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突然讓我來做什麼魔術禮裝,一定是有別的什麼理由吧,不然的話能做到同等程度的煉金術師簡直要多少有多少。
特洛伊看著遠處的黑夜,避免和古一直接對視,尼泊爾的夜晚和哥譚不同,這里電力是緊俏資源,視野所及都是一片漆黑,哪怕他的眼鏡能提供一定的夜視能力,周圍也顯得過于靜寂。
哥譚的生活怎麼樣?
古一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你看上去和上次來到這里相比變化了一些。
變化?
特洛伊想要找個鏡子。
是在說靈魂的形式,不是指外在的內容。
古一笑得很寬容很溫和︰最近什麼收獲嗎?
特洛伊沉默了一下。
是有的。
他看到無家可歸的少年膽戰心驚地靠著搶劫路人過活,而夜晚則拉幫結派地生活在倉庫當中;他看到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反派,從激進的環保主義者到喜歡在宴會當中大搞人的瘋子,還有行事全靠拋硬幣決定的前任的哥譚議員;他了解到自己的老板在嘻嘻哈哈花花公子的表面之下帶著一身戰斗造成的沉痾,點亮能夠投射到雲層上的巨大鎂光燈,成為哥譚的黑暗騎士。
他曾經以為普通人的生活就能夠避開魔術師的爾虞我詐和唯天賦論,但實際上只有在真正作為工程師生活過之後才會意識到,普通人的生活也存在著各種各樣的隱情最初的那場逃離,看似是做出了壯士斷腕一樣的決心,但實際上,也是對尋常生活的認知嚴重不足。
他看到鋼鐵叢林一般打進骨骼的鋼釘,高度磨損的膝蓋半月板,楔進心髒附近的彈片,還有血肉當中流淌著的鈀金屬毒素。
為了賺錢討生活可以冒著生命危險參與不合理的試驗,普通人忍耐著痛苦化身黑暗中的英雄,光明的議員成為黑暗世界的領頭人,軍火商放棄自己的主營業務投身新能源領域。
他想說的內容有很多,但最終,對著至尊法師說出口的卻是
魔術師一直都奉行等價交換。
他停下腳步,透過閃爍著的鏡片,終于第一次直視了古一的眼楮︰如果我為你們制作魔術禮裝的話,能夠交換到一些貯存在您這里的知識嗎?
想要學習什麼內容呢?
古一沒有明確表態。
肌肉滑膜結構的破損修復,人類關節液的維護和再生,還有人體內富集毒素的萃取和剔除我記得這種技術用煉金術也可以做到。
特洛伊毫不猶豫地說道。
像是脊椎橫斷這種程度的損傷,需要使用以魔術回路時時刻刻擬似神經進行替換式治療,某種意義上非常依賴魔術回路的先天分布和作為魔術師自身的才能,與此同時,由于一直要用魔力來維持身體運轉,能夠騰出來作其它功用的余裕非常少,就像是一台計算機已經有了復雜的演算任務,就沒了足夠多的內存來跑其它程序。
因此,杰弗里平日里甚至沒辦法作為維山帝的法師執行什麼復雜的任務,因為他近乎全部的力量都消耗在了驅動身體正常運作上。
神經是縴細精密的通道,但血液、骨骼和關節的操作裕度就大了不少,特洛伊所提到的是更低一級的魔術,用煉金術也能夠產生不錯的效果。
像是對他的要求早有預料一樣,古一沒說同意也沒說拒絕,而是和他開始討價還價︰這些知識兌換一件煉金產物可能還不太夠,我想向你兌換兩次求援的機會。
向我?
特洛伊愕然︰維山帝這里起碼一半的法師在戰斗上應該都比我要
不是我,而是斯特蘭奇。
古一說︰我稍微看了一點點他的未來。
至尊法師口中的一點點,特洛伊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看完了對方的下輩子說實話,他對這種已經超越了時間和空間的人實在沒法當做同等的人類來溝通,尤其是對方據說已經活了好幾百歲,除了他們都有著差不多的人類外表之外,內核已經完全變成了不同的東西。
斯特蘭奇會需要他的什麼幫助?特洛伊很難猜想,但是在未來視的至尊法師面前他每說一個字都需要仔細斟酌。
如果擔心的話,建立魔術誓約也沒關系。
古一說道。
不不不,不用了。
特洛伊迅速搖頭︰不用為了這種事情起誓。
被魔力量遠超自己的人用誓言束縛住,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局面就算大家都說至尊法師是個善良寬仁的人也一樣,魔術師出身的經歷讓他對這種境況本能警戒。
最終,協調的結果是,特洛伊口頭同意幫助斯特蘭奇兩次,具體什麼內容,取決于他主動向自己求援的時刻當然,視情況難度,如果事關生死,他也有權利拒絕。
這實在是個過于寬松的約定了,寬宥到了讓他起疑的程度,但他又沒辦法揣摩至尊法師的意圖,只能作罷。
不需要告訴他嗎?
