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87)

    等到了安寢時分,二人一同餓了。
    怎辦?美人掐腰,似是給那人展示自己餓瘦的身子。
    祝久辭也餓得沒力氣︰喝水吧。
    梁昭歌想起席間的十幾杯甜水,搖頭︰不想喝了。
    祝久辭打個哈欠爬上榻鋪︰不若早點歇息,忍到明天早膳吧。
    過了飯點自是沒有食物,國公府的規矩還沒有破過。
    梁昭歌拂倒在榻鋪前面,華麗綢緞全堆在了絨毯上,他趴在榻沿仰頭看他︰堅持不到了
    打不過雙刀廚娘的,祝久辭翻身躺下,自顧蓋了衾被,側眸看梁昭歌道,不過若是昭歌忍心我去犯險,為了你的口腹之欲,我也願意做那刀下的冤魂。
    梁昭歌被嚇住了,搖頭說不吃。
    祝久辭滿意閉眼,也不管那人還跪坐在地上,總歸有銀骨炭和大月氏地毯,斷不會凍著那人。
    小公爺
    小久
    我給你讀布卷還不好?讀了便不餓了
    祝久辭困得睜不開眼楮,迷糊翻身沖著他嘟囔。
    或許是睡夢中答應了,他看見梁昭歌似是站了起來,取了布卷倚在榻旁念。念的內容是一句也沒听見,恍然墜入夢境。
    他在東苑醒來,有些記不清事情,欲翻身下地,再一次感受到身體不受控制。
    祝久辭扶額,清醒夢著實憋屈,他被迫跟著身體在榻上躺了許久,許是日上三竿,有僕從陸續進來服侍梳洗。
    怎麼沒見過你?小公爺沖著那個低眉順眼給他攏袖子的僕從道。
    僕從溫順躬身︰回小公爺,奴已服侍您一月有余了。
    這麼久了?小公爺抖抖袖子,對那人還算滿意,哪天過來的?
    回小公爺,上月初五,就是大雨那日。
    小公爺揮手秉退僕從,小室剛歸于清靜,木門輕輕推開,梁昭歌縴瘦的身影進來,他抱著軟綢,細瘦的手臂搭了三四層軟綢,幾乎不堪重負的模樣。
    他慢慢走過來,腳步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給小公爺請安。
    綢料讓僕從去拿不就行了,非得自己動手。小公爺心疼地從他懷中取過來,牽著人坐下。
    祝久辭看過去,梁昭歌面色仍然蒼白,面容瘦削,似是恢復不過來的樣子。
    僕從們手腳笨,恐劃壞了緞子。梁昭歌柔聲道。
    哪會。小公爺笑起來,下次讓他們忙去。
    梁昭歌垂眸,淺淺應下。
    小公爺他抬眸,面上露出一點脆弱的笑容,昭歌近日溫了一首曲子,小公爺可想听?
    那是極好!
    祝久辭看著梁昭歌緩緩起身,引著他往庭院去,優雅推開門,等他出來了再輕輕合上,轉而又快步走到他前面,娉婷背影,過橋,進長廊,入小亭。
    古琴擺于石桌,祝久辭看了看,不認得,許是名貴的古董。
    梁昭歌拂禮後坐下,亭風吹過,顯得他衣袖空蕩。
    蒼白指尖撫上琴弦,幾乎讓人以為下一刻細嫩的皮膚要被琴弦劃破。祝久辭欲開口阻止,梁昭歌已然彈響。
    是他沒听過的曲子,有一些淒婉哀傷。讓人回憶起煙雨朦朧的金陵听見的昆曲,阮紅妝水袖揚過,淒慘倒在紅台上,綿長柔軟如泣如訴。
    到底是身體虛弱,梁昭歌奏出的樂曲少了些古琴自有的磅礡,聲音如灑落結冰湖面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偏生出一種虛弱的美感,聲音輕輕淺淺如絲線一般透入心底,掙扎著泛音。
    他們在亭下坐了許久,梁昭歌彈了一首又一首,淒美的音色像是荊棘纏繞身體,一圈圈將人縛緊,氣氛有些沉悶,琴音幽幽轉轉,直到僕從驚惶趕來。
    琴弦啪一聲斷了,一滴血落下去。
    他們慌亂跟著僕從趕至主院,國公爺閉眼躺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鼻息幾乎沒有。
    爹!祝久辭感受到身體瘋了一樣沖上去,雙膝跪到地上,一陣刺骨的疼。
    有人拉他起來,他拼命抓著床沿。
    怎麼回事!
    來人!
    府醫呢!
    來人啊!
