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他們都有錢有勢。都了不起。我們這平頭老百姓，怎麼跟他們斗？王家，首富啊，頂有錢，頂了不起。”房東老太依然憤憤不平。
門外還聚了一些人，都在看著熱鬧，而在這鞭炮車隊的後面，竟然還有一個樂隊也在慢慢行進，敲鑼打鼓的，好不熱鬧。
大家都議論紛紛的。
“死的好像是王之丞。”有人說。
“听說是的，听說是被打死的。”
“是啊，就是那三個搶銀行的家伙，他們也真夠狠的。活活打死了王之丞，而且他們在搶銀行的時候還真的開了槍，說整整開了五槍，那個經理現在還躺在醫院里面搶救，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活活打死真是夠慘的。腦漿都打出來了吧？”
“可不是，听說死狀太過恐怖嚇人，簡直慘無人道啊。”
這些家伙都不知道從哪里听來的小道消息，竟然還說王之丞死得慘無人道。
其實王之丞也只不過是剛好被打的時候發病而已，要不然也不會變成那樣的。
而且他也是找打啊，還想跟那三個家伙講道理——歪理，誰知道那三個家伙真的發了火，對他狠打一頓。
“現在還在擺花圈呢，那挽聯倒寫得有意思，能想的都寫出來了，現在那些操辦的人還是不滿意。”
“廣場那邊倒也熱鬧。”
“听說今天只不過是前戲而已，明天才是正式開追悼會，還有歌舞表演，到時去看看。”
“只不過也太不是人了，這要是三更半夜還這麼吵的話，還睡個屁的覺啊！”
我進了小店里面要了一碗粉條，吹進來的硝煙卻讓我有些受不了。那些家伙就是要整個城里都失眠的。
果然是花花公子天下無敵。
我倒有些無所謂，他們去鬧他們的，不關我的事。
吃完了粉條之後，就回到小屋里，不去想，不去听，鞭炮聲也越來越遠，終于安靜了一些。
我躺在床上無聊地玩著手機，頭還是有些發昏，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沒怎麼吃東西的後遺癥。
就這麼躺著躺著就睡著了過去。
半夜倒沒有被吵醒，只不過天還沒有完全放亮就餓醒了過來，喝了幾杯水，壓了壓肚子，這才感覺好了一點，就坐在床上發著呆，等著天完全放亮好去吃早餐。
倒是忽然感覺好像從來沒有這麼清閑過。以前的日子還有工作，丟了工作之後就得馬上著急地找工作；而現在，我卻不怎麼急，只想好好地休息幾天，整理一下心情和狀態。
因為王之丞對我的影響還是太大了一點，現在我還是走不出他的陰影。
終于等到了七點鐘，這才下樓吃了早餐，這時鞭炮車隊又緩緩行駛而過，鞭炮一路放過去，有被吵醒的人還大罵起來。不過那車隊完全不理會。
連早餐店老板都罵︰“太不是人了！這煙這麼大，還怎麼做生意？”
我對他輕輕地笑了一下。
另一個顧客說︰“還說要搞什麼追悼大會，在廣場那邊，听說就快要開場了，很多人都到場了。”
而這時手機也響了起來，卻是許大偉。
“你怎麼還不來？”他問。
“哪里？”
“廣場啊，現在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我還是不去了。”
“是不是朋友嘛！”
“真不想去。”
“算了算了，我們自己搞。我姐都來了，她說還要發言呢。”
“啊？”
“她說要大罵王之丞一頓。”
“這倒是她的風格。”
“就是嘛，無所謂了，大家也通過了，反正人都有兩面性嘛，王之丞也不是完人，有人捧他，肯定也有人罵他的。”
我當然無所謂，對他說︰“那你們玩開心點。”
“那倒是，好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其實都在玩而已。
華子也在玩。
許大偉他們是被玩的人，同時也是玩家。
而我，只不過是在旁觀而已。
不過忽然我倒是想去看看他們到底會怎麼做。
所以還是決定去廣場那里旁觀一下，反正現在也沒什麼事干。
雖然說現在還很早，不過廣場上已經相當熱鬧。當然，這些主要是因為有很多看熱鬧的人。
有些站在遠處，好奇地張望著，而更有一些干胸就走到了廣場上。這里的場面倒是顯得比較肅穆一些，至少沒有在吃粉條時那麼吵，而且人們議論的聲音也比較小。
果然擺上了一圈花圈。五顏六色的，初看起來倒是比較好看。
具體到底是多少個我也沒有去數；反正數量還在不斷增加中，偶爾有皮卡過來，從車上拿下幾個花圈，繼續擺上。
還搞了一個高台，並不是在中央，而是在北端，沒有像平常有些商場搞活動時用的那種紅地毯，而全部用的都是黑色的，這個色調本身就讓人有些難受。此時廣場的旁邊還停著一些車，至于值勤的警察倒是沒有。
我緩緩走過去，卻發現那花圈上的挽聯也是比較有趣的，比如什麼“千古流芳，萬世留名”、“生為人杰，死亦鬼雄”等等之類的，不帶重樣的，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有人還特意拿著個小本子在那里記；更多的人在用手機拍著照。
“快開始了。”我旁邊一個人忽然望著高台那邊略帶些興奮地說。
