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你也看見了，我現在有了霆東的孩子，我們——”
“那不是問題!”陳加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白千溪打斷，她激動地站起來跑到了陳加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加加我說過，我不介意的，我們可以一起撫養這個孩子，我會把他當親生地對待！”
兩個人深深凝望著彼此，靜默不言。
前面白千溪緊緊抓著陳加不放，後面賀霆東也加大了摟著陳加的力度，她怕，他也怕。
良久，陳加緩緩推開了白千溪的手，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可是，我已經愛上了他，愛上了孩子的父親。”
“那我呢？陳加，那我呢？你把我放在哪里？你把我們的感情置于何地？”
白千溪接受不了發問，強壓著情緒讓自己保持平靜，執著地盯著陳加要一個解釋。
陳加眼神閃了閃，卻是將頭扭向了陳重。
“阿重，你從小和小乘在一起長大，最了解他的喜好。你覺得，這桌菜他會喜歡嗎？”
陳重面上無波無瀾，聞言看都沒看餐桌一眼，只是答非所問地回了一句，“打電話訂餐的時候，我特意囑咐了句按照少爺的喜好來，少爺常常來海晏，這里的廚師都知道少爺的口味。”
這下不僅白千溪，就連賀霆東也都不甚明了地看向了陳重，陳重卻仍舊是面無表情，一本正經地說道，“所以，菜就是按照少爺的口味來準備的，少爺自然喜歡。”
陳重像是感受不到別人看他的目光似地，賀霆東和白千溪又將視線轉移到了陳加身上，目光透著詢問。
陳加的眼神變得空洞，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跟誰說話，回味地敘述了起了從前。
“好像是在小乘的十四歲生日宴吧，他又闖禍了，惹得父親大怒，爺爺就在一邊對我說，那小子絕對是個不成器的，我是他看重的繼承人，公司未來是要傳給我的。好巧不巧，我正好在宴會上看到了一個女孩子不動聲色地把妄圖捉弄她的人反捉弄了一把，還讓人有苦說不出，當時我就在想，這個叫白千溪的，很像我呢……”
陳加的話勾起了白千溪的回憶，那時候兩個人在一起那麼美好，越發襯得現在悲哀。
“加加，如果不是當初那場意外，我們已經跟家里公開，幸福快樂在一起了，我們才是一對啊！”
陳加說到兩個人的戀情，白千溪激動地打斷，上前推開裴東明抱住了她。
然而白千溪卻沒得到一點回應，抬眼看陳加，她的眼神滿是憐憫。
“小溪，你是在裝傻，還是真的不明白？就算不發生意外，我也不會答應你的告白的，因為我對你的喜歡，從來只是對妹妹的喜歡啊！”
“你騙人！陳加，你騙人，你明明說過的，你想和我成為家人！”
“是，我是這樣說過，但是是想讓你嫁給小乘，這樣成為一家人！不然你覺得我為什麼幫你在白家爭寵立威，為什麼教你商場謀略，又為什麼帶你在海城名媛圈交際？因為我想要培養個完美的弟媳，內外都能很好地幫助我的弟弟！”
“陳加，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白千溪後退一步，不敢置信地指著陳加。
陳加卻是坦然地望向了她，“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在說什麼，就像是這一桌的菜，我甚至想到了你們婚後的餐桌和諧，所以費心思調節你的喜好，你看，你和小乘喜歡一樣的菜色，肯定不會因為這個吵架的，小溪，對嗎？”
“別叫我小溪！”白千溪反應激烈地推開了陳加遞過來的手。
賀霆東雖然也有些不敢相信陳加說的話，但是礙于她的身體不敢掉以輕心，所以及時留意到了白千溪的動作護好了陳加。
陳加借勢倚在了賀霆東懷里，聲音平靜地沒有感情。
“肯定是我哪些地方做得不對讓你誤會了，你看，我愛的是男人啊，怎麼可能愛上你呢？”
“陳加，陳加！”
白千溪已經失去了理智，只是不停地喚著陳加的名字。
陳加卻還嫌刺激不夠一般，嘴里傷人的話不要錢似的蹦了出來。
