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電閃,紅藕香殘玉簟秋。第三場的劇目里,夏仰以一襲白衫登上了高台。
在這之前,她沒有和伍新懌搭過這支舞。只能不斷地看著他眼神和輕微的肢體示意,來走位和進行下一場戲。
這是夏仰有史以來感覺跳得最糟糕也最沒把握的一次,幾乎快到尾聲了才抓到竅門精髓,漸入佳境。
飾演丈夫的伍新懌和她陰陽兩隔,要提前離場。
最後一個畫面,是台上的白色雪花郁郁紛紛地落下。夏仰呈現出酡醉狀態,往後以空翻的舞姿退到群舞之間。
場景在這一刻定格。
兩秒後,舞台燈光全部熄滅。
閉幕之前,兩位總編導、作曲人、舞美設計師和光影媒體、服裝造型設計等幕後人員一同上場鞠躬,接受席下如潮的掌聲。
在看見那幾位重量級外賓對著她們贊揚地拍照,整個主創團隊臉上都露出了官方的露齒笑。
夏仰一口氣還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直到伍新懌在她耳邊低聲問︰“跳錯了兩次,第一次是緊張,第二次是為什麼?”
她咬唇︰“地板上有水,舞鞋打滑。”
伍新懌笑了下,緩解她的焦慮︰“好了,救場能跳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你師姐是闌尾炎發作了,硬是看完你這場才去醫院的。”
記者還在拍照,夏仰沒露出太夸張的表情︰“那她怎麼樣了?”
“她現在應該在病床上被醫生預約開刀了。”伍新懌看著心情還不錯,摸摸女孩腦袋,“她說謝謝你幫忙。”
雖然團里的人都說夏仰救場及時,但她自己清楚沒有達到最高水準,好在之後還有巡演能糾正這些錯誤。
剛換過衣服下班,門口一輛商務車對著她摁了聲喇叭。
她看過去,是鐘及巍。
他是京州國際舞蹈中心發展基金會資助人,今晚就坐在受邀的前排人群里看著她跳舞。
鐘及巍喝過酒,眼尾有些紅︰“你看上去不太高興?”
“我剛才沒有發揮好,感覺有點自責。”夏仰嘆氣,“鐘先生好像也不太高興。”
鐘及巍望著她,隨和地笑笑︰“那確實是,我倆也算慘一塊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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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小時前,拿到亞太地區逆變器領頭行業注資的鐘及巍本來是去簽收購洪興的合同,卻沒想到來了位不速之客。
商業吞並最是常見,洪興和晶鐘光能同做的都是光伏產業的中游,早就有矛盾在。
鐘及巍一朝得勢,自然要趁機並購不如自己的小企業。
會議室里人都到齊了,但這些天夾著尾巴的洪總突然硬氣起來︰“再等等。”
鐘及巍不解︰“你還在掙扎什麼?”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段宵帶著身後的律師和助理,緩步走進來。
他沒開口,邊上的律師先把復印的股權收購公證書發過去︰“鐘總您好,日前洪興的大股東是段氏。在您收購之前,請先閱讀完這兩份並購股文件。”
段宵自然地坐到主位上,懶懶散散地瞥向他們凝重起來的神色。
邊上的律師正在分析條款,鐘及巍蹙眉︰“段總,你居然加注買洪興的股份?”
那位洪總在這刻開口道︰“不,我們是以初始股價成交的。老鐘啊,你這事本來就做得不地道。反正要賣,我為什麼要賣你不賣段氏?”
前段時間還能一起吃飯。
如今在“利”字之下已經刀鋒相對。
鐘及巍徑直看向主謀,不太理解︰“一塊爛肉,段總也有興趣來搶?”
“利益是不多,所以煩請您5分鐘內決定是否簽合同。”段宵看了看表,笑意不達眼底,“別浪費我時間。”
他這份合同只給了鐘及巍兩個選擇。
段氏買下洪興,鐘及巍現有的股份只能做洪興二股東,屈居段氏旗下,也算有共同利益。
反之,如果鐘及巍執意要和段宵對打。只要消息流出,他公司股價一定會有所動蕩,競標項目也會有影響。
不僅如此,他也可能會因此被亞太區高層內部考察,失去之後的注資。
當然,有賭就會有輸的可能性。
賭桌上除了荷官,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
如果段氏董事會代表聚議否決段宵的這項提案,段宵除了申請自己名下的財產清算,還將在騎虎難下的境地背上至少2400億的債務。
他是個狂妄賭徒,拿出全部身家對打,秉著“弄不死你不罷休”的氣勢,就看鐘及巍敢不敢和他賭。
會議室的氣氛沉壓下來,百億股市命懸一線,兩個男人的視線隔著長長的會議桌和彼此對上。
鐘及巍腦子里的猜想漸漸成型︰“你不會是因為個人恩怨吧?”
