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她那一套邏輯給氣笑,轉而又慢條斯理地說︰“你知不知道親脖子也不算親?”
夏仰沉思了幾秒,抿唇道︰“你好狡詐,想騙我親你。”
嘖,不好騙了。
段宵看著她那副控訴的神情,把自己那黑色棒球帽反手扣在她腦袋上,一只手捂住她眼楮。
睫毛在掌心亂抖,熱息落了下來。
他以一種強勢又不容抗拒的力道抬起她下巴,偏著頭踫了踫她的唇。
本來是想淺嘗輒止的,可是又克制不住般含住女孩的下唇瓣,牙尖輕咬了下。
比起驚慌失措的情緒,夏仰那一刻完全是愣住的,直到輕微痛感傳至神經。
她看不到,只能推他紋絲不動的胸口。
段宵俯著身,稍稍和她分開些,移開了捂住她眼楮的手︰“明天周末。”
夏仰的酒意被臊意代替,紅著臉,不明就里地看他。
他伸出尾指和拇指做了一個打電話的姿勢,晃了晃手。一邊倒著往後走,一邊望著她笑︰“酒醒還記得的話,打給我。”
第22章 晉江獨家發表
晚修的下課鈴驟然打響, 陸陸續續有住宿的學生從教學樓那走過來,腳步聲里傳著嘰嘰喳喳的閑聊。
在樓梯間那喊住夏仰的是同一個宿舍的杜珊。
她手里還拿著沒做完的模擬卷,笑著看過來︰“你帽子怎麼戴反了?頭發還亂糟糟的。”
夏仰抿著唇發呆的動作稍頓, 愣了一下。在對方指了指她腦袋之後,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頭上還有一頂反戴的棒球帽。
帽子攥著手心,隱約能看見帽檐邊緣有行金絲線繡的字母︰dx。
段宵貼身用的多數都是定制,帽子扣下來時,就仿佛把她也標記上了。
她心緒不寧地用手指摁上去擋著那兩個字母, 權當沒看見。
好在她拿下來後, 杜珊也沒認真看出來那是款男生的單品,臉色如常地問︰“練完舞啦?今天回來得很晚呢。”
夏仰平時都會提前半個小時回宿舍,一間宿舍四個人住,這樣可以錯過洗漱時間。
她沒找理由,直接道︰“今晚去外面吃飯了……”
“難怪聞到你身上有酒味哈哈哈。”
杜珊沒多想,只以為她是和那群一塊練舞的舞蹈生們去聚的餐。
夏仰頭還有些暈, 可是總感覺唇上的觸感一直沒離開過, 困意也越來越淺,臉上卻高溫不下。
她有些自暴自棄地咬了幾下舌尖, 試圖保持清醒,隨口轉移注意力︰“你們剛才在聊什麼?”
“你說我剛過來和夢蘆她們聊的?”杜珊左右看了看, 湊近道,“隔壁班那個班花袁鶯如,你知道嗎?”
“有點印象。”
趙雲瀅跟她講過這個人,說漂亮但不怎麼專心, 談了很多段戀愛。
“听說她最近搞網戀攤上麻煩了, 那個男的讓她發照片過去,她發完被勒索了8千塊。”
夏仰不懂︰“為什麼被勒索?”
“你傻啊?他倆搞對象, 你覺得那照片會是穿著衣服的?”
“是這樣啊……然後呢?”
“她轉了啊!袁鶯如家里挺有錢的,她也不在乎這幾千塊。”杜珊搖搖頭,嘆息道,“但我們都覺得這男的肯定不止就勒索這麼一次,所以在勸她最好報警呢。”
夏仰垂眼,若有所思地點頭︰“確實是。”
**
明天不僅是周末,也是高三的月假。平時只有一天的假期,但現在來說就可以連放兩天。
住宿生也不用回家,宿管還在學校,食堂也繼續供應。
夏仰頭一次喝酒,難受到能稱為宿醉。她一覺睡到快中午,起來出去吃了個午飯後,給溫雲渺打了個電話。
高中放月假的時間都差不多。
高三生放了,遠在京郊讀特殊學校的高一生溫雲渺自然也放了假。
大姑是夏仰父親這邊的親戚,當初就沒管溫雲渺。把夏仰從京郊接回來後,也多次叮囑不讓她回去。
“她沒爹沒媽,還欠著醫院的錢,又是個結巴智障……現在有政府社區扶持著!你要是回去送錢送溫暖,這個拖油瓶可就會被劃分為有家人的那一類了。”
“你自己都沒成年,也別惦記你爸媽的存款!現在大姑幫你看著,一分都不會挪用,那些都是我弟弟一輩子的心血啊……他可憐,走得早。將來還要用這筆錢供你讀大學,想買房子都只夠個首付呢。”
“我們家也不會再多養一個別人的孩子,你那個表妹有她自己的命數。”
這些,都是大姑的原話。
但夏仰始終放心不下,大姑和溫雲渺是沒有親緣的。可她有,她私下還是會時常打電話問溫雲渺過得好不好。
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溫雲渺多開心︰“姐……你轉學,交到新朋友了嗎?”
