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嚇得魂兒都要飛出來了,大吼道︰“親姐哎!我求你了,你留著我們的命就行了。我不要你掏錢,我只要保命!”
寶馬車又差點兒跟迎面堵過來的車直接撞上,王汀嚇得左右腳都往下踩,車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讓開!”周錫兵伸手搖下駕駛位上的椅背,直接拽著王汀往後座倒。王汀嚇得大叫,只覺得腦袋充血,人就已經滾到了後座上。林奇扶著方向盤穩住車子,正準備從副駕駛位上爬過去的時候,周錫兵已經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將自己壓進了駕駛位上。
王汀頭還沒抬起來呢,先被車子強烈的慣性帶的撞上了車門,差點兒人沒滾下去。王小敏在她口袋里騰雲駕霧,“嗷嗷嗷”叫著︰“王汀,我暈得慌。”
可憐手機主人自己哪里還顧得上要求多的手機,她自己先差點兒要吐出來。周錫兵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車子開成了火箭炮,橫沖直撞,完全不考慮昂貴的維修成本。王汀人在車中坐,覺得這車就跟驚濤駭浪中的小船一般,各種不可思議的乾坤大挪移。她被轉了兩圈,已經完全分不清方向了,只能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讓自己千萬別吐。車子清洗也要錢。
周圍呼嘯聲不斷,忙著逃跑的,沖上來圍追堵截的,亂成了一鍋粥。林奇幫忙看著外面的路況,不時提醒周錫兵︰“左邊,有個孫子別上來了。右邊,那王八犢子想卡位子。小心小心,前面有鐵棍子!”
他話音一落,車窗上就是重重一擊,王小敏嚇得“嗷”了一聲,死命地閃著警示燈︰“王汀王汀,他們要砸車子了!”
這話不用手機提醒,王汀自己就能看出來。車窗一下子就裂成了蚊帳的形狀,雖然碎玻璃還連在一起,沒有直接飛濺進來,可這已經足夠讓王汀魂兒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她造的什麼孽啊!她今天中午肯定是鬼迷心竅了才請假跟著跑現場。她一個坐辦公室的公務員,跟自己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跑來趟這趟渾水。
林奇罵了一句,瞅著後視鏡看王汀︰“你躲著點兒。你膽子也太大,人也太夠意思了。還真沖進來救我們!”
話音未落,旁邊騎著的一輛摩托車沖了過來,周錫兵一個大轉彎,直接將人給蹭下摩托了。可惜對方手里抓著疑似自來水管的鐵棍已經砸上了經過一次暴擊的車窗。
“嘩啦啦”玻璃碎了一地,人已經縮進了車椅下面的王汀听到了一聲尖叫。碎玻璃擦上了她的手機屏保,王小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王汀,我好痛啊!”
王汀自己的手也被玻璃給刮破了,滲出了血珠子。周錫兵喊了一聲“抓穩了”,車子就開始飛快地旋轉起來。王汀在游樂場坐過山車時都沒有這樣上天入地的感覺。她死死抓著車椅,听著腦袋上方林奇不時傳出的大呼小叫。
“砰”的一聲響,車門癟下去了,也不知道是撞上了什麼還是被什麼給砸了,凹下去的右後門上的車玻璃稀里嘩啦震碎了一地。冷風呼呼朝里頭灌進來。王汀凍得渾身一抖,她的手剛下意識揣進口袋里,車子又是一個大轉彎,慣性讓手本能地一揮,手機就被帶了出來。
王小敏“嗷”的一聲叫,巴掌大小的身子直直撞向了車門。車尾巴一甩,它就要往已經沒遮沒擋的車窗飛出去。王汀嚇得趕緊伸手去抓手機,結果手一揮就踫上了一個長長的槍筒。那黑洞洞的□□已經伸到了車窗,被她的手一推,車子再一拐,愣是硬生生地射偏了,子彈掃在了反光鏡上。右前門的車玻璃也裂成了蜘蛛網。
林奇大叫︰“你不要命了!你躲好了別冒出頭就行!”
死里逃生的王小敏拼命地尖叫︰“王汀,你好帥噢!你竟然徒手推槍管!”