特洛伊問。
用不用告訴他也由你自己來判斷,弗雷因先生。
古一法師說︰屆時我不會也不能干涉。
特洛伊對這種說法不甚在意,不能干涉?能夠橫亙空間和時間的至尊法師,他從來沒想過對方有什麼不能做到。
總之,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里,特洛伊在卡瑪泰姬住了下來。
他把大部分家具裝進自己的旅行箱,靠莫度空運到了尼泊爾,存放在一間小房間里。自己在哥譚的住所剩余的裝潢則恢復原位,方便房東隨時用來迎接新的住客。
臨行的時候,他特意和潘尼沃斯先生打了聲招呼,表示自己接下來將要在一個普通人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的地方休養一段時間,但是那里通網,所以有事的話還可以給他發郵件聯系。
阿爾弗雷德︰弗雷因先生和我們想象中的法師有點不一樣呢。
至于托尼斯塔克,他最近還在社交網絡里大肆抱怨葉綠素汁的難吃程度無與倫比,並且報復性代償地吞下大量甜食。美國隊長在下面評論說你需要注意健康飲食不然容易長蛀牙,對方秒回,那我就去發明一個全方位的潔牙裝置。
總之,看上去充滿活力,而且還很杠。
特洛伊發消息︰最近身體狀態沒問題嗎?
你居然會關心這個?是缺錢了想跳槽嗎?斯塔克工業時刻歡迎有才華的員工。
特洛伊十動然拒︰不,沒什麼,我就是問問。
嘁。
他佔據了一處卡瑪泰姬的煉金工房,莫度臭著一張臉差遣人幫他收拾東西,白天完成古一的煉金委托,晚上則可以在圖書室當中自取自己所需的各類書籍。而斯特蘭奇也在這里住下,換上了學徒的灰色麻布袍,成為了維山帝派系的新人法師。
兩人經常在早上的食堂里踫到,對視一眼之後,雙方都帶著點尷尬。
沒想到你當初當工程師的時候還有這一層身份。
斯特蘭奇干咳一聲︰你最近是在學習什麼?莫度說你的法術體系和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樣,所以沒法跟著一塊上課。
我在這里
特洛伊斟酌了一下應該怎樣描述,無論是人造身體部分組織的魔術還是毒素的提取和萃取好像都不是什麼好解釋的內容,尤其是還要和他自己擅長的卡巴拉魔術基盤配合起來,于是他最後決定從簡描述︰學醫。
史蒂芬真正的神經外科醫生斯特蘭奇︰?
這個世界果然還是有點問題。
不過他現在也沒什麼精力去關注別人的工作,整個龐雜而巨大的魔力體系在自己面前鋪陳開來,他急切地想將它們拆開吃下去,卻總嫌時間不夠,速度太慢。
弗雷因先生從很久以前就是魔術師了吧?
斯特蘭奇問。
一出生就是了,魔術師家系就是這種東西。
特洛伊說,邊回答邊匆匆忙忙地吞下一張質地粗糙的卷餅︰如果沒有生出合適的繼承人還會到處想方設法收養小孩呢。
哦斯特蘭奇點點頭,腦內刷刷翻過中世紀歐洲國家的爵位繼承制度︰不過能早點接觸到這些也很不錯吧?如果不是為了急著治手的話,我覺得法術之類的東西還挺有意思的。
像他半途開始法師生涯,很多基礎常識都需要從零開始惡補,像是個大齡小學生被塞進狹窄的課桌,哪里都顯得束手束腳。
而特洛伊卻沒有立刻回應,對方端著盤子立在原地,直到身後有人催他,才恍然回神。
嗯是呀。
斯特蘭奇看到對方輕輕點頭。
第58章
說是學醫, 其實是人體生物學知識、魔術和煉金術的結合產物,具體來說的話,像是個研究生畢業期間準備的大課題。
斯特蘭奇在找到特洛伊的時候, 對方正在圖書室看一張用羊皮紙畫出來的人體中醫穴位圖。
他也抱著一疊舊書在特洛伊旁邊坐下,後者抬頭一撇, 書脊的位置寫著《空間折疊術式導論》。
沒記錯的話,這個東西應該是維山帝的法師們如何畫出傳送門的基礎理論。
你現在不是應該在學《全體基礎學》嗎?
特洛伊忍不住問︰時鐘塔一開始所有人都要入門的那個。
哦, 那本,我看完了。
那《大源學》呢?
也看完了。
《五大元素導論》?
