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摘了一個放進嘴里,咬了一口後老半天才吃完剩下的。果然還是那麼酸,酸的嘴里一陣泛苦。背對著那兩個一心看鳥的,我忍不住齜牙咧嘴的咬了咬牙。
剩下的楊梅我不動了,把那一大捧黃花菜和一口袋青豆,還有兩只奄奄一息的野鴨提到廚房去。
野鴨的翅膀被扭斷了,爪子也折了,很明顯不是陷阱里抓到的,而是青山現抓的。之前青山抓到的麂子還有一些沒吃完,用鹽腌制了之後架在煙火堆上燻烤,能存放很長時間。青山自從上次被我鼓勵夸獎之後,現在每次出門,總能帶點東西回來,最多的就是野雞野鴨,因為附近最多這些,他抓起來很方便又不用走太遠。
我燒了一大鍋熱水,準備給野鴨拔毛,然後坐在一邊剝青豆。這青豆不知道青山又是從哪里弄來的,我之前往山上走都沒發現,不過這山這麼大,我一般就走固定的路,沒怎麼走過其他地方,青山可能去了我沒進去過的地方。
我剛剝了兩粒青豆,青山提著貓頭鷹籠子進來了,他提的小心,姜羊還托著籠子底部,好像怕那籠子摔了。
兩個人齊心協力把籠子移到我旁邊,然後圍在我旁邊繼續看貓頭鷹。
鍋里的水燒開了,我把裝滿了青豆的小籃子放到一邊,起身去給野鴨拔毛。用水燙過之後,那些堅硬的翅羽才更好拔掉。
先把鴨血放出來,裝進小盆里,再把野鴨放進熱水里燙過拔毛。鴨腎鴨心鴨肝那些也放到一邊,野鴨肚子里還有一團黃色的小圓球,那是還沒成型的鴨蛋。
這會兒還不是揀鴨蛋的好時機,等再過兩個月,往那河邊還有塘邊蘆葦叢里扒拉,就能看到很多的青皮花皮蛋,不止有野鴨的,各種野鳥的蛋都有,還能撿到鵪鶉蛋。
野鴨剁成塊洗干淨,放進大鍋里加水燜,放上生姜去腥。
我看了一眼尾巴慢慢甩起來的姜羊,擦擦手去給他做青豆泥。這幾天姜羊都吃的不多,不管是面還是餅都咬不太動,他的牙齒雖然長得很快,脫的也很快,幾乎是一邊脫一邊長,吃太硬的東西就會很不舒服。
把青豆放鍋里大火煮熟,搗成青豆泥,加一點鹽,可以用勺子舀著吃,也不需要咬。鮮嫩的黃花水靈靈的,還帶著一股香味,掐下來花用清水沖洗一遍,一條條放進大鍋里煮熟,再夾起來就軟軟的一條,同樣不需要再費力去咬。要是之前姜羊牙口好的時候,這些黃花菜他估計更想生著嚼,但現在還是煮熟一點更好。
姜羊的午飯是一大碗綠色青豆泥,還有整齊碼起來的一疊黃花菜。
我和青山就吃的面疙瘩和野鴨,因為大灶大火燒著,鴨子很快就熟了,金黃色的油被煮出來,像兩層金箔,貼在湯面上,又香又好看。
湯上覆蓋著一層油的時候,熱氣就冒不出來,看上去像是涼的,只有喝了才知道,能燙壞嘴巴。我先給青山盛了一盆湯,叮囑他小心燙。姜羊已經乖乖的吃起了自己的青豆泥和水煮黃花菜,不過我扭過頭,見到這孩子捏著一根黃花菜想去投喂籠子里的小貓頭鷹。
當然,貓頭鷹不吃這個。
“姜羊,你自己吃,等你們吃完了,我帶你們去給它抓吃的。”
明白我的意思後,姜羊吃東西的速度都加快了。
吃過飯,我帶他們去塘邊撈小魚。用那種桿子很長的小網兜,往里放點食物碎屑,往塘邊一伸就能撈到不少的小魚。一指長半指長的小魚,肚皮銀白色的,還有彩色的,瘦長像細竹竿的,身體扁圓的都有。
這塘里還不是最多的,那條大溪里小魚才是真的多,扎起褲腳走到溪水里,水深最深才到膝蓋上面一點。要是赤著腳,站著不動,那些小魚就傻乎乎的撞到腿上來,覺得腿癢了,就是那些小魚在嘬你的腿。
成群結隊的小魚在這長長的溪水里游來游去,溪邊的石塊底下還有橫著走的螃蟹,倒著走的蝦,以及緊緊吸在石頭上的螺螄。這些貓頭鷹應該都是會吃的,還有青蛙貓頭鷹也吃,不過青蛙吃害蟲,我就沒抓它們。
帶著一堆的小魚回去,姜羊和青山又興致勃勃的去給小貓頭鷹喂食了。姜羊捏著一條小魚,努力的把兩根爪子塞進籠子的縫隙里遞給小貓頭鷹,但是那小貓頭鷹顯然很警惕,不僅沒上前來吃,反而又往後靠了靠,背上的羽毛都從另一邊的籠子縫隙里刺出去了。
青山也拿起一條小魚,試圖從小貓頭鷹的頭上扔下去。小魚啪嗒一聲摔在小貓頭鷹面前,小貓頭鷹動動爪子,搖搖擺擺移動兩步,避開了那條小魚。
