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雲生疑惑地啊了一聲, 雲里霧里地看向他,半晌才反應過來。
司空長卿如今可是他的師叔。
良雲生頓時雙目圓睜,罵他︰“不知羞!”
路和風听了大師兄的話心里也逐漸安穩,招出流光擱在腿上, 竟然抱著佩劍享
用銅爐火鍋。許無涯笑得身子發軟,從葉長岐身邊溜回來, 就去抓他流光劍。
路和風頓時扣住劍柄,厲聲質問︰“你做什麼!”
“你過來, 無涯哥哥送你一樣寶貝。”許無涯說。
路和風仔細審視對方,見許無涯雙目清亮, 並不像酒後胡言,便抱著流光劍將信將疑跟著許無涯到了角落。
許無涯從袖里乾坤里掏出一把短劍。那短劍形狀奇特,呈曲折蛇形,倒是一把難得的劍器,路和風雙目一亮。
許無涯見他的視線凝在短劍上,便把短劍隨手一拋,丟入路和風懷中︰“送你了。”
路和風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一手捧著短劍,一手拿著流光劍︰“你會這麼好心?”
許無涯嘴上沒個把門︰“怎麼,無涯哥哥的寶貝你不喜歡?”
路和風的回答是,歡喜得給他一拳。
葉長岐的碗中堆滿了食物,開樞星君還在往他碗中布菜,他偏過頭,見冷開樞並未動筷,便盛了一碗三鮮刀魚制成的鮮魚丸送到師尊面前。
那魚丸色澤嫩白晶亮,皮薄均勻,食之滑潤葷香,最重要的是不辣。
開樞星君用湯勺盛了一枚魚丸,送入口中,細嚼慢咽,最後才在葉長岐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說︰“原來三鮮魚丸盡是這般滋味。”
葉長岐笑著說︰“原來師尊也有沒嘗過的食物。”
“長岐以為為師該嘗盡了九州美食?”
葉長岐又給他盛了幾枚三絲春卷,同樣不麻不辣︰“我還以為師尊身為劍修名士,足跡遍布九州,自然見過無數奇珍異寶、珍饈佳肴。”
冷開樞靜靜端詳他片刻,並未答復,而是端起案前的金絲甘湯,舀了一勺遞到葉長岐唇邊。
葉長岐一愣,只覺四周視線瞬間聚焦過來,他只覺耳根發燙,心道在眾目睽睽之下咽下那一勺甘湯無疑是考驗自己臉皮夠不夠厚。
“師尊,我已不是幼童……”
冷開樞聞言看了司空長卿一眼,戴著面具的陣修當即拾起一片荊州魚糕塞入良雲生口中,良雲生身上還有傀儡術,只能轉動腦袋,本想吐出那片魚糕,司空長卿卻低聲同他說︰“你咽下這片魚糕,你的大師兄也會喝下冷開樞喂的甘湯。”
良雲生︰“……”
良雲生當即將魚糕卷入口中,司空長卿按了按他的唇,最後在良雲生的怒視中意猶未盡地收回手。
冷開樞說︰“雲生也不是幼童。”
言下之意,良雲生不是幼童,卻還是吃下了師叔投喂的食物。
葉長岐不得不咽下那勺甘湯,入口的那一刻,周圍視線似乎更加熾熱,葉長岐面紅耳赤,卻還是要裝作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
“長岐,”冷開樞並不打算放過他,“你臉紅了。”
“誰臉紅了?”許無涯與路和風回到主室,他眼上帶著一圈青痕,一看就是被路和風揍了。
“大師兄臉紅了。”柳元白沒忍住笑出聲,“無涯師兄,怎麼又被揍了。”
許無涯擺擺手︰“還不是我們和風脾氣大。先不提這個,大師兄臉紅了,那賭注不就算師尊贏了。”
葉長岐忍不住問︰“哪有這樣算的?”
“怎麼不能這樣算?無涯之前說的是誰先露醉意,面紅耳赤難道不算醉態?”良雲生眯眼笑道。
葉長岐算是明白了,他的師弟們正合伙坑他呢。
柳元白便將尺八與洞簫遞來,許無涯也將玉笛供出來,順帶還掏出了滅聲,還未開口又在路和風的注視下放在了一側。
良雲生說︰“這有三樣樂器,既然是師尊贏了,那便由師尊挑選大師兄演奏哪樣吧。”
葉長岐熬不過師弟們,只得眼睜睜見開樞星君選了玉笛,葉長岐心底突突地跳了兩下,最後放松下來。
萬幸開樞星君選的樂器並不困難。
葉長岐便拾過玉笛吹奏起來。眾人靜听片刻,倒是許無涯覺得曲音耳熟,輕哼了一段︰“這不是棲山師弟曾在瞻九重上吹奏的樂曲嗎?”
良雲生也听出來了︰“果真是棲山師弟演奏的那曲,也不知棲山師弟如今在妖族可否安好。”
他們沒有說下去,只因開樞星君把將傾劍置于雙膝之上,用關節叩擊劍身合樂。清彈聲聲入耳,悠遠空闊,似匣里龍吟。
良雲生便在這笛聲與清彈回憶起多年前的羅浮山宗。
那時燕似虞還未出師,吳棲山未歸妖族,葉長岐也並未身死,而師尊也不是心魔之體。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他們如今在天門山中重奏當年古曲,卻已經不復當年心境。
葉長岐演奏完古曲,同開樞星君對視一眼,笑道︰“師尊竟然還記得這支曲子。”
冷開樞點頭,把將傾劍遞給葉長岐,他望了一眼仙閣蓬壺之外,天門山已是近黃昏,此時霞光初露。
天門山山巔覆雪,天地茫然宛如曠野,在萬道金光中如同披上璀璨盛裝。山頂之上立著羅浮山的劍修,各個手持佩劍。
這群劍修中唯獨冷開樞未持劍,他的將傾劍如今是葉長岐的佩劍,所以正握在首徒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