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島就這麼大啊?”
眾人在正街沒走出多遠,就看到前方一座隆起的小山。小山出現的很突兀,直接將整座島嶼隔斷了。
“我們去那些在宅子里看看吧,說不定會有水井,我們船上的水還是不太夠,”白雪兒開口道。
尤無淵點頭,“大家盡量別分開,傍晚前要是還找不到什麼,我們就走。”
眾人應下,一齊往街邊一座看起來最有排場的大宅走去。尤無淵剛要轉身,卻發現岳陽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了?”尤無淵拉住岳陽。
岳陽斜著腦袋,盯著不遠處的山峰,一動不動地道,“大佬,你覺不覺的那座山,看起來像一個躺著的人?”
尤無淵看了一眼橫亙在整座島上,長滿了樹木草叢的山峰,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岳陽的腦袋,“別瞎想了,我們進宅子里去看看。”
岳陽還是覺得很像,旁邊的顧城忍不住吐槽道,“你都活了多大把年紀了,還挺有想象力的。我小時候看到塊石頭,就能聯想到齊天大聖。”
“大聖本來就是石頭,你別埋汰想象力了,”岳陽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幾個人嘻嘻哈哈地走進了那處大宅,絲毫沒注意到街邊一個躺著的木偶,慢慢地坐了起來。
走進寬敞的門庭,里面盡是假山假水,看起來當初打造時頗費了一番功夫,只是如今都破敗不堪了。
迎面的堂屋面積很大,中間的戲台還沒有倒塌,周圍都是小巧玲瓏的包廂,角落里還堆砌著殘缺的樂器。
“這里有好多木偶,”岳陽走到戲台前,看到台上台下都擺了很多木偶,很像一群人坐在台下,看台上的人表演。
尤無淵皺了皺眉,再次叮囑,“大家小心點兒。”
穿過堂屋,這座庭院的內部更是別有洞天,溪水環繞,小橋蜿蜒,說是雕梁畫棟也不為過。
庭院很深,繼續向後走去,隱藏在亭台水榭中的盲腸小道連接著很多小木屋。
大部分木門都爛掉了,往里面一看就能看到破碎的屏風,歪七扭八的桌椅和各種讓人不忍直視的工具。
白雪兒只瞄了幾眼,臉就紅了,她忙牽著還不明所以的巫天慧躲進了一間似乎是藏書閣的屋子。
岳陽雖然也有些瞠目結舌,但他很快就越過了那些讓人惡心的玩具,注意到了隱藏在木屋各個角落的木偶。
它們大都癱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本來精致的五官此刻都十分扭曲。
更讓岳陽在意的是,這些木偶躺倒的地方,往往殘留著大片難以掩蓋的深色污漬。
有些污漬似乎還被特意洗刷過,深深淺淺,一層壓過一層。
第218章 紅霧之鄉
“這里以前真的是自由島嗎?”
岳陽有些不敢相信, 那些深埋在雜草廢墟里的木屋,簡直像人間煉獄。
“這座島遠離風暴和聖光,等于是一個完全沒有秩序的地方, ”尤無淵輕聲道。
幾人穿過了廣闊的庭院,高大的圍牆角落出現了一扇小門。
小門一推就開了,一排排低矮的茅屋出現在了圍牆之後, 這里遠沒有前方庭院的精致擺設, 反而難得的有了些生活氣息。
岳陽走到了一間茅屋前,看到門廊下坐著三個木偶, 似乎是一對父母和他們的孩子。
木偶的臉上終于不再是扭曲痛苦的神色, 父母的目光都投在孩子身上,恬淡和平靜在這里短暫地凝固著。
幾人又走過了幾間茅屋,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相比正街那些開門迎客的破敗大院,這些隱藏在後方的小茅屋反而保存的更完好。
“看起來, 這里才是島上大部分人生活的地方。”
蓋伊從房子邊緣撿到一把斧子, 斧刃已經磨損的很嚴重了, 斧把上歪歪扭扭地刻著“爸爸”兩個字。
“這里, 似乎有過很多小孩子啊。”
岳陽輕輕撫摸著一副被畫在茅屋外牆的畫,似乎是很多小朋友的杰作。
畫上有山有水、有花有樹, 角落還有一只五彩斑斕的大花貓。
花貓的眼楮烏黑烏黑的, 看起來炯炯有神。
岳陽下意識的伸手去摸, 沒想到那雙眼楮竟然快速地眨了一下!
岳陽被嚇了一條, 猛地向後一竄, 其他人听到動靜趕緊跑了過來, “怎麼了?”
岳陽還在盯著那只花貓看,花貓沒有活過來, 只不過它那雙眼楮其實是兩個洞,而那洞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
顧城小心地湊了過去,這些茅屋的地基大都高出地面四五個台階,而這只花貓的位置顯然在地基之下。
顧城透過那兩個洞,看到一個被埋在地板之下的空間,里面一片漆黑,“這茅屋有地下室?”
尤無淵率先走進了茅屋,一翻查找後,在廚房的角落找到了一塊兒能活動的蓋板。
把蓋板移開,陳腐的惡臭撲鼻而來。
岳陽捂住了鼻子,盯著那黑洞洞的入口,心里愈發沉甸甸的。
等到臭味兒散盡,顧城擋住其他人先跳了進去。
里面的空間沒多大,而且非常矮,人只能貓著腰才能移動。
顧城打著手電,在里面呆了好一會兒都沒動靜。
岳陽著急地叫他,“怎麼了?里面有什麼?我進去啦?”
