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尚書立即問︰“陛下想突襲何處?城樓嗎?”
昨天高句麗剛往城牆上澆水,這會兒滑溜溜的,哪怕對方防守放松,了,此時去突襲也是事倍功半,可能連功半都沒有。
他不建議拿將士們的性命去冒險。
皇帝瞥了他一眼道︰“自然不是城門。”
他示意古忠將地圖拿來,展開後點了幾個地方道︰“我們從東攻來,這一片已經被我們全部收服,但這東北和東南這兩處地方都還留著。”
連趙國公都忍不住無言了,“陛下,這兩處只有三個鎮,連個縣城都不是。”
這樣的地方他們打下來有什麼意思?
根本不費多少兵力好不好?
皇帝道︰“反正現在強攻國內城也沒好結果,圍城他們情緒也起來了,大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將這一片全都收了。”
阿史那將軍問︰“陛下是想讓國內城成為真正的孤城?”
皇帝便冷笑道︰“拿下這些重鎮之後,原地征收糧草,找一找鎮上的大戶,還有那什麼里長之類的,將士們缺糧草,正好補充了。”
他倒要看看,沒有了外部的支援和供養,國內城還能堅持多久。
其他人雖然覺得此法不會奏效,但依然听從了。
反正那就是小鎮,再往旁邊去是一些小縣城,城中的守軍並不是很多,對于晉軍來說拿下他們並不困難。
他們之所以不打這些地方是因為不值得。
拿下國內城,踏進高句麗王宮,高句麗就算滅亡了,這些小城小鎮都不用打,直接就屬于大晉了;
拿不下國內城,派兵去攻打這些地方,事後他們退去,這些地方還是會回到高句麗的懷抱,所以實在不必要派兵出去,不僅浪費兵力,還浪費糧草。
但要是以征集糧草的名義就不一樣了。
現在晉軍還要養著小城中被封尚書一路軍隊吃窮的百姓,因此糧草有些緊缺。
他們現在糧草只有兩個來源,戶部在國內籌措,大軍在已經攻下的城池中征收。
雖然看著不少,但國內城還不知道要圍到什麼時候,多準備一些總是沒問題的。
于是薛貴和牛刺史等人主動請兵出戰。
皇帝給了他們兩隊兵馬,讓他們分兵去攻打東北和東南兩路城鎮。
等高志知道這些的時候,薛貴和牛刺史已經連下十來個鎮,三個城池。
倒不是高志消息滯後,而是他們的速度太快了。
國內城周邊的兵力,不是被抽調去安市城支援,現在變成了俘虜,那就是被召入國內城一起防守國內城和王宮。
城中根本沒多少兵馬,多數是衙役在守城,更不要說外面的村鎮了,那是除了一些大戶人家領著家丁習慣性的防守一下外,晉軍簡直是如入無人之境啊。
主要是高句麗也沒想到晉軍會這麼喪心病狂的浪費兵力去攻打這些城鎮。
這些地方既不是關口,也不在他們的進攻路上,毫無戰略意義好不好?
誰知道他們就佔了呢?
薛貴和牛刺史佔領這些地方後便開始著人去征收糧草。
一收才發現問題,不少貧寒百姓直接哭倒在地,有的甚至寧願冒著寒冷的天氣逃出去也不願意拿出糧草來。
“將軍,過去的兩個月里,高句麗已經征收糧草三次了,不少人家現在根本沒糧食,我們進屋找過,好幾家都直接吃樹皮了。”
另一個士兵道︰“也不是純的樹皮,里面還是有點兒米的,就是不多,幾十粒吧。”
薛貴︰……
他只能把士兵們都召回來,不征了,已經悄咪咪要逃的高句麗百姓一呆。
薛貴也坐在石頭上發呆,“難怪封尚書和趙國公他們都不同意突襲這些地方……”
因為是真的不值得啊,浪費兵力不說,也浪費糧草。
出兵,將士們運動量大,加上寒冷,消耗的糧草也比平時多好不好?
薛貴頭疼的撓了撓腦袋。
另一邊的牛刺史,佔下小鎮和底下的大村莊後,直接讓人將村里和鎮上的老人叫來問話,問了一些這半年來高句麗的賦稅情況後便大致有數了。
又隨便劃拉了一片,將各家的孩子給抱過來問話,每天早食吃什麼,晚食吃什麼,幾點睡的,每天都干什麼,誰家的晚食最香……
一通話問下來,牛刺史都沒往那些普通百姓家中去,直接帶著兵馬去了幾戶人家里坐著。
都不用他張口,主人家自會備上幾車糧食讓他帶走。
牛刺史算了算,這些糧草也就夠他們自己的消耗,根本沒有支援大軍的數。
不過他想了想也覺得不虧,好歹大軍少支出兩千人的糧草,那就能余下這部分糧草,也算賺了。
于是他對令兵道︰“回去告訴後勤,就說我們的糧草暫時不用提供了,我們可以自給自足。”
第2759章 良師
後勤收到這個消息,立即去找趙國公,牛刺史帶的兩千人已經可以自給自足了,但薛貴還每天和他要糧草呢。
趙國公便去公文問薛貴,收到回話後便給薛貴去信,“可收大戶糧草用之。”
又給牛刺史去信,“不得收刮百姓,陛下是仁義之師,須為後人留下善意。”
趙國公將此事告知皇帝,撇撇嘴道︰“高句麗簡直是殺雞取卵,國內城周邊都征收了三次糧草,讓百姓無所依著,更不要說更遠的地方了。就是沒有我們,只怕也撐不了幾年了。”
又道︰“薛貴到底年輕沒有經驗,不及牛刺史老道。”
皇帝點頭,點評道︰“牛刺史可治理地方,可領兵作戰,薛貴為猛將也。”
皇帝心中一動,問道︰“大哥覺得牛刺史做安東都護府總督如何?”