“我是商人,餿掉的牛奶倒入下水道也不會捐出去的商人。”段宵懶洋洋地支著額角 ,又不緊不慢地補上一句,“不過,我恰好還是個有仇必報的男人。”
良久後,鐘及巍緩緩一笑,做出了成熟正確的決定︰“段總,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真是個廢物,就這點膽魄也配得上她?
到底能拿什麼和他比。
段宵睨過去一眼,似笑非笑地低嘲︰“歡迎鐘總來我手下效力。”
第51章 晉江獨家發表
段宵今天這並購案子做完, 無疑被董事會彈劾了一通。
段姒緊隨其後,把他提到自己的辦公室。門都沒關,就當著高層員工的面罵了他半個鐘。
但她知道這些話都沒用。
我行我素, 執迷不悟,也是段宵的天賦。
“我不記得你什麼時候願意浪費精力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了!不要做沒有意義的事,不要到處樹敵!”
“這是我在五年前就教過你的吧?越長越回去了是嗎?你以為這只是一個晶鐘光能的問題?”
段姒把門關上,按下百葉遮光窗簾,放低音量訓斥︰“段氏是百年大企業, 你要做的是良譽企業家, 不是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商人!你隨隨便便的舉動對一些小公司來說,負面影響有多大知道嗎?”
一個大集團的總裁做決定如此隨性而為,不考慮企業與企業間潛在默認的原則,其他和晶鐘光能差不多體量的小公司難免會揣揣不安。
沒有市場信任,更別說國民信任。
段宵坐在椅子上一直不出聲,眼皮淡漠地耷拉下, 也不知道是听了沒听。
“你和洪興那間公司什麼時候這麼熟了?還原始股價購入, 那位小鐘總都壓了快一半!”段姒冷靜了些,喝口茶, “你要不走尋常路,就別逼我去查你到底在搞些什麼鬼。”
段宵這才抬眼, 諷刺地扯了扯唇角︰“我真不是很喜歡被人威脅,段女士,您怎麼總以為我還停留在兩年前。”
听見他這麼背祖棄宗的混球語氣,段姒那股火氣又蹭得上來了。
但她這次沒再砸東西, 臉色難看又難堪。
人的年紀越大, 越容易回想到以前犯下的錯。如果這孩子當年是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如果當初自己沒那樣對他, 會不會就不同了。
段宵挺煩哄女人的,何況還是哄他媽。
夏仰就不需要他哄。
他倆之間,一般都是夏仰來哄他。
看在是親生的份上,段宵坐直身,態度挺好地說道︰“兩年前我那公司和晶鐘光能有業務上的沖突,被對方惡心得挺慘,不信您去問仇助。”
段姒面帶疑慮︰“兩年前的事兒,你記到現在?”
他義正言辭地“嗯”了聲,無所謂的語調︰“我不是會吃虧咽委屈的人。”
“就算是有私仇,但亞太區光能產業總部才注資晶鐘。”段姒皺眉,“你有沒有想過風險有多大?”
“想了啊,畏畏縮縮有用嗎?”段宵指了下面前這份合同書,“目的達到就行。”
段姒腦袋疼,按了按太陽穴︰“不管怎麼說,你都不能這樣了。得收著點。”
“portfolio這一塊我比您熟,光伏我也研究了幾年。”段宵拿著合同起身,準備出去,“您放手讓我做就行了。”
不過這事兒確實耽誤了自己的日程進度。
他今天要去產業園新區視察、有個財經報的采訪、傍晚還有個時差國際會議。
等陸嘉澤一個電話打過來,正好喊他下班。
把人撈去了自家酒吧放松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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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見]這家酒吧的幕後老板其實就是陸嘉澤。
他家里的部分產業是做娛樂場所,包括傳媒影視這一塊。他自己手下開著個嘉娛文化公司,捧著不少出道即顛峰的大明星。
沒人知道[周末見]的老板是嘉娛老總,畢竟大家真的只以為這間酒場是圈里人專屬。
不曾想嘉娛的公關經紀人已經在這坑了不少對家藝人談戀愛、一夜情的黑料。
周棲曼今天也在,帶著她那只樂隊來這駐唱唱了幾首。
段宵從過來之後就一直靠在卡座沙發那睡覺,看著挺累,又貌似有點煩。
任航也剛忙完,坐過來要了杯莫吉托。看向卡座那邊,特賤地問了句︰“我宵爺怎麼網抑雲了?這才幾點啊。”
“想老婆了吧。”陸嘉澤攛掇地問,“誒,前兩天踫到小演,說阿宵把夏仰帶你老宅去了?”
“是啊,還在我那住了一晚,這倆現在算怎麼回事兒?要纏纏綿綿到結婚啊?”
“誰知道啊,哦我棲姐還在這呢。”陸嘉澤轉過頭,“不好意思啊姐,我們聊這個你不介意吧?”
周棲曼︰“什麼意思?”
“就我們之前總覺得那位夏仰妹妹和你有關,但現在看著一點也不是這麼回事兒。”
男生對兄弟女人的看法就那幾個區別︰尊重的話喊聲嫂子、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