這兩個試了一會兒都沒能成功,束手無策半晌後,同時轉頭朝我看過來,兩雙眼楮里都閃著求救的光。我拿起早就準備好的一根小鐵絲,蹲到籠子面前。姜羊和青山連忙往旁邊退了退給我讓出位置,很是期待的看著我。
我用細鐵絲扎起一條小魚,輕而易舉的穿過籠子縫隙伸進去,送到小貓頭鷹嘴邊。它還是不肯吃,在籠子里移動著。我按著籠子,它移到哪里我拿著的小魚就送到哪里。終于小貓頭鷹忍不住了,張開鳥嘴喊了一聲,我趁機把小魚塞進它張開的嘴里。
小貓頭鷹被堵個正著,吞下了那條小魚。既然吃了第一條,接下去的就簡單了,我用細鐵絲把一條條小魚扎起來送到小貓頭鷹嘴邊,從最開始需要我不斷給它喂,到後來我一伸進去它就會主動叼走吃掉,也不過就是一會兒工夫。
姜羊和青山都看著眼饞,我就把細鐵絲讓給了他們喂。一人喂了兩條,小貓頭鷹不吃了,兩個孩子又看我。
“它吃飽了,晚上再喂。那些還沒死的小魚加點水養起來。”我帶他們去門口的小溪里裝水,用的是個沒有蓋子的鐵飯盒,鐵飯盒里的小魚有的沾了水很快又游動起來,有些就已經死掉了,飄在水上。
我用一個大蓋子在溪里裝了水,放進籠子里,小貓頭鷹又過去喝水,看上去挺好養的。
有了這只貓頭鷹之後,姜羊的注意力被很大程度的轉移了,他的精神好了很多,和青山兩個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多了幾樣。他們每天早上起來,要去小溪里撈小魚喂給小貓頭鷹,要給小貓頭鷹換水,還要清掃小貓頭鷹的糞便。
他們兩都是第一次養一個東西,抱著極大的熱情,雖然傻乎乎又笨手笨腳,但做得一絲不苟。青山主要負責抓小魚,姜羊就給貓頭鷹處理糞便,也不知道他哪里學來的,鏟掉的糞便倒在院子里那兩株玉米還有紅豆旁邊。
是的,院子里那兩株之前被姜羊啃過的玉米長高了,之前因為長蟲,被我隨手撒在那的一把紅豆竟然也發芽了,長得快的一株開始牽藤,我給它像豆角一樣架了一根竹竿,方便它爬藤。
第45章 045
天剛亮,姜羊和青山就起床去溪里撈小魚了,早上的溪水清涼,可是他們兩個腳上都是厚厚的鱗片,一點都不怕冷,撈到足夠貓頭鷹吃的小魚,兩個人就提著小桶和網兜回家來。
我在家里做早飯,那兩個帶著小魚回來喂飽了貓頭鷹,听我喊了,就坐過來吃早飯。姜羊的舊牙齒在這短短的十幾天時間里已經全部脫了個遍,現在新長出來的牙已經快要完全長好了。之前青山說牙齒完全長好了就能說話了,所以我這幾天都在想姜羊什麼時候能說話。
之前姜羊只會咩咩叫,偶爾還會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開始換牙之後,我老是听到他一個人在那咕噥什麼,雖然不是像我這樣說話,但能發出來的聲音多了很多種。特別是最近幾天,對著那只關在籠子里的貓頭鷹,就經常跟它說話,像嬰兒學說話一樣。
姜羊蹲在籠子跟前嘰里呱啦胡亂一通說,貓頭鷹盯著他,偶爾歪歪腦袋,咕咕兩聲,估計也是听不懂他說什麼。但貓頭鷹有個反應,姜羊就開心了,嘰嘰咕咕簡直停不下來。
姜羊特別喜歡貓頭鷹,青山雖然也喜歡,但是比起姜羊,又沒那麼熱情,他更熱衷于每天帶回來各種各樣能吃的東西。像是姜羊喜歡的各種花還有嫩葉,我喜歡吃的各種水果,還有肉。因為青山這麼能干,每次帶回來那些東西我就會夸夸他,然後他下次就興高采烈的帶回來更多,把東西放到我面前等著我夸他。
孩子就是孩子,都喜歡別人的夸獎。但是夸歸夸,青山的衣服是真的難洗,他去抓獵物,經常就把衣服上弄上血,洗都洗不干淨。雖然我們還有不少衣服,但是考慮到以後,總不能一下子就把存貨都穿光了,所以洗不干淨血漬就算了,反正青山照樣穿,也不在意那點痕跡。
最近溫度高的不像話,太陽剛出來我就知道這又是一個大熱天,我想了想,宣布去河邊看看。姜羊和青山立刻雙眼發亮,舉起爪子跑去準備東西了。
他們早就想去游水,這樣炎熱的天氣,動一動就是滿身的汗,哪有泡在水里舒服。姜羊還想把貓頭鷹帶去,被我拒絕了。這麼熱的天,把貓頭鷹帶出去曬,說不定就要曬死,還不如留在家里呢。
姜羊不太願意,瞅著貓頭鷹籠子,憋了半天,忽然說出了幾個字,“貓……頭鷹!”