“有幾個吧。”
“真好,我還擔心你,不會聊天。”
夏仰笑著說她︰“怎麼說你姐的呢!你別操心我了,最近怎麼樣?上次搶你零花錢的那個同學還欺負你嗎?”
溫雲渺頓了下︰“沒、沒有了。”
“真的假的?你不要對姐姐說謊話。”
“他上次,拿凳子砸了我。”溫雲渺摸了摸自己的腿,磕巴道,“老師……”
話還沒听完,夏仰一下就急了︰“他拿凳子砸你?什麼時候的事兒,砸到哪兒了?”
“嘟”一聲,電話已經匆匆掛斷。
過了幾秒鐘,溫雲渺發了條文字的長信息過來︰【他上個禮拜發瘋拿凳子砸我,被老師轉去另一個班了。離我好遠好遠,我都沒再看見過他了。】
【姐,別擔心,我躲開了,只砸到了腳背。就青了一塊,快好了。】
說著,還發來一張照片。
女孩白皙腳背上果然有塊青紫的痕跡,剛擦過藥,像是有好幾天了。
溫雲渺因為結巴和輕微自閉癥,又被社區委員拉去測試智商後,就送進了京郊的特殊學校。
這是是由京州政府和企業事業組織的專門對殘疾兒童、青少年實施的義務教育機構,學費全免。
雖然夏仰沒把這個妹妹當成不正常的孩子對待,可也只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她看著手機屏幕的照片,有些心酸。
特殊學校里的一些孩子或多或少殘疾,有些是心理疾病,像上次搶溫雲渺錢的那個男生就是躁郁癥。
溫雲渺文弱嬌小沒後盾,當然免不了受欺負。
……
都怪羅良琛,他就是溫雲渺一家一切苦難的源頭。
羅良琛,羅良琛。
該死的羅良琛。
夏仰默念著這個名字,一抬眼居然正好就看見了正往校園停車場走的羅良琛。
這個世界真不公平,他那年幼的女兒煢煢孑立,吃著生活的各種苦頭。
他卻享著比普通人都好太多的福。
當著風光的附中行政主任,開著百萬好車,據說還是黨委副書記,身份上確實無可挑剔。
“羅主任!”夏仰喊住他,走上前去,“我有事兒想找您……”
羅良琛一看是她,腳步並未停,十分急促的模樣︰“晚點吧。我現在要去趟曲園,校長和其他老師們都在等。”
曲園是家大酒樓,看來今天是校內職工們的聚會。
夏仰笑笑,目送他離開︰“好的。”
看著車影開出校門口,一個不成形的想法在大腦里萌動,漸漸落定。
夏仰點開了手機的通訊錄,找到了之前兼職當模特的那位攝影師。
**
曲園酒樓外邊兒,一群老師吃個下午茶吃到快天黑。明面上是校內聚餐,實際還是職場上那一套。
京大附中是市里綜合實力都在前十名的中學,這里頭隨便挑出一位教師,都和雙一流大學的老師不相上下。
更別說管理層的領導們。
誰不知道羅良琛這位行政主任的來頭,仗著那位校董段女士的撐腰。空降兩年多,在學校里什麼實事兒也沒干過。
論學歷,他第一學歷就是個普通本科,靠著讀研才有了個名校頭餃。論資歷,行政辦公室好歹也是學校黨政的綜合辦事部門,還真不是隨便能混的。
教職工分配、轉正,工資調整和落實貧困生補助是最基本的工作。
可是就上學期,這個羅主任還鬧出個ど蛾子。
他把貧困生的補助金放在了給高二年級教師加薪的款項里,後來還是自掏腰包填了這筆虧空。
錢是小事,鬧笑話才是大事。
校長和副校長不敢直接得罪段家,但這會兒喝高了,也拐著彎兒來罵他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羅良琛又能怎麼著,他向來是笑面虎形象。
其實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不是當這種領導的料,也厭惡如今的工作。
羅良琛當年也算高材生,學重工業相關,原以為能有一天大展拳腳。但段姒一個女人能撐起京州私企的半邊天,也不是沒本事的。
她自私多疑,對財產守得緊。雖然和他結婚,卻最討厭丈夫接觸段家的集團業務。
所以才會折騰來折騰去,把他丟進這所中學做校領導。面上過得去就行了,誰還管他在家里的地位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