“我是還想著讓你和小乘結婚，你們兩個結合對陳白兩家是最好的選擇。當然你要是不願意，我也沒辦法，不過想勸你一句，作為一個女人，還是找個男人嫁了吧，再生個屬于你的孩子——”
“夠了，不要再說了！”白千溪受傷地捂住了耳朵，眼楮發紅，聲音近乎嘶吼，“陳加，是我看錯你了！”
第九十五章
林燕薇躲在後面偷听, 完全被陳加說得話震驚到了, 捂著嘴難以置信。原來白千溪之前只是一廂情願,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陳加對白千溪那麼好，居然只是為了給弟弟陳乘培養一個絕好的結婚對象！
空氣中已經不是原來的舒緩音樂，耳邊鋼琴曲的旋律高亢而激昂, 林燕薇不知道裴東明是否听見了這邊的談話，只是《克羅地亞狂想曲》的高潮響起, 緊張明快的節奏讓人頭皮發麻, 響起在白千溪和陳加無聲對峙的場景中格外突兀, 然而曲子渲染地氣氛嚴肅而沉重，卻又詭異地和在場人的心情相襯。
林燕薇的心都在隨著曲調狂跳, 下意識地抬眼望去，鋼琴前的裴東明已經完全沉浸在了音樂的聖殿中，修長的十指靈巧如蝴蝶般在琴鍵上翻飛，身體隨之抖動搖晃早已忘卻旁人。
由于初戀小西的緣故, 平日里裴東明很少彈鋼琴，最常見到的就是他在畫板前寫寫畫畫，久而久之林燕薇都忘了他是頂尖音樂學院伯克利的高材生了，只當他是一個畫畫的。
這還是林燕薇第一次看到裴東明認真彈鋼琴的樣子, 她不禁想起了之前兩個人斗嘴時裴東明開玩笑的話, 無論如何，他絕對稱得上是一名合格的鋼琴彈奏者。
林燕薇心里的小人在怒吼, 何止是合格，簡直是優秀啊！只是在人家分手這麼悲傷的場合, 演奏那麼不應景的曲子，還演奏地那麼專注賣力，真得很讓人無語啊，她這個非當事人都想揍人！
正這麼想著，就听見了“咚”地一聲響，流暢的鋼琴聲也隨之斷了。
裴東明還未從鋼琴曲激動的情緒中抽離，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喘氣，雙目失神地望著地上彈跳的東西，良久，才後知後覺地摸了摸額頭疼痛的地方。
“你的東西還給你！以後請離我遠一點，我一眼都不想再見到你們！”
琴聲剛落便是白千溪歇斯底里的吼聲，整個大廳安靜了下來，只能听見她奔跑著的腳步聲遠去。
裴東明彎腰將腳下的東西撿起，林燕薇眼尖地認出那是某知名大牌的口紅，應該是陳加送給白千溪很有紀念意義的禮物，所以直到現在還貼身帶著。
再看向裴東明額頭上被砸地明顯的紅印，雖然她剛才還想揍他來著，現在卻覺得有點可憐，無辜地當了白千溪的出氣筒，甚至有可能白千溪都不是刻意砸他的。
林燕薇還維持著偷听的動作，拼命給裴東明使眼色，然而他卻根本沒看向這里，目光遠遠地凝望著門口的方向，沉浸在不知名的情緒中，手指覆上鋼琴又彈奏起了曲子。
《夢中的婚禮》打破了寂靜，白千溪離去的腳步聲消失，在場沒有一個人吭聲，夢幻的音樂聲在空曠的大廳中回響，讓每一個聆听者心中都萌生起揮不去的感傷。
“夠了！給我停下！”
同樣的歇斯底里，這次卻不是白千溪，而是從始至終都保持從容淡定的陳加。
然而裴東明不是陳加的手下對她的命令言听計從，鋼琴聲還在繼續，他像是听不見一樣，指尖仍舊流淌著他的音樂。
林燕薇心中一驚，她這才意識到裴東明並不是想要調侃陳加他們，而是單純地看見白千溪的模樣想起了小西，所彈奏的曲子也都是在追憶他們當年的時光。
相愛至深的初戀突然消失在這世界，每每念起都讓人心痛不能自拔……
“姓裴的，我讓你停下來，你听見沒有？”
陳加驟然跑到了裴東明跟前阻止他彈奏，四只手沒有章法地落在鋼琴上，樂聲變得雜亂刺耳。
“大小姐！”
“加加，你別激動，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陳重一聲驚呼身手利落地沖過去護住了陳加，賀霆東也緊隨其後跟了過去，擔心無比。
誰知陳加冷笑了一聲，卻是冷漠地伸手推開了他，望向他的眼神嘲諷。
“孩子？孩子不會有事的，你一點都不需要擔心，”陳加的嘴角勾起了嘲弄的弧度，“因為孩子已經沒了！”
“什麼沒了？加加我不明白，孩子好好的怎麼會沒了呢？”賀霆東如遭雷擊一般，茫然盯著陳加索要答案。