趙國公想了想後道︰“倒是可行,但……會不會升得太快了?”
皇帝不在意的笑道︰“他即為牛刀,何必要拿去殺雞?何況以他的資歷,升為總督也不算早,不過是出身寒門無人舉薦罷了。”
要不是這一次東征,他還不知道邊陲之地竟然藏了如此多的人杰呢。
薛貴算一個,牛刺史自然也算一個。
要不是新羅和百濟內訌,說不定都用不到他御駕親征,牛刺史就悄悄的將遼東打下來了。
趙國公不再有意見,倆人默契的不再談論這個話題,這種任免大事,提前傳出去並不好。
薛貴得了趙國公指點,總算知道怎麼征收糧草卻又不會引起太大的民怨了,于是帶著士兵們連下兩座小城,先和城中的官員征收,然後和一些大戶人家征收,以及城中的糧鋪等。
一時間,富商及一些地主家庭損失慘重,不少人哭嚎著向國內城而去。
牛刺史行事要更溫柔點兒,他佔下城池後直接接管城中的庫房,嗯,基本都是空的庫房,然後就去官員家中坐一坐,收了幾車糧食後就去另一家坐一坐。
有些人家吝嗇,明明家中有許多糧食卻一粒都不願意拿出來,反倒提議帶晉軍下鄉去他們的佃戶家中征收。
牛刺史冷笑連連,高句麗都把能搜刮的都搜刮了,他再去和普通百姓征收,豈不是主動承擔了他們的怨氣?
而且他們身上還能搜刮出什麼東西來?
遇到這樣頑固不自覺的,牛刺史也不動用武力,直接帶著士兵們去他家吃飯。
他就帶了兩千人,五百人往另一處收沿途的村鎮,另外五百人則往另一處,剩下的一千人他就帶著去吃飯,吃上兩頓對方就老實了。
最後他心滿意足的拉著四五車糧食離開。
他的副將吃得肚子都圓起來了,笑道︰“大人,他們服軟太快了,再頑固兩天就好了。”
他們自己吃飯只能吃七分飽,不比做客,既然是客人,即便菜少一些,飯總得管夠吧?
這兩頓是他們出征以來吃得最好的一次。
他再也不羨慕營中那些人吃馬肉了。
兩天前的圍城之戰,他們的戰馬死了三匹,敵軍的死了七匹,全都給剝了皮吃肉。
可惜他們第二天就出門突襲,根本沒來得及吃一塊肉。
現在他們一點兒也不羨慕了。
五萬多人呢,分十匹馬,大家也就能吃個肉沫,只怕連塊肉都看不見,哪兒有他們現在這樣好啊。
牛刺史道︰“這是突襲,突襲知道嗎?我們得抓緊時間,這已經是第二天了,現在天冷,今晚大家在城中休息一夜,明日一早便繼續,一天最少要下一座城。”
這些城池根本沒有抵抗能力,有些小城連城牆都沒兩丈高,搭個梯子就上去了,攻城速度特別快,慢的是征集糧草。
契 何力重傷,現在便是高志、阿史那、薛備等人輪流去叫陣圍城。
一戰過後,城樓上的人囂張了一點兒,已經不再的一味挨罵,而是時不時的回嘴,兩國大軍就隔著一道城樓和一大片空地對罵。
高志出場時則是勸慰居多,這會兒城樓上的人就不客氣了,將高志從上到下,從里到外罵了一遍又一遍,還宣告了高句麗王的詔書,將高志從族譜上去掉,將其貶為罪民……
高志的臉色很不好看。
他以前出場雖然也會被罵,但從來不會被罵得這麼狠,更沒有詔書一說。
趙國公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和皇帝道︰“這下圍城更難有成效了,對方心志堅定了下來,此是大患。”
白二郎昏昏欲睡的站在後面听著,有些走神。
白善的傷好了很多,這兩天只要他空閑下來就被叫過去問話,問突襲的兩支軍隊的情況,還問圍城的情況。
關鍵是他負責的是醫帳的後勤,他怎麼知道這麼多?
只能瞅著空來皇帝身邊打轉,听一些消息然後轉告給他听。
唉,白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勤勞了,難得受傷可以休息,為何還要操勞這些事?
白二郎覺得好困,困得眼楮都要睜不開了,他漸漸走神,神思不知飄在了何處,再回神時就是听到皇帝正在叫他。
他抖了抖,努力睜開眼楮去看皇帝。
皇帝︰“……”
古忠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帝,小聲提醒白二郎︰“駙馬爺,陛下問您如何才能使人心潰敗?”
白二郎咽了咽口水,腦子里一片漿糊。
皇帝和趙國公都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