    國公夫人趕過來抱住他,好孩子不怕,不怕啊。
    小公爺大哭起來,將軍怎麼了
    府醫欲上前告知,國公夫人搖頭讓他退下。
    她輕輕拍他脊背,不怕,不怕。沒事的,只是生病了。
    會好嗎?小公爺抓住娘親衣袖,幾乎是抓住最後一絲希望。
    會的。國公夫人聲音有些顫抖。
    小公爺恍惚被眾人送回東苑,一下子倒在床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有人輕拍他背脊,他側眸看去,梁昭歌倚在榻前擔憂看他。
    你的手小公爺哽咽。
    無事。梁昭歌拿軟帕擦去他淚水,睡吧。
    再次醒來,小公爺又拼了命要往主院跑,眾多僕從阻攔,東苑亂成一團。
    梁昭歌紅著眼楮牽住他,瘦削的手腕蕩在衣袖下,有些可憐。
    小公爺總算平靜下來,抱住梁昭歌開始痛哭。
    祝久辭的靈魂游離出來,看著室中二人掩面哭泣,眾僕垂頭嘆息。
    國公爺這場病來勢洶洶,五六日過去不見半分好轉,面色從蒼白轉而土色,京城大小名醫遍查無果,皆搖頭嘆氣。國公府上下烏雲籠罩,大小事宜全擔在國公夫人一人身上,眼瞧著人瘦弱下來。
    小公爺似是一夜之間長大,不再風風火火地吵嚷,與娘親交談一夜後,獨自撐起了一半的重擔。
    磨礪下的成長並沒有帶來奇跡,轉眼七月,風雨無情到來。
    一個暴雨傾頹的暑日,國公爺走了。
    一夕之間,京城如日中天的國公府倒了一半。國公夫人形影蕭瑟跪在雨中,接過聖上對國公爺國喪的恩賜。
    祝久辭被困在身體里,和小公爺一同感受著暴雨捶打身體。他看見,昔日巾幗女英雄直著背脊哭泣,巨大的暴雨掩蓋了眾人的哭聲,白喪掛起,國公夫人忍不住咳嗽。
    一切真實如親歷,祝久辭只覺胸肺被重石堵住,鋪天蓋地的痛苦撕扯他心胸,他拼命想醒來,可是無論如何擺脫不開夢境。
    時間轉瞬即逝,他幾乎無法阻止下一刻場景變換。
    恍然間,舉目四野盡是白喪,一個人向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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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真相
    天空落下稀薄的雨霧, 紛紛冉冉落在臉上,片濕意。慘白的喪布飄在眼前,風一吹, 又瘋狂向天上揚起。
    朦朧的煙雨中, 梁昭歌舉著油紙傘走過來,腳尖避過水塘, 衣尾輕輕擺動。他在祝久辭面前停下,骨節分明的手捏著竹節,傘身向他傾斜。
    小公爺, 進屋吧。
    祝久辭抬眼, 玉色的傘骨撐起漆黑的油紙傘面, 晶瑩雨珠從傘沿落下,映成席雨簾。
    小公爺站著不動。
    梁昭歌蹙眉, 牽起他的手, 雨水寒氣重, 恐著了涼風。
    小公爺流下淚水, 身子忍不住顫抖。
    可是娘親也走了,我人
    祝久辭大慟, 時間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國公夫人竟也慌忙抬頭, 國公府四處被白喪纏縛, 蕭條敗落, 周遭不見僕從人影, 苑寂寥, 許是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國公府縱是待人真誠世, 也落得這般境地。
    梁昭歌紅著眼楮看他,半邊肩膀浸濕了,墨發染濕了水汽粘在脖頸,水珠順著肌膚滑下去,透進領口,轉瞬間不見。
    小公爺突然蹲下環住膝蓋哭起來,陣陣嗚咽聲轉而嚎啕大哭。
    梁昭歌棄了油紙傘,俯身蹲下環住他身子,輕輕攏住肩膀,額頭抵在他耳側。
    小公爺不怕。
    嗚咽的聲音止不住,小公爺埋頭哭泣。背脊的輕拍越來越溫柔,可是他不抬頭看看。
    都不在了小公爺一邊哭一邊咳嗽。
    祝久辭很想抬頭問問梁昭歌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小公爺情緒越來越激動,哭泣終是止不住,胸腔突然有些擁堵,陣強烈的咳意涌上來,祝久辭猛然倒向旁咳出一灘血。
    小公爺!梁昭歌驚恐扶住他,緊緊抓著他的指尖顫抖不已。
    祝久辭勉強抬起身子︰無事
    他猛然被人打橫抱起,梁昭歌踉蹌沖進屋宇將他放在榻上,眸子里掩不住慌張,他俯在榻前驚惶道︰小公爺不怕,等下,等下!我去尋府醫來!
    然而國公府已然是一座空院,哪里還有府醫。祝久辭被迫躺在榻上,眼睜睜看著梁昭歌跑出去,許久未回來。
    細雨變大了, 里啪啦打在枝葉,岔槐樹枝劈下去,重重落在地上,很大一聲響動。
    許是半個時辰,梁昭歌回來了,衣尾全是泥漿,他幾乎是慌亂沖上來緊緊抓住祝久辭的手︰小公爺不怕,我帶你去尋郎中!