陳加漠然回了句，“這是我的孩子，我願意生就生，不願意生就不生。”
聞言賀霆東激動地辯駁︰“你別忘了我是孩子的父親，這也是我的孩子——”
“這是你騙我懷下的孩子！”
陳加打斷了賀霆東的話，瞪著發紅的眼楮直直盯著他，聲音哀怨。
“賀霆東，你愛陳加嗎？”
“我當然愛！”
“不，你說謊，你要是真的愛她，就不會讓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孩子懷孕！她什麼都不懂，你也不懂嗎？你拍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敢說自己沒有私心嗎？”
“我是有私心，我的私心就是讓你和我在一起，讓你弟弟不再攔著我們，讓白千溪不再對你有覬覦之心！”
緊張激烈的對峙後，陳加驀地笑了，臉上再次恢復了原來的從容鎮定，眼神犀利地仿佛一眼能把人看穿。
“還有呢，讓我替你說了吧，就是讓一個母親無論如何都為了孩子妥協，不管我恢不恢復記憶，你都是海城陳家的女婿！”
賀霆東驚詫地退後一步，沒留意到台階差點踩空，手顫抖著指著陳加說不出話來。
“加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陳加挑著眉，高高抬著下巴傲慢地望著底下的賀霆東，輕“呵”了一聲，篤定說道︰“你肯定成竹在胸我會選擇你是吧？哈哈哈，但是你錯了！我只是利用你擺脫白千溪而已，你的孩子我不會要，你，我更不會要！”
“加加，難道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你都忘了嗎？我們那麼幸福，那麼快樂，你為什麼——”
“因為我想象不出來，如此優秀睿智的你，為何會對那個沒有智商的傻子那麼好？總該是有原因的不是嗎？除了我的身份地位，我不知道我還有什麼資本？”
“原來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沒錯，我們既然都是商人，就談得明白利落些。你的公司我會出錢投資，就當是那段時間你陪伴我的報酬，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加加——”
“對不起賀先生，請叫我陳加，你口中的加加已經不存在了。”
“好樣的，陳加，陳大小姐！”
剛才還在白千溪面前以勝利者的姿態炫耀，現在自己就成了被拋棄的一方。像是從天堂驟然落下地獄，賀霆東的狀態都有些癲狂，高聲喊著陳加的名字，語氣是明顯地不能再明顯地諷刺。
“我們走。”
陳加卻不想再理他，扭頭吩咐了陳重一聲，便由他攙扶著離開了。
賀霆東被人隔著不能靠近，林燕薇和裴東明卻被“押”著跟隨在陳加後面走向了酒店大門。
***
眼看已經出了海晏，也不知道陳加要帶她們去哪兒，林燕薇糾結著開了口。
“加加——”
那個“姐”字還沒叫出來，林燕薇瞟見陳加看過來的眼神，竟然嚇得結巴了起來，不由自主地換了種稱呼，“陳加，姐，那個，我們……”
“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那個不用了，我們自己有開車的。”
林燕薇不知道怎麼回事有點不敢直視陳加，特別是現在她面無表情的樣子，說著話無意識地看了眼身旁的裴東明，也是話里提到的開車對象。
陳加順著林燕薇的視線看向了裴東明，明明兩個人一樣的年紀，卻比林燕薇多出了不止一倍的成熟。
“裴東明，或者叫你，mr.pei？”
陳加只是念了聲他的名字而已，裴東明卻如臨大敵一般地前傾半個身體將林燕薇護到了身後。
“你調查我？”裴東明不悅地質問，mr.pei是他作為設計師的藝名，知道的人屈指可數。
“不然你覺得你身後的人今天為什麼會正好出現在這里？”陳加很坦然地承認了，一點都沒有被抓包的尷尬，理所當然地提要求︰“我今天出門就是要一次性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現在就剩下林燕薇了，給我五分鐘，我不會傷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