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在屏幕上翻動。
阮念初的朋友圈里,最新一條內容是十分鐘前發的,寫著︰哎呀呀,你們說白起和李澤言,我到底該選哪一個呢?好苦惱。
厲騰咬著煙,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掐煙頭鎖屏幕,回屋睡覺。
真他媽二。
第20章
星期天下午,厲騰準時接阮念初去買電子琴。琴行老板很殷勤,推薦這,推薦那,價格全都在四千塊以上。阮念初東挑西選,最後選中一款教學用的普通款,兩千五百元整。
最後當然是厲騰給的錢。
出了琴行,他單手把琴拎進後備箱,動作幅度大,左臂的黑色長袖跟著往上收縮,露出小片皮膚,古銅色的,硬朗結實,充滿爆發力。一閃即逝,袖口很快就重新掩下。
阮念初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你的紋身洗了麼?”
厲騰“砰”一聲關上後備箱,扭過頭看她,“什麼。”
“就是那條龍。”她抬起自己的左手臂,比劃比劃,“從肩膀到前胸,尾巴拖到手臂上,很嚇人的那條。”
他冷淡,“你管我洗沒洗。”
“我只是隨便問問。”說著,她目光在他的長袖上打量一番。這麼熱的天,都沒見他穿過短袖,便續道,“應該還沒洗吧?是不是覺得很酷,洗了可惜?”
厲騰拉開車門坐進去,“洗了。”
她眉毛往上挑,有點不信,“是麼。那你把袖子挽起來,我看看。眼見為實。”
聞言,厲騰動作驟頓,微微眯了下眼楮,然後重新視線重新轉向她。片刻道,“上車,帶你去個地方。”
又去個地方?阮念初不解,一頭霧水地上了車,系好安全帶問︰“去哪里?”
“找個酒店。”
她皺起眉,“找個酒店做什麼?”
他應得隨意︰“開房。”
“……”這回,阮念初直接被口水嗆住了,不可思議地瞪著他,“厲隊長,你是首長級人物,別隨便開這種玩笑。”
“你不是說眼見為實麼。”厲騰直視前方,神色自若道,“脫了讓你慢慢看。”
她一卡,“不用了。”
“沒事兒。我不介意。”
“……真不用了。”當年在柬埔寨,這人動不動就脫衣的行為幾乎給她造成陰影。講真,她以前介意,現在更介意。
“還看麼。”
“……不看了。”
“還信不信。”
“……信。”不就是個紋身洗沒洗的問題嗎,至于跟她上綱上線?沒幽默細胞的男人。她無語了。
之後一路都是沉默。
阮念初眼觀鼻鼻觀心,刷微博,不再主動招惹厲騰。他則面無表情地開車,偶爾遇到紅燈,就有意無意,掃她一眼。余光里,那姑娘拉臉皺眉癟嘴,看著悶悶不樂,一副全世界都欠她錢的模樣。
她長大了。
除此之外,似乎便和當年再無兩樣。
這時,前方紅燈跳成綠色。厲騰視線收回來,嘴角極淡地勾了勾,踩下油門。
阮念初要備課,電子琴自然是先拿到她家。為了省事,厲騰直接把車開進小區,停在了她家單元樓下。
阮念初下了車,繞到後面打開後備箱,去抱那架琴。
熟料低估了琴的重量。
這一抱,她連人帶琴差點兒滾地上。
厲騰擰眉,怕她摔,大跨步過去攬住她的腰。好巧不巧,他手掌抱的位置,剛好是她的腰窩。那兒敏感,很怕癢。
于是阮念初“呀”地叫出來,胳膊肘條件反射往後一揚。打中厲騰下巴。
對方挨得結結實實。
“……”他半眯眼,臉都黑了一半。
阮念初尷尬不已,宓潰骸岸圓黃穡 也皇槍室獾摹 緩靡饉及 !狽畔慮俅展 ュ 潘 南擄涂矗 焓置 懊皇擄桑懇 灰﹦簦俊 br />
柔軟的指掃過下頷。
細膩和粗糙,柔滑和堅硬,觸感的反差強烈到極點。溫熱的淡香撲面而來。
“……”厲騰眸色微變,一把捉起那截縴細的手腕,發狠捏緊。
她心一慌,吃痛道︰“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別激動。”
不多時,厲騰把手松開,臉上的表情重歸冷漠。只眼底還殘存一絲方才的狠戾。
阮念初仍有後怕,緩了緩才道︰“我都道歉了,你突然那麼凶做什麼?”他剛才的樣子,壓根和七年以前在柬埔寨見到的沒區別。
厲騰別過頭,片刻才沉聲說︰“我不喜歡別人踫我。”
“看出來了。”阮念初皺著眉接話。當年被困叢林,他高燒不退,她用冷水替他擦洗,就差點被他當成敵人給誤殺。
周圍靜默了幾秒鐘。
厲騰煩躁,走到旁邊點燃一根煙,一吸到底,然後扔了煙頭把電子琴提起來,“你家住幾樓?”