    昭歌祝久辭阻他。
    梁昭歌已然抱著他沖出去,層綢緞蓋在他身上,油紙傘輕輕搭在上方,綿薄細雨不住飄來,冰涼徹骨地鑽進領口。
    祝久辭抓住他衣衫,仰頭看見梁昭歌通紅的雙眼和止不住落下的淚水心疼不已。
    昭歌不怕,他想說。
    梁昭歌听不見,慌亂地跑在街上,轉而看見家藥鋪踉蹌沖上前︰
    請問郎中在嗎!
    有人嗎!
    沒有回應。
    梁昭歌就這般執拗地帶著他跑了好幾家藥鋪,可是無例外被拒之門外。
    小公爺淡漠看著天空,已然失了生氣︰昭歌放我下來吧,不妨事。
    梁昭歌不肯,仍固執道︰再找找!
    偌長街巷空無人,雨水淅淅瀝瀝落下,屋檐滴著污水,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風來,油紙傘落了。
    梁昭歌頓住,慌忙抱著他躲到屋檐下。
    雨水順著檐角落下,砸在地上水窪里,污泥濺出來打濕了鞋襪。
    二人身子接觸的地方一陣暖意,可是阻不住涼風陣陣。
    梁昭歌抱著祝久辭蹲下來,手臂環住他身子阻了檐外陣陣寒風,他埋在祝久辭頸間,聲音小心翼翼,幾乎听不見︰小公爺不能走。
    小公爺不能走。
    不能。
    梁昭歌抬起頭,雙眸子通紅如血,還藏著不敢讓人發覺的恐懼。
    滴水落在祝久辭臉上,梁昭歌望著天空哭。
    恍然驚醒,祝久辭坐起身,豆大的汗珠滾落,背脊片冰涼。
    西苑溫暖的銀骨炭還在燒著,窗外漆黑片,還沒有天亮。
    案前亮著支小燭,燭火小心翼翼被擋紗罩著,遮去了大半光亮,梁昭歌坐在一旁,半面容映在燭火下,鴉黑羽睫落下層縴長陰影,繾綣溫柔。祝久辭擦掉額上冷汗,赤著腳下榻跑過去。
    梁昭歌似是看布卷入了迷,竟是沒發覺他過來。
    祝久辭心慌意亂,似乎還能感受到冰涼的雨水滑進領口的感覺,他跑上前牽住梁昭歌衣袖。
    昭祝久辭驚惶頓住,梁昭歌抬起頭滿是淚水看他,燭火將眼淚映得瑩亮,蜿蜒順著皙白的肌膚淌下。
    小久梁昭歌茫然無助的模樣,淚水不停地流出來,滑到下頜聚成晶瑩剔透的顆淚珠,最後不堪重負滴落下去,砸在案上,濺濕了布卷。
    怎麼了?祝久辭不自覺抓緊他的手。
    梁昭歌說不出來話,淚眼婆娑地將布卷攤在他面前。
    祝久辭看過去,是那頁血書寫下的凌亂畫面,字符潦草幾乎不能辨認,暗紅字跡在頁面中央戛然而止,下面是淒慘的五指劃痕。他見過這頁,那日從金陵回來,他看見這頁時就被其淒厲嘶鳴嚇到,隨手翻過去,遺忘在記憶深處。
    梁昭歌慌亂抓住他肩膀︰小久快走,去告訴國公爺!
    *
    天色未亮,黑幕籠罩京城,琉璃燈籠掛在馬車前映亮了馬夫的身影,黑馬仍隱在黑暗中飛快地向前奔跑。
    京城的大雪未化完,街道還有不少殘雪,馬蹄踏過雪地,濺起一片污泥。
    祝久辭人坐在馬車里怔愣,懷中抱著布卷惴惴不安。
    馬車並不平穩,為了趕路,車夫用了最大力氣鞭策馬匹,黑馬疾馳,馬車四下搖晃。祝久辭忍著顛簸不出聲,縱是車壁裹卷了絨厚的羊皮毯,他的脊背仍是被顛簸得生疼。
    到了嗎?祝久辭著急詢問。
    車夫的聲音在風中有些听不清楚,快小公爺放心,這是到校場最快的路了!
    祝久辭坐回去,低頭看著布卷,神色恍然。
    夢醒來,世間大為變化,陌生得讓他以為自己還在夢中。半刻鐘前他還在府上听梁昭歌念布卷,現下已違抗聖旨偷跑出國公府拼命向校場趕去。今日不巧踫上國公爺和國公夫人在校場訓練不在府中,事態緊急又不能讓他人知曉,他不得不如此犯險。
    懷中布卷有些發燙,五指血印不停閃過腦海。
    十五年前,南北大戰停歇的第五年。
    南疆族部落依舊如往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然的地理優勢讓這個與世隔絕的部族不受外人侵擾,得以在諸國之間安然生存,哪怕是當年的南北大戰,兩國君主亦在戰書中同避開南疆部落的欒山,另闢戰場。
    白石長院被山泉水清洗過,透亮地倒影出天空的顏色,族長一如往日處理繁重的事務,抬眼看見小小身影赤著腳跑過明亮的白石地,僕從在後面提著鞋追趕,他笑著搖頭,復又投入繁重的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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