王汀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踫上了槍筒,伸出的右手麻木得動都不知道該怎麼動了。她沒好氣沖王小敏道︰“給我老實待著!下次再敢這樣,打死我都不救你!”
情急之下,她忘了插上耳機假裝打電話。
周錫兵踩下了油門,寶馬車一個大甩尾巴,將坐在摩托車後面舉著□□的男人給擠翻了。周錫兵嘴里吐出了兩個字︰“謝謝。”
剛才如果不是王汀的那一推,□□里頭射出來的子彈會直接轟了前座上他跟林奇的腦袋。警察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一點,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其實都不會踫上什麼窮凶極惡的歹徒,但是那百分之一的概率被撞上了,要麼成了英雄,要麼就是烈士。
王汀驚惶不定,听了周錫兵的話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就下意識地謙虛了︰“不客氣。”稀里糊涂地就把這見義勇為的功勞給領了。
寒風呼嘯著往車里頭死命地灌,沒等王汀再沉下心想想周錫兵的話到底說了什麼,“砰”的一聲響,車門又被砸了第二次。昂貴的大金屬片就跟大鳥被砍了一刀的翅膀一樣,在夜風中發出“ ”的聲響,搖搖欲墜。幾乎在同一時刻,車底下發出一聲“噗”的悶響,車胎爆了。
王汀隔著口袋握住手機,心里頭一片黯淡︰完了,她這回真要當烈士了。
然而人民警察十分靠譜,一點兒也沒跟好萊塢大片里頭一樣,該來的時候堅決不來。警笛聲大作,市局的警車終于突破了層層路障,趕了過來。
王汀眼前不停地有人走來走去,穿警服的穿白大褂的,絡繹不絕。還有人戴著頭盔,也不知道是不是特警。她被人攙著從車後座里頭拽了出去,直到被冷風一吹,王汀才反應過來自己被碎玻璃劃傷的手背還挺痛。
120急救中心的醫生過來給傷員做緊急處理,年輕大夫一見王汀就瞪大了眼︰“師姐,你怎麼在這兒啊?”
此事一言難盡。要從頭說起,那就只能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王汀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麼狼狽。她只能沖小師弟露出個一切盡在不言中的微笑︰“為人民服務。”
第22章 岔道(四)
梅花從樹杈上剪下, 枝條不過兩個手機的長度, 密密麻麻的粉色花朵擠在一起,香氣噴鼻。王汀笑著接到手中, 送了兩張電影票兌換券給單位綠化工連聲道謝。十幾枝臘梅簡單修剪之後,再裹上從文具用品店買來的玻璃紙,就是一束準備拿出手送人的花。她還不忘在最外面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王函眼楮瞪得老大, 有點兒後悔沒戴眼鏡, 以至于現在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兩百度的近視眼。她姐好歹也是去醫院看望傷病人士,竟然打算如此潦草行事。
周錫兵與林奇身份不比王汀, 熱心群眾可以拿候車座椅當天然屏障, 他們只能硬著頭皮跟犯罪分子梗上。昨晚的死亡飛車大逃殺, 兩位人民警察身上不同程度地受了傷。林奇的右邊胳膊飛了□□的霰彈珠, 周錫兵的左腿上扎了滿滿的碎玻璃。
嘖,前者是倒霉催的攔不住, □□的子彈一貫如此普遍撒網,一槍轟下去可以直接將人射穿成篩子。至于後者,王汀一點兒也不同情。一把年紀的大老爺兒們耍什麼帥,這種季節不穿加絨秋褲, 活該少了一層保護, 被碎玻璃黏成了刺蝟。
臘梅花束捧在手中走街上,暗香浮動, 路人經過了都忍不住回頭瞅一眼。杵在自家姐姐身後亦步亦趨的王函卻忍不住小聲嘀咕︰“姐, 你這樣真的好嗎?哪有人探望病人自己從樹上剪梅花的啊。”