果然，高台上此時有兩隊穿著白色裙子的女人緩緩走了上去，手里都捧著鮮花。反正也看不出來那些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看上去倒是挺美的。
帶頭的反而是個男人，他正在指揮著那些美女的站位。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應該就是那個ktv的經理。
在那些女人站好陣型之後，那經理手里拿著無線話筒喂喂喂了幾聲，這聲音通過大音箱傳出來，果然很清晰。
他再次拍了拍話筒，馬上就傳出了砰砰砰的聲音。
人們在這個時候竟然有些安靜下來。
我混在人群里面，好奇地看著這些。忽然我倒是真的注意到了許大偉他們，在他們中竟然還零點的有許小妹。
看不出來他們有什麼悲傷，似乎這只是一個玩鬧會罷了。
幾個人放了一通鞭炮，響聲很吵，而且硝煙很濃，或許這就是開場了。
鞭炮聲落下之後，那個經理又喂喂喂了三聲，然後輕咳一下，用緩慢而且略帶著一絲悲傷的聲音說︰“就在昨天，我們失去了一個好朋友……”
他這開場有點長，而且我也沒怎麼听清他到底在說什麼。雖然現在場面上比較靜，但是我還是沒有心情去听。
因為我忽然听到一聲輕笑聲，一人低聲地說︰“干得不錯，就得照這個規格來。”
這個聲音正來自我的身後。我沒敢轉身去看，我只是輕咬著牙，努力控制著身體。
他不是在病床上躺著嗎？
怎麼還有心思過來參觀他自己的追悼會？
雙拳卻又緊緊握了起來。
那個可惡的家伙雖然我沒看見，但是我確定他就在我的身後；哪怕他真的來參觀追悼會，也不應該不會這麼巧就出現在我的身後啊，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咦？這麼巧？你也來了？”說著他還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用手指輕捅了一下我的後背。
我沒有回他的話，身體卻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委屈而略有些顫抖起來。
“有意思吧？這些家伙雖然平常人模狗樣的，這要真是做起正事來，還真的有兩下子，看來我以前倒是小看他們了。”
這算是什麼正事！
估計也只有他會這麼認為。
眼淚卻開始在眼眶里面打轉了，他的出現讓我有些難過。
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
只不過這時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一雙腿走到了我的身旁，而且眼前似乎還變暗了一些。所以我微微抬了一下頭，就注意到頭頂上有一把黑色的傘。
這家伙還換了套路？不撐那把透明的破傘了，反而換成了黑色的傘？
“這個時候應該要下雨才對啊，電視劇里面死了人，都會下雨的，而且很多人都撐著黑傘在雨中寄托哀思。”他繼續平靜地說。
我一動不動。
耳朵里面幾乎也已經听不清那個經理到底在說什麼。
“好！說得好！說得太好了！”他忽然叫了一聲，竟然叫起好來，而且還拍著撐傘的手。
旁邊的人都古怪的看著他，有一個不知道是好心人還是壞心人提醒他︰“這是追悼會，你叫好不怕被人打死嗎？”
“問題是說得真的太好了，連我都被感動了，這個時候真的應該要有掌聲啊。”
“神經病。”那不知道是好心人還是壞心人的家伙罵了一聲。
還掌聲？他當然無所謂，畢竟這是他自己的追悼會，他怎麼可能會被打死？
他的病……
算了，他還是去死好了。
我深深地吸著氣，盡量放松身體，想移步離開，不過這時發現人比較多，把我擠在這里，空間實在太小了，而且一時半會也不知道是身體沒有力氣呢，還是怎麼了，竟然並沒有邁開步子。
“王之丞，是我的好兄弟，我們一起長大，也干過幾架。”這時卻傳來了華子的聲音。原來是到他發言的時候了。
我抬頭看去，那家伙還裝模作樣的一手拿著話筒一手拿著發言稿。
我很想仔細听听他怎麼評價王之丞的，不過王之丞這時卻說︰“這家伙說的倒是實情，不過別被他的表面給騙了，他心思壞著呢。”
“啊？”我情不自禁地輕啊了一聲。過後我才發應過來，我怎麼搭他的話了？
“這小子心機深沉，個性也強，你看阿黃他們，哪個不怕我？就這小子不怕我，真逼急了他，真的會跟我干上一架的。說起來，我的身邊也就只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家伙了。不過他太好強了，也自信到了自負的境界，估計以後沒有什麼好下場。”台上華子在評價著王之丞，而在這人群中王之丞也在評價著華子。
我咬著牙不讓自己去應他的話。我為什麼要跟他說話呢？沒全沒有這個必要。
