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有點無奈︰“我以為你們叫我來是吃番薯的,沒想到你們是拉我來干活的。”
“多好玩啊!我們還從來沒有編過這麼大的蚱蜢!編好之後,肯定會很有成就感!”聶風很興奮地說道。
秦霜點點頭︰“確實是這樣。”
他們三個圍成一圈,認認真真地編制起來。
“等他們編完,天都要黑了。”孔慈喝著蓋子里的水,小口小口喝完,然後把蓋子蓋了回去。她看了看天色,然後站了起來,“我去弄點吃的,等到晚上給大家烤著吃。仙仙,你要來嗎?”
我看了一眼已經站起來,跟在孔慈身後的步驚雲,搖搖頭︰“我就不了,你們去吧。”
步驚雲這才把扎在我身上的冰冷視線收回。
我挺不待見他這副模樣的,總想刺一刺他。但又擔心刺了他,對孔慈不利。
孔慈可沒得罪我,拿她當刀子,會顯得我不那麼善良。
火堆已經滅了,只留下冷冰冰的灰燼。我盯著這一片狼藉,沒有什麼興趣收拾,就站起身來,打算四下走走。
竹林里長著各種草,我一腳踢過去,草叢里飛起幾只蚱蜢,還有個頭很大的那種。
我捉了一只有手指頭那麼長的,舉在眼前打量起來。
蚱蜢其實長得很凶惡,眼楮,嘴巴,牙齒,都非常凶殘。腿上長滿了倒刺,尤其後腿,力氣還不小,一直蹬我的手。蹬不開,就吐出褐色的口水。
我惡心地擰起眉頭,立刻松開手,讓它逃了。
然後彎腰揪了一把草葉,擦了擦手。
這些東西總是沒有人好玩。于是我折身回去,來到了編制蚱蜢的三人組里。
“都編了一半啦?”我看著被他們圍在中間的蚱蜢,腦袋已經編好了,觸角栩栩如生,半個身子也編好了,只露出後半邊被細細的竹枝撐起來的骨架。
秦霜負責搓草,聶風負責打縷,最後交到斷浪的手里,往蚱蜢的身上纏。
斷浪特別認真,他直直盯著蚱蜢,一雙手靈巧極了,很快就把蚱蜢加長了一寸。
“有大師兄的加入,我們的速度快了很多,晚飯前後應該能編完。”聶風笑著說道。
我挺開心的,拍著手道︰“那太好啦!”
“仙仙,你是在哪里伺候的?”秦霜一邊搓草,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累不累?事情好不好做?如果太累太苦的話,可以讓風師弟幫幫忙,調個輕易的差事給你。”
他說話的時候,聶風和斷浪都沒有抬頭,就連手里的動作都沒有停頓。
但是聶風的耳朵微微動了動,落入我的眼中。
我心下好笑,不再故弄玄虛,直接說道︰“我不干活!”
“什麼?”秦霜驚訝地道,“你不用干活?”
“我佷兒說了,讓我先適應適應,什麼時候適應好了,再給我安排事情做。”我痛快地說道,“對了,我佷兒叫文丑丑,是天下會的大總管。”
這下聶風繃不住了,他停下手里的動作,抬頭朝我看過來︰“你是文總管的姑姑?!”
斷浪也沒把持住,抬起頭,愕然地朝我看過來。
我彎腰揪了幾根草,往斷浪的頭上輕輕抽著︰“知道厲害了吧?抓奸細抓到我身上!哼!幸好你遇到的是我啊!換個脾氣差的,給你穿小鞋哦!”
聶風看了看面前編了一半的巨大的蚱蜢,笑了起來︰“是啊,幸好仙仙姑娘體貼人意,沒有讓我們為難!”
秦霜清了清嗓子,說道︰“對,對,仙仙姑娘只讓我們編個蚱蜢,實在太寬容了。”
第355章
“那當然啦!孔慈都夸我是體貼人意的好姑娘呢!”我理直氣壯地說道。
聶風和秦霜只是笑。
斷浪把手里的一縷草葉撕成了碎片, 抬起頭,很凶很凶地瞪我。
“你不用太感動。”我彎起眼楮,對他笑道︰“你記住教訓就好啦, 以後不要隨便抓奸細, 除非你有足夠的證據。再說,天下會有專門的弟子負責盯著探子, 有時候還會故意給對方假消息,你這樣冒冒然打擾, 有可能壞他們的事哦。”
斷浪抿了抿唇, 沒有說話, 低下頭抓起一縷草葉,繼續編起蚱蜢。
“不過,你這麼衷心, 我會對我佷兒講的。我佷兒嘛,你也知道,是伺候幫主的。到時候在幫主面前說一兩句你的好話,說不定幫主給你點別的事情做!”我又說道。
斷浪頭也不抬地道︰“用不著!”
口吻非常不屑。
還挺硬氣的, 我心想。就拿起草葉,又往他腦袋上抽︰“喂,你好好說話啊!得罪了我, 小心我讓我佷兒在幫主面前給你穿小鞋!”