雖然音調有些不對,但能听出來他在說些什麼。我愣了一下,先是高興姜羊會說除了‘媽媽’之外的話了,然後就是哭笑不得。為什麼好不容易能說話,第一次說的竟然是貓頭鷹。
接下來,姜羊又斷斷續續的說了“水”“河”幾個詞。他之前不能說話,可能是因為聲帶之類的沒長好,很多事情雖然說不出來,但他是明白的,所以現在能說話了,他說起話來的速度也慢慢在加快。
很快的,姜羊就抱著我的大腿清脆的喊著“貓頭鷹去”“河邊”“一起”,愣是喊了十幾遍。
我已經預感到之後這孩子會有多吵了。
我蹲下來捏住姜羊的嘴,看著他的眼楮說:“把它帶去外面,會被太陽曬死的。”
姜羊猶豫了一下,噠噠噠跑到一邊拿起傘舉了舉,然後說︰“不曬它。”
我繼續跟他講道理,“可是溫度太高,它會熱死的。”
姜羊還在掙扎,“一起,水,游水。”
“你想說你帶它一起去水里游水?”我問。
姜羊趕緊點頭。
“貓頭鷹不能在水里,會死的。”我解釋了半天,姜羊沒法,最後還是戀戀不舍的把貓頭鷹籠子放下,小心的把它放在了堂屋里。
青山蹲在門口等我們,他靠在門邊的青石上,尾巴貼著旁邊的青石板,因為那樣比較涼快。我沒注意,牽著姜羊和他說話,差點踩著青山的尾巴尖,快要踩到的時候,青山靈敏的把尾巴一移,避開了我的腳。
他們兩的尾巴都很靈活,而且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明明眼楮看不到後面,但是尾巴上就和長了眼楮似的,能準確的避開或者纏上什麼東西,我有一次還看到青山用尾巴唰的打中了一只從他身後飛過去的鳥。
“行了,走吧。”我們鎖好家門往河邊去,路過塘邊的時候摘了好幾片荷葉蓋在腦袋上,這樣更涼快一點。姜羊的牙快長好了,胃口又恢復成之前那樣,拿著兩片荷葉就開始 嚓 嚓的咬。
路上,我和姜羊說話,大多是指著一樣東西說出名字,然後讓姜羊跟著我念。我讓這孩子跟著我念他就跟著我念,越說越開心,到後來變成我說一遍,他自動的就念上好幾遍,雖然大多都不在調上,但是進步確實非常快。
不知道是出于一種什麼樣的心情,青山也跟著念起來,然後一路上就听到我們三個不同的聲音接連響起。
“水稻。”
“水、稻!水稻~水稻!”
“水稻!”
“豆角。”
“豆角角!豆角!豆、豆角!”
“豆角!豆角!”
就這麼一路喊到了河邊。姜羊和青山兩個迫不及待的脫了t恤,穿著大褲衩就要往水里鑽。我無意間瞟了一眼地上,忽然出聲喊出青山。
“青山,等等!”
青山剛準備往水里跳,听到我的聲音之後愣是停住了往前沖的動作,扭頭來疑惑的看著我。
我上前幾步彎腰撿起散落在青山t恤旁邊的兩塊黑色鱗片,對青山說︰“這是你的鱗片?你的鱗片怎麼掉了?”