“三樓。”她答道。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把琴給拎進去了。
看著那人的背影,阮念初摸了摸有些發紅的手腕,皺起眉。真是怪人。
周末就這麼過完了。
這周星期三,是喬雨霏二十六歲的生日,她愛熱鬧,便專門定了某高檔ktv的一個包間來開生日派對。邀請的朋友很多,阮念初這個鐵桿閨蜜,自然在內。
順帶的,她還試圖邀請鐵桿閨蜜的現任男友。
“把那個厲騰也帶來吧。”電話里,喬雨霏的語氣充滿了興味與好奇,“是叫厲騰吧?叫上一起玩兒,人多熱鬧。正好也能認識一下。”
阮念初正敷著面膜看視頻,聞言涼涼道︰“他不會來的。”
“你問過了?”
“沒有。”以她對厲騰的了解,他喜靜,怎麼會參加她朋友的生日趴。根本不用問。
“問都沒問,你怎麼知道人家不會來?”喬雨霏說,“總之我請了,你先問問他,不來就算了。”
“好。”
掛完電話後,阮念初點開了微信。她沒有給厲騰改備注,他那純數字組成的昵稱,很好找。通訊錄拉到底就是。
她點開對話框,發送︰後天晚上我朋友生日,請你一起去玩。厲隊意下如何?
過了五分鐘,對方的回復來了︰幾點。
阮念初︰晚上七點半。
厲騰︰好。
“……”阮念初愣了。她睜大眼楮,盯著那個“好”字,翻來覆去地看了兩分鐘。然後才遲遲回復︰你居然要去?
厲騰︰我不能去?
“……”阮念初默。心想喬雨霏果然又說對了。男人心是海底的針,果變幻莫測。然後回復︰沒有不能去。那周三晚上門口見。
厲騰則回她︰不見不散。
*
阮念初和喬雨霏的友情,發源自她們的大一。那時,金融系系花喬雨霏看上了阮念初班上的一位男神,春心萌動,窮追不舍,幸得阮念初出手相助,才使得她與男神生出了一段情緣。
如今,時過境遷,男神已是喬雨霏的前前前前男友。
兩個女人的友誼卻堅固如初。
所以說,很多時候,朋友真的比戀人更死心塌地。
喬雨霏的二十六歲生日,阮念初早在數月前就給她準備好了禮物——一個純手工制作的手機套。她買來針線工具,比照原圖,做了整整兩個月。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阮母是阮念初第一愛的女人,那麼喬雨霏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二個。
周三晚上七點整,學習會散會,厲騰換好便裝接到阮念初,兩人一同前往約定好的ktv。
到時,包間里已十分嘈雜。兩層樓的空間內,年輕男女們唱歌的唱歌,劃拳的劃拳,把今晚的壽星圍在中央。
喬雨霏頭上戴著生日帽,看見阮念初後,雙眼一亮︰“念初!”
“這麼大張旗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過三十大壽呢。”阮念初臉上掛著笑,邊損,邊把禮物盒遞給喬雨霏,“生日快樂。”
喬雨霏膩歪歪地跟她說謝謝,扭過頭,看見了之後進來的厲騰。
那氣質,冷硬逼人,和周圍格格不入。
喬雨霏不由多看他幾眼,壓低嗓子︰“這就是你男朋友?”
“嗯。”阮念初點頭,邊說邊給他們介紹,“這是厲騰,這是喬雨霏。”
喬雨霏笑嘻嘻地跟他問好。
厲騰淡淡點了下頭,“你好。”
之後,喬雨霏忍不住湊到阮念初耳邊,小聲抱怨︰“你這男朋友,和咱們的畫風也太不搭了。趁早踹了換一個。都玩不到一起。”
阮念初說︰“我覺得還不錯。”
壓根就不是一類人,哪兒不錯了?喬雨霏覺得無法理解,再一轉眼,那位異類正微側過頭,在阮念初耳邊說話。側顏籠在暗色光影里,眉眼如畫,痞氣交織凌厲。
喬雨霏干咳幾聲收回目光。
好吧,看臉確實不錯。
相當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