斷浪的動作頓住了。
“嘻嘻,騙你的。”我接著補了一句,“我怎麼會做那種事呢?我可是個體貼人意的好姑娘。你放心好啦。”
斷浪抬起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 目光如刀,像要在我身上戳個窟窿似的。
“我知道我很漂亮,但你不要光顧著看我啦,快點編蚱蜢啊,大家都等著你呢,編不完的話大家都要熬夜呢。”我催促道。
斷浪抿起唇,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後別過頭去,拿起一縷草葉,開始編起來。
我蹲在旁邊,看他們編蚱蜢。
斷浪的話不是很多,主要是聶風和秦霜在聊天。
他們兩個很能聊,上到天文下至地理,不管是天上飛的還是水里游的,沒有他們沒吃過的,說得興起了還會手舞足蹈。
我在一邊听著,頗覺有意思。
直到孔慈和步驚雲回來。
孔慈的手里挎著一只籃子,看不清里面裝的什麼,但步驚雲手里卻提了一只豬腿,非常好認。
“我們晚上烤豬腿吃啊。”孔慈走近了,溫柔如水的聲音含著笑意,“我還帶了一籃子上貢的葡萄,等烤完豬腿,你們可以喝酒,我和仙仙吃葡萄。”
步驚雲除了提著一只血淋淋的豬腿,還抱著一壇酒。
“孔慈,你真好啊!”我頓時覺得,她渾身好像籠了一層朦朧的金光,就連她的大長臉都顯得不那麼長了,整個人溫柔可愛極了。
孔慈掩著嘴笑道︰“哪有啊。”
然後她就把籃子放下,抱來柴火,開始重新生火堆,要烤豬腿。
“仙仙吃過烤豬腿嗎?”孔慈一邊收拾,一邊跟我說話。
我早就離開了編蚱蜢三人組,來到了孔慈的身邊,給她打下手,比如遞根柴什麼的。
“我沒吃過。”我搖搖頭,“孔慈,你好厲害啊,懂得這麼多吃法。”
孔慈就笑道︰“我從小就在天下會做婢女啊,伺候霜少爺、雲少爺、風少爺。做得多了,漸漸就會了。”
這麼溫柔,這麼謙遜,沒有一點點不滿……
我看著她,漸漸生出一點想法。
我爹做天下會的幫主,身邊有文丑丑服侍他,什麼都替他打理得好好的,不驕不躁,細心體貼,除了愛拍馬屁之外,就沒有缺點了。
我覺得孔慈比文丑丑還要好,因為她有著一切文丑丑具備的優秀品質,卻沒有愛拍馬屁的臭毛病。
我想讓孔慈做我的大總管——在我當上天下會的幫主之後。
雖然她在感情上猶豫了一點,比如明明不喜歡步驚雲,卻沒有明白拒絕。但也不是什麼壞事,她是婢女,打心底里不敢拒絕一個厲害的少爺,算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
那麼,如果她的身份高于步驚雲,或者跟步驚雲平等,她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局促。
“喂,你看什麼?”這時,一個非常欠扁的聲音在我頭頂上響起。
我抬起頭,詫異地道︰“在看孔慈啊。雲堂主,你眼楮不好使嗎?”
“不許你看她!”步驚雲很凶地道。
我翻了個白眼。
凶了不起啊?再凶有我爹凶嗎?
“首先,你姓步,她姓孔,你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你既不是她爹,也不是她娘,沒資格教訓我。其次,就算你喜歡她,可你們還沒成親呢!”我沖他哼了一聲。
然後我又看向孔慈︰“孔慈這麼漂亮,這麼可愛,這麼賢惠,這麼能干,我看她怎麼了?你不知道孔慈很招人喜歡,大家都喜歡看她嗎?”
“仙仙,你不要說啦。”孔慈紅著臉,小聲說道,她轉過頭看向步驚雲,懇求道︰“雲少爺,你去那邊跟風少爺、霜少爺他們說話吧,我跟仙仙在這邊烤豬腿。”
步驚雲抿了抿唇,站起身,大步走了。
“喂,你的披風刮我頭發了!”我沖步驚雲喊了一聲,然後嘟囔道,“天天穿著個披風,以為很好看嗎?走路刮草,打架刮劍,傻瓜才以為穿上披風很酷呢!”
我听見步驚雲的腳步頓了頓。
“仙仙啊,你別說了。”孔慈急得連連沖我使眼色。
我出了一口氣,就沒什麼脾氣了,對她笑了笑︰“好啊,那我不說了,我听你的。”
步驚雲這才大步走了。
我跟孔慈烤豬腿,順便聊天。
或者說,我看著孔慈烤豬腿,順便跟她聊天。
“仙仙啊,你長得真漂亮,我看風少爺、霜少爺、斷公子他們都很喜歡你呢。”孔慈笑著說道,“我還從來沒見過把風少爺使喚得團團轉的呢。編一個那麼大的蚱蜢,要費很多力氣的,他們都任勞任怨的。”
我仔細打量著她,並琢磨著話音,很驚訝地發現,孔慈並不遷怒我?
我折磨她喜歡的風少爺,她居然不遷怒我?
天啊!
這樣一看,她和步驚雲還挺般配的——她為聶風、斷浪賠禮道歉,步驚雲不吃醋;我拿聶風撒氣,她也不遷怒。他們好像就是那種,認為喜歡一個人只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長得這麼好看,我也沒辦法啊。”我摸了摸自己如絲般順滑的頭發,嘆了口氣。
孔慈掩嘴笑起來︰“不過啊,你就是脾氣急了一點。如果你不要那麼急躁,大家都會更喜歡你的。”
“誰要他們喜歡?”我撇撇嘴。
我只要他們怕我就好了,畢竟我可是要做幫主的人。
我爹說過,要坐到那個位子上,不需要別人的喜歡,只需要別人的敬仰和懼怕。
“你喜歡我就好啦。”我對孔慈嘻嘻一笑,“孔慈,你不會因為我脾氣不好就不喜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