青山也很茫然,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沒察覺出哪里掉了鱗片。姜羊忽然唔了一聲,推著青山讓他轉身,然後我就看到青山的後背上,脊椎那一塊確實掉了鱗片,還有兩個小小的白印子呢。
姜羊和青山都是,除了手和腳的爪子上有鱗片,還有就是從尾巴連接尾椎脊椎一直到脖子下面那一條,覆蓋著鱗片,其他地方都是和我一樣的皮膚。
我記得之前青山剛來的時候,我給他刷背,那背部位置的鱗片還是完好的,之後我給他們沖涼也沒發現異常,前段時間開始讓青山自己沖涼,還順便給姜羊沖,我就沒管他們了,所以完全沒發現青山背後的鱗片竟然松動脫落了。
我上前仔細觀察了一下青山的背,發現不只是這兩塊鱗片,還有好幾塊鱗片都已經松動,看上去都要脫落了。
這是怎麼回事?是要換鱗片嗎?但是我看著鱗片掉落的地方沒有長出新的鱗片。那是生病了才會掉鱗片?可是鱗片掉落的地方長成了正常的皮膚,也沒出現什麼病變,青山自己也不覺得難受。
“最近背後有點癢。”青山說著,忍不住伸手抓了抓,結果又被他抓下三塊鱗片。
我阻止的話還沒說出來,鱗片已經掉在地上了。姜羊撿起那幾塊鱗片遞給我,我鎖著眉頭觀察了一下,發現這些掉落的鱗片不像那些完好的鱗片那樣光滑堅硬,而是有些脆的,邊緣變薄了很多。我試著稍稍用力,這塊鱗片就被我掰斷了。
“青山,你真的沒有什麼不舒服?”我不放心的再次詢問青山。
他搖搖頭,“沒有不舒服,就是背後會癢。”他說著還想再去抓,被我一把按住爪子。見我不許,他也就放下了爪子,沒想再去抓了。
我捏著那幾枚鱗片,覺得有點憂心。但是青山這個當事人半點不擔心,又開開心心的和姜羊一起去游水了。
我站在岸上想了半天也沒有頭緒,干脆也下水去游泳。河水有一股河腥味,但是並不難聞,水面上一層水被太陽曬得暖和了,但是肩膀往下的水就涼快起來。我沒有像那兩個一樣去深一點的水里游,而是在比較淺的水邊,一邊游,一邊找河蚌。
這個季節的河蚌個頭挺大了,我過一會兒就能從河床里掏出一個大河蚌出來,大的有我兩個手掌那麼大,小的也有一個巴掌大。我在這邊撈河蚌,青山還是和上次一樣,到處撒歡摸魚。
我在水里游了一陣就上岸了,赤腳踩在河灘的石頭上,腳底差點被那些曬得滾燙的石頭給燙熟,身上的衣服沒過一會兒就快干了,但是變得像腌咸菜一樣,只能去附近田邊的清澈溪水里洗一洗。
青山和姜羊抱著魚回到岸邊,我看了一眼他的背,發現他背後的鱗片又掉了幾片,已經幾乎快掉光了。
我在溪邊掐野菜,準備待會兒一起做魚湯的時候,腦子里忽然靈光一閃。
他們背後的鱗片,在他們小的時候,是不是起到一種保護脊椎的作用,等到長大了,長得足夠強壯,背後的鱗片就沒用了,所以才會脫落?這麼一想,我放心了不少。不管怎麼樣,這種猜測總比生病了要好。
之後幾天,我每天都會讓青山給我看看背後的鱗片怎麼樣了,就在姜羊說話越來越順溜,牙齒也徹底長好了的時候,青山背後的鱗片全部掉了,只除了尾巴連接的那一片還在。
我心里依然擔心,可青山感覺輕松多了,還反過來安慰我。
“這樣更輕松,之前感覺後背都伸不開。”青山認真的說。
“真沒事?”我問。
“真沒事。”青山回答。
“真沒事?”姜羊跟著我問,問完他自己接著回答︰“真沒事。”
會說話的姜羊,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只復讀機。
第46章 046
夏天的雨總是急促又隆重的,鋪天蓋地的陰雲把整個天空都遮住了,明明是白天,卻會給人一種黑夜降臨的錯覺。等到大雨過去,天重新放晴,即便是傍晚,天亮的也好像是在中午時分。
雨後傍晚,太陽極明亮,晚霞也鋪陳出來,滾滾的橘黃色雲朵就堆疊在天邊,渲染力強極了,不管是房屋還是樹木河面,都變成了天一樣的顏色。
我們通過河邊那條小徑去了水庫的小屋,水庫的水位高漲,幾乎快要漲到和堤岸平行的位置,綠色的湖面也變成了渾濁的黃色。在小屋旁邊的堤壩上有一道口子,攔著的石頭不知去了哪里,水庫里的水就從那里洶涌的灌進下面的大河,在入水口的位置沖出一片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