“別進來了!”
顧城轉身走了回來,他跳上地面時,表情還很怪異,“里面有兩幅骸骨,看起來年紀都不大,像是畸形兒。”
尤無淵眉頭深鎖,思考了一會兒道,“檢查檢查其他房子,看看是不是都有這種地下室?”
眾人點頭,岳陽在走出這間茅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又看到了木偶,那是一只趴在陰暗角落里的木偶。
它的頭異常的大,四肢不健全,但卻有非常明艷的五官,尤其那雙眼楮又黑又亮。
幾個人分開來,檢查了很多茅屋。果不其然,幾乎每間茅屋的地下都有一個密閉的空間,有的是空的,有的則和最開始那間一樣,躺著一幅幅發育不健全的骸骨。
岳陽在很多茅屋里都找到了形狀怪異的木偶,他漸漸猜出了一些真相。
又從一間茅屋走出來,岳陽有些無力地坐在門前的台階上,他把剛找到的木偶擺在了旁邊,那木偶的手臂一長一短。除此之外,那張臉幾乎完美無缺。
“你覺得它好看嗎?”
一雙細長白皙的手抱起了那只木偶,岳陽猛地抬起頭,“顏紅笙?”
顏紅笙沖他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用這種禮數招待一位光顧我家鄉的神 ,實在是太怠慢了。”
“……為什麼?”
岳陽的視線落在顏紅笙手里的木偶上,此時他才發現,顏紅笙的臉就跟那些木偶一樣,幾乎是完美無缺的。
“你不是都已經看出來了嗎?”
顏紅笙輕挑唇角,“出生在紅霧之鄉的人血脈獨特,我們天生就是供人取樂的玩具。為了有更完美的外貌和身體,紅霧之鄉的人是不準與外鄉人通婚的。只不過時間越長,畸形兒越多,完美的伶人也越少了。”
“不準?誰在不準?這里不已經是自由島了嗎?”岳陽急切地問道。
顏紅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不遠處,那座突兀地橫亙在島嶼中間的山丘。
“……自由?誰會在意,一群玩具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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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尚且稚嫩的顏紅笙捧著一袋熱乎的點心,跑進一間偏僻茅屋的門。
里面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對著一個蜷縮在角落里的身影拳打腳踢。
“你們干什麼?!!”
男人們轉過頭,看到顏紅笙亮麗的衣冠和俊美的臉,立刻變得畏畏縮縮,“這,這個殘次品偷著跑出來了,不知道是哪家的——”
“你們才是殘次品!那些外來人說什麼你們都學!”
顏紅笙雙眼通紅,指著外面道,“這里我的房子,都給我滾出去!”
幾個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聳眉搭眼地走出了屋子。
顏紅笙狠狠地砸上了門,剛剛挨打的女孩透著窗戶縫隙往外看去,那幾個男人沒走多遠,就沖他們房子唾了一口。
“我呸,馬上就輪到他了,還擺什麼譜!”
“听說定了他的就是巴頓船長,我估計他連第一晚都挨不過。”
“他媽沒了,以後沒人能護著他了……”
女孩兒死死扣著窗沿兒,她的體型修縴細長,沒比顏紅笙矮多少。
只是長相奇丑,鼻子特別大,人中很長,嘴又很小,加上過度凸起的顴骨,在夜里走路都有可能會驚嚇到別人,因此也被稱為紅霧之鄉最不受人待見的“殘次品”。
“阿姐……”
顏紅笙小心地扳過女孩的身體,“他們是不是傷到你了?你哪里疼,給我看看。”
女孩搖了搖頭,她緊緊盯著顏紅笙,張嘴“啊啊”了兩聲,她的聲帶發育不全,無法正常說話。
但顏紅笙知道她想說什麼,他把懷里的點心拿出來喂給女孩,“阿姐放心,我已經找到出路了。我認識了幾個外面的朋友,他們同意帶我們離開。”
女孩抓住顏紅笙的手,拍了拍自己,又連連搖頭,她想讓顏紅笙自己逃走,不要管自己。
“我一定會帶阿姐走的,我不會扔下你的。”顏紅笙堅定地道。
女孩的其他五官雖然比例都不正常,但她的眼楮又黑又亮,此時蓄滿了淚水,她不知道怎麼勸說自己的弟弟,只能不斷地搖頭。
“在我眼里,姐姐跟母親一樣,都是最漂亮的。”
顏紅笙微笑地撫摸著女孩的頭,“阿姐不用擔心,等我們離開這兒,無論到哪里,我都能保護好你……”
“紅笙!”
有人在這時敲響了茅屋的門,顏紅笙趕緊把女孩藏到房間里面,自己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同樣穿著華麗長袍的男人。
但他的長相比起顏紅笙來,還是稍微遜色了一些,“你怎麼又跑到這兒來了?大師父在找你,巴頓船長就快到了,你得準備起來了。”
顏紅笙面對眼前的男人臉色並不好,但他也沒有反駁什麼,“我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