不過他卻像是一個話癆一樣根本就不在意我是不是在听，接著說︰“如果是放在以前，那他就應該算是一個陰險小人了。這不，也算是露了一把臉。別看這家伙身體不怎麼樣，其實我還是有些怕他的，這小子真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操刀子殺人。他的心理有點陰暗。”
華子竟然是這麼一個人？
我不由得又輕啊了一聲。然後我趕緊抬手把嘴巴撫了起來，下定決心不再出聲。
“害怕了吧？怕就對了。不過殺人也好，放火也好，只要不動我，就還是我朋友，是吧？”
我一動不動。他說任他說，清風拂山崗。
想不到他卻扯了我一把，說︰“走了，上班去了。計劃有變。”
我被他這輕微的一扯，幾乎全身的力氣都散掉了。眼淚差一點就要流下來；但是我極力忍住了。
同時心里還在想著這王之丞可怕的一面。
“還生氣不成？沒什麼好看的，太過沉悶了，說得好像我真的死了一樣。看吧，就說這華子心機深沉呢，現在這不是在咒我死？喂，走了，還上不上班了？”
上個鬼的班啊！
我想這麼回他一句。不過沒有說出口來。
他卻扯著我的衣服把我往後拉去。
我輕咬著牙，任他拉著，腳步卻終于動了一下，跟著他往外擠出去。
“說句話好不好？我說了這麼多，都害得我有點像神經病了。”
王之丞扯著我一路走，他根本就沒有去注意路人的眼光。
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陣鞭炮聲，車隊緩緩開過，一路扔下了鞭炮。
我走得極慢而且極不情願。
回去上班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問題是這變化來得也太快了。他倒是可以當成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是我呢？
我可沒有他的神經那麼大。我總是把一些事深埋在心底。
“好吧，我錯了。”想不到他竟然還會主動認錯。
“你哪里錯了？”我終于忍不住了，一邊說著我差點還輕笑起來。
“不知道啊，要不然卓總給提點提點？”他再次變得無恥起來。
我又不言語，反而站住了腳步。
他輕扯我扯不動，所以馬上又說︰“好吧，我真錯了。我不該發脾氣，是不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把我當成一個神經病就行了。說起來我老媽和老爸以前有一段時間還一直逼著我去醫院把這神經病給治好，不過我想一想還是算了。”
我差點又輕笑了出來。
實在太過無恥了！
問題是這完全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他是有多重人格嗎？被打之後，所以第二重人格就出現了，然後就說出了要我跟他私奔的話，然後又罵我滾？
“人格分裂。”我不由得小聲地說。
“對對對，就是這個大問題。人格分裂，而且還非常嚴重。所以有的時候我自己都控制不來的。所以我錯了。不該分裂的。不過還好只是人格分裂而已，如果是身體也分裂了，那就真的變成一個怪物了。”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的臉。這小子竟然還戴著黑色的口罩，把半張臉都罩了起來，看上去真的很古怪。
而且他也不再是穿著白色的t恤，反而是一件黑色的襯衫，褲子也是黑色的西褲，更難能可貴的是竟然還穿起了黑色的皮鞋。
再加上手里撐著一把黑色的傘。
現在這個打扮，哪里還是王之丞？
我倒懷疑現在的這個他才是他的第二個人格。
是不是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呢？
我不禁有些發呆。
現在這個王之丞讓我感到陌生；雖然表面上看上去比平常正經很多，不過我總感覺到怪怪的。
似乎眼前的這個王之丞才是真正可怕的。這重人格不會是把原來我相對熟悉一點的那重人格給消滅了吧？
我忽然倒是想到了一點，或許那個王之丞真的死了。
殺死他的並不是那三個搶銀行的家伙，或許正是他自己。
“我是不是變帥了？”他倒是摸起他自己的下巴來。
他的下巴現在有點胡碴子，看上去沒有平常干淨。這麼說起來的話，照他的年紀，一般都有點胡碴子的，但平常還真的看不出來，看來主要是他平常每天都會刮干淨；而現在看樣子倒像是有兩天沒刮了。
所以有一種莫名的滄桑感。再加上在醫院里躺了那麼久，他的身體比起前幾天來，似乎也削瘦了一點。
“真的……人格分裂？”我倒吸著氣。
“當然，我是誰啊？我怎麼可能那麼不正經呢？那是我的第二人格，已經被我徹底弄死了。”他滿不在乎地說。
“啊？”
哪有這麼奇妙的事！怎麼可能這麼清楚的意識到他自己是人格分裂，而且還那麼輕易的把第二人格給滅掉？
而且現在怎麼看，都是平常的那個王之丞更讓我安心一些；眼前的這個家伙讓我感到無比的陌生。
以前我還在想王之丞是不是偽裝出來的，真實的他並不是那樣的；而現在這個表面上看起來正常太多的王之丞卻讓我感到害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