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這。”那人冷汗直冒。“主子還是莫要問了。”
    “罷了罷了。”上官清顏滿意點頭。“最好任何人都不知道。否則。”上官清顏轉而可惜搖搖頭。
    “走吧。我們從正門走。鬧得明雞犬不寧才好。”上官清顏眯眯眼楮,白潤的臉色因為陽光有些灼紅。粉面像一朵搖曳端莊的瀲灩粉荷。
    公子如玉當如此。傅粉何郎,比玉樹更臨風。
    沈潘剛進去,通往那層層樹海里。赫然一間屋子在盡頭。鼻尖就是淡淡的血腥味。
    沈潘心里咯 一聲。一個閃身就隱在草叢里。
    草青青,明亮的陽光下,泛著白光。
    草地上的人白錦衣,身上紅色斑駁。卻倔強地往前走。
    一滴血,兩滴血。滴在草坪上。綴在青草尖出,再輕輕落在土里。
    “兄弟?”沈潘吼一聲。瘋一般跑出去,扶上那人。“我不該,我不該。你與我走。”
    “沈潘?”範送恍惚。白慘的臉上,勾起一抹虛弱的笑來。
    “來得正好。”範送從懷里掏出個青瓷小瓶來。“解藥。”
    “去你勞什子的解藥。”沈潘咬牙。抱著範送,轉身就回去。“我們走。”
    “別。沈潘。”範送嘆了口氣。“你還需,有事情。”
    “還有何事比你命大?”沈潘步子不減。走近那密林。
    “不做此事,我仍然活不了。”
    “你說。”
    “去隔壁,把與這兒只有一牆之隔的老頭子殺了。他身上也有一瓶解藥。”範送咳一聲。臉色更白。
    “好。你等著。”沈潘一愣。將範送輕輕放在草地上。撇頭不去看地上那一大攤的血跡。
    快速跑去那不遠處的院子。
    地上的範送嘆了口氣。輕輕笑一聲。伸出手來,輕輕一探。
    卻什麼也抓不到。
    明這是個殺招。
    自己早該知道,那人疑心最重,又怎麼會費力去弄清楚誰才是奸細?
    一個不留才是他的風格吧。
    草青青,年年歸夢。
    以後做夢,可千萬別再夢到沈潘了。
    夢也夢也,夢不到,笙簫聲斷,寒水空流無人看。
    短相思,長相憶。年年拼得,落花委地人不知。
    原來死是這樣。只要死了心,原來連死爺不怕的。
    範送閉了眼楮。任憑點點星點,在眼皮里徘徊。一明一滅,再慢慢湮滅。
    他憶起那時,天高雲淡。沈潘望著天上飛鳥入神。
    他合該是個大英雄才是。他有情有義,赤膽忠心。合該飛得高高的。為別的大事忙活。
    鳳連是個賢明的人。
    有斯主,有斯友。以後沈潘會扶搖直上。
    他心中有意氣,胸中有山河。倒是不知,往後,那繾綣情意該如何收。
    至于自己。自己會死。死在這兒。往後沈潘年年的今日或許還會在自己墳頭澆上一壺酒。一壺好酒。
    “範送。範送。”
    有人叫他。怎麼叫得那麼傷心?為什麼要打擾一個已經心存死志的人?
    範送嘆了口氣。兩眼微睜。
    “你何苦要進來赴死?”範送看到來人又疲累地闔上眼楮。敦厚儒雅的臉上,罕見地現了絲苦笑。
    “我若是不進來。便看著你一人去死?”孫子銳跪坐在範送身旁。大眼楮里淚水簌簌而落。
    “你就這麼喜歡他?喜歡得連性命都不顧?”孫子銳苦著口酸著心。看這人滿身是血,踫都踫不得。
    “士為知己者死。你不懂。”範送扭過頭去。
    “他呢?”
    “被我支走了。一會兒與他回去吧。我熬不過了。”範送喃喃。眼里終是留下一抹柔情。孫子銳待他不薄。他知曉。
    “我不懂,他可懂?他可懂你一片苦心?”孫子銳咬著唇,看著範送身旁的殷殷血跡發怔。
    無力躺在地上的範送,看著那雙盈盈滿是淚的眼楮啞然失笑。
    澄明的陽光照得人眼暈。範送閉著眼,感受著血慢慢地從自己疼痛的傷口處溢出來,再慢慢流走。
    很奇妙。他發覺像是自己也隨著這血一樣,生命在慢慢流盡。
    直至在孫子銳面前變成一具尸體。
    範送皺了皺眉。他不想死在孫子銳面前,不想。
    “我有一件事要與你說。”範送眯了眼。淡淡道。“你上次送與我的人叫曹安。我讓他賣身為奴,是因為,他在家里處處受人為難。”
    “他穿的棉衣里,是蘆花。蘆花不保暖。”範送聲音越來越輕。
    “你是看他可憐。才拐彎抹角地幫他是不是?”孫子銳鼻子酸酸的。跪在地上,仔細看著眼前的人。
    範送的眼睫毛又濃又密,像是小刷子,齊刷刷。眼楮總是和煦,溫軟。鼻子微挺。嘴唇不薄也不厚,笑起來,嘴角微勾,好看極了。
    可這樣的人要死了。再也不會對他笑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孫子銳嗚嗚道。
    “你知道什麼呀。”範送嘆了口氣。聲音越來越低。喃喃道。
    “我知道。你總是對的。”孫子銳哽咽著。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範送你別死好不好?”
