呢。
    第20章 夫妻
    “爹,我今天遇見一個人,”謝笙被他爹原樣籠在披風里,只因為這回他醒著,便給露了雙眼楮出來,叫他能看看外頭的景色,不至于無聊。
    “哦,見著誰了,”謝侯並沒放在心上,領著人一心一意的往家里趕。
    因在南寨用過了中飯,謝侯就得快些趕路,才能在日落之前到家了。
    “是個有些奇怪的大姐姐,我說她叫朱紅玉,她哥哥叫朱弦。她還帶著她弟弟,叫李夷,”謝笙想了想繼續道,“娜娜姐姐說她和她哥哥不是寨子里的人,不過李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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