看完了。
《地脈魔力的調用細則》?
看完了, 但還沒來得及實踐, 卡瑪泰姬這里空間環境太復雜接觸不到地脈。
特洛伊︰
他很懷疑地看著對方,于是斯特蘭奇熟練地背出了其中的一段,看樣子是這些天因為震懾過太多人而表現得習慣了︰實際上,我過目不忘當然, 不是超憶癥之類的那種疾病。
這位神經外科醫生並沒有因此而表現出驕傲之類的情緒, 實際上他看上去格外平靜, 甚至還有些急迫, 對他而言學習法術只是個過程,而所要得到的結果是治療自己雙手的神經損傷,在法術這個領域能取得多少成果並不重要。
目前有這麼幾種可行的治療方案。我看過之前那位患者的治療情況, 他是長時間把自己的魔術回路作為替換神經使用,取代了人體內脊椎的功能讓身體得以正常運轉但那種思路用在我身上並不合適。
斯特蘭奇分析道︰我並不是要讓雙手從完全癱瘓恢復到勉強使用, 而是要讓手指重啟精細動作和完全的自我控制要能上手術台的程度, 這種精度, 用魔術回路來代替神經很難達到。
直接用魔力操縱手指呢?
特洛伊打了個響指, 桌面上的熱水壺飄了過來, 忽悠忽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像是這樣, 基于魔力的超距作用,你用在自己手上試試看。
還是精度問題,控制大塊的物體漂浮移動都沒問題,但是在手術台上不行,我沒辦法一邊全神貫注地做手術一邊處理魔力上的問題。
斯特蘭奇按了按太陽穴︰感覺是經驗太少,理論知識學會了以後自己不去親自試試看就很沒把握。
一手畫圓一手畫三角的事情雖然本身沒有多復雜,但是想要做得純熟還是得長時間訓練,就像是學會了樂理知識未必能彈好鋼琴一樣,魔術師基于理論的實際應用也是很重要的一個環節。
而斯特蘭奇也對特洛伊的研究內容抱有專業相關程度的好奇,他看到對方在用石臼碾碎一種從雪山上采摘回來的草藥︰你呢?為什麼突然會想要學習這種東西這個不是一種輔助劑嗎,主要是用來提升魔藥效果,在吞服之後用來滲透進血液當中進行循環,提供穿透作用的藥物。
特洛伊的手停了一下︰你怎麼認出來的?
《泛用草藥與魔藥煉金基礎》,我看了這個。
斯特蘭奇回答,帶著發自內心的苦惱︰但是具體的操作過程沒有細度,涉及很多用魔力取代差速離心機和萃取劑之類的手段,大概是更專業的煉金術師才能掌握的領域,我現在沒工夫去看這些只是確認了這個手段沒辦法讓我的手部神經恢復以後就放棄了。
特洛伊︰
他還能說什麼呢,他什麼都無法說。
現在讓特洛伊覺得離譜的問題就是,古一到底看到了什麼樣的未來,才能如此篤定自己幫得上對方的忙他覺得斯特蘭奇在才能上應該能夠追平羅榭或者基爾什塔利亞,唯一的區別就是他們都是天生的魔術師,有著家系的支持和更加魔術師的世界觀,而斯特蘭奇算是半途入門,具體的思考方式還是更偏向于那個紐約的神經外科醫生。
或許是一些作為魔術師的建議吧,特洛伊也很懷疑對方作為醫生的價值觀能否接受這個過于凶險的世界,但畢竟他的初衷是想要治療雙手,像是之前那位倒霉患者一樣,最後找到什麼辦法讓自己恢復,最後回歸工作崗位就好,也不太需要接觸更多神秘。
他是這樣想的。
但很顯然,莫度不是。
斯特蘭奇在熬了幾個晚上的夜之後被莫度用幾乎是踹門的力道從床上薅了起來,對方拎著一根讀作生命法庭之杖的木棒,表示你現在需要訓練如何戰斗了,忽略掉反抗意見就直接把斯特蘭奇拎到了所有人互相對練的演武場。
後者非常困,頭發暈,不清楚情況,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作為一個神經外科醫生就突然要學揍人。他看著特洛伊抱著一摞煉金術相關的書籍和魔藥材料進了實驗室,發自內心地發出了羨慕的聲音。
然後就被莫度一頓暴打。
其實也不完全算暴打,因為挨打挨到一半他也想要奮力反擊,只是這點反抗沒能生出太多效果而已。他作為醫生的身體素質不錯,但總歸不是個受過正統訓練的軍人或者拳擊手什麼的,半天的對戰訓練下來顯得格外狼狽,當晚吃了晚飯出現在煉金工房里的時候,肉眼可見地灰頭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