    帶著髒污血水的手,忽然摸上了孫子銳的臉。
    “孫子銳。你是。”
    “喜歡我的吧。”範送笑了笑。
    雲起處,天清樓高夢似緲。卻回頭,人若桃花日繾綣。範送千算萬算沒算到,一滅一明,一念間,他還能有活的念想。
    “喜歡你又如何?你卻連看都不看我。”孫子銳睜大眼楮。淚水像珠子一樣往下落。流過下巴,掉在青色草地上,濕了一片青碧色的細草。
    “今天天氣真好,子銳。”範送緩緩垂下手。遮了晦明不安的眼眸。
    “我們若是活著出去了。你就。”
    “我待如何?”孫子銳擦干了淚水,神色淒迷,對著範送嘆了口氣。“我都已然想好了。你若是死了,我便在不理老大。”
    “你就賠上你家的萬貫家財,嫁與我吧。”範送勾起嘴角。猛然起身來。在孫子銳頰上落下一吻。
    “扶我起來。我若是趁著沈潘還未回來。這局便還能破。”範送踉蹌著,掙扎著。往院外走。
    “萬貫家財算什麼?”孫子銳哭著笑。“老子連全家老小都送你。”
    只要你能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在下周五有一門快要涼了的考試。然後在一月十一號之前。還有四門考試,兩個課設。所以。這期間。更不更算緣分好不好?昂。抱歉惹,實在是太忙了。
    第47章 立誓
    “怎麼回事?”沈潘回來,只看到一攤血跡面前。孫子銳哭得像個孫子。
    “無事。”孫子銳倉促擦擦眼淚。不舍地望了眼前面雅閣明軒。卻是再也不能往前走一步了。
    “他呢?”沈潘斂著眉。將手上的血胡亂擦擦。
    他方才去的時候,那老頭已然死了。他心覺不對,偷偷繞著這院子轉了一圈,發現這兒被圍得水泄不通才作罷。
    期間還故意殺了離這兒最遠的側門邊的探子。讓人覺得自己是從那頭進來的最好。
    也只怪明倒霉了。誰能知道上官清顏給他的暗道剛好通向這兒?他若是找不到那條路,任憑想破腦袋他也不會知道自己到底從哪里進來的。
    “他。”孫子銳臉色一白,強笑一聲。拽住沈潘衣角惶惶道。“他無礙。他讓我們趕緊走。我們快走吧。莫讓人發現了。”
    “那還說什麼。快與我走。”沈潘抿著嘴。不由分說,走得干脆去的也干脆。還利落地將歪了的草回去些。
    暗道陰暗隱蔽,鋪滿了枯枝敗葉,沈潘拉著孫子銳沉著臉,踩得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老大。你不罵我?”孫子銳咬咬唇,擔憂地看著身前的沈潘。
    “噓。”沈潘低聲。“這周圍有人。小心一些。”
    “嗯。”孫子銳垂著頭。再不言語。
    豁然開朗時,孫子銳只覺得陽光晃得人眼暈。一圈圈的日暈,看得人眼楮酸脹。
    “你們可出來了。”孫子銳還沒回過神來,就听到有人低喊。
    沈潘抬頭。就看到方才跟在上官清顏身邊的漢子在不遠處的樹下等著他們。
    “可辦妥了?”那漢子見著他們面上一喜。
    “嗯。”沈潘含糊應道。“你怎麼在這兒等我們?”
    “這里不方便說。”還請跟著我來。“主子還在前院與一眾權貴們周旋。囑咐在下將你們送回去。”
    “主子在前院的雅亭里喝酒。听說有人看到了尸體。就猜到是沈兄弟聲東擊西,便讓我來接應你們。”那人將沈潘和孫子銳帶上早已經備好的馬車上,向著他們解釋。
    “嗯。”沈潘仍舊不多說。隨意地點了點頭。
    經此一次,倒是讓他對整個來龍去脈了解了個□□分。
    明明著說是找出內奸,暗地里卻打著一個不留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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