王汀不樂意了, 甩了甩手里頭的兩斤隻果︰“我這不還買了水果麼。再說了, 梅花寓意堅強高雅忠貞,隻果象征平安,哪兒不好了。這可是我們單位早梅今年頭一次開。要不是領導怕花枝太多開出來不好看,還沒有給人動手剪的份兒呢。”
最後一句話還不如不說。王函莫名臉上發燒,小聲嘀咕著︰“姐,你也太不講究了。好歹去花店買一束花意思意思啊。”
這時候摳門,給人感覺多不好。這看望的又不是一般人,沒有外表哪來的內涵,總得給人留個好印象啊。
王汀嘆了口氣,將梅花拿在自己鼻端底下嗅了嗅,像是感慨一般︰“多好多香的花,不是從花店里頭捧出來的,就比別的花矮了一頭不成?那究竟是看包裝還是看花呢?是什麼就是什麼。月季就是月季,何必偽裝成玫瑰。”
這問題略有些深奧,王函表示自己完全不想動腦子。她哀嚎了一聲,勉強點頭同意她姐的看法,重點看氣質。她自我安慰,總該慶幸眼下這時令她姐沒有直接捧一盆菊花去醫院。否則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奔著太平間去的呢。
省人醫王汀熟門熟路,不用打听就直接拐進了外科大樓。奈何醫院發展日新月異,普外科新招的小護士不認識王汀,她只得做了登記才往最頂頭周錫兵的病房去。王汀屈起的手指頭還沒有敲上門板,房里頭就傳出了威嚴的訓斥聲︰“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搞個人英雄主義那一套!你為什麼不等著局里的支援再過去?搶在前頭行動,顯得你帥多能耐是吧!”
周錫兵的聲音听上去慢條斯理︰“他們已經收到內賊的消息了,正準備逃竄。我們再不想辦法拖一拖,等到局里頭的支援到的時候,人就跑光了。再想抓住這幫人,又得大費周章了。”
王汀下意識地將梅花拿遠了一點兒,朝妹妹露出個無奈的笑。這個,正趕上了病患人士挨領導批評,略尷尬。
那嚴厲的聲音沒有溫和下來,反而發出了一聲冷哼︰“合著就你們在里頭,可以信口雌黃了是吧?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這是盯著不放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不要想當然……”
听人牆角不道德,自認為不愛摻和是非的王汀剛抬腳朝廊旁邊撤,病房門就猛的一下子拉開了。一位身形高大,長著蠟筆小新式濃眉的中年男人站在了門口,姿態威嚴︰“誰?”
大約人民警察的目光都經過特殊訓練,自帶錐子探照燈效果;王汀本能地打了個哆嗦,在對方鋒銳如刀的眼神底下,尷尬地搖了搖手中的花束,又晃了晃袋子里頭的幾只隻果。這會兒,她有點兒後悔沒多拎幾袋子水果來增加氣勢了。王函下意識地靠近了她姐。人民警察下至哥哥弟弟,上至叔叔爺爺,都這麼威嚴?
中年版蠟筆小新居高臨下,看了她手里的花束跟水果,總算表情舒緩了一點,微微頷首︰“你是來看望小周的?——梅花都開了啊。難怪聞著這麼香。”
王汀立刻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沒……沒事,你們有話慢慢聊,我沒什麼事情。”她手一伸,將花束遞到對方面前,“今年剛開的,我從樹上剪下來的。”
一束花幽香撲鼻地送到了自己手邊,中年男人笑了起來,卻並不接,而是示意王汀自己進去︰“這花還得送到該送的人手里,我一個老頭子接什麼花啊。”
病房里頭劍拔弩張的氣氛隨著他這一笑,悄悄緩和了下來。王汀趕緊陪著笑,跟在這位一看就知道是領導的男人後頭走了進去。雙人病房窗明幾淨,近門的床空空蕩蕩,只靠窗的那一張上躺著周錫兵,手上沒打吊瓶,看上去氣色還不錯。
王汀在周錫兵的介紹下,笑容滿面地跟那位濃眉警察打了招呼︰“趙處長好。”
市局刑偵處的領導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王汀一眼,臉上浮起了笑容︰“昨兒晚上,真是辛苦你了。是我們的工作不到位,連累你跟著擔驚受怕了。”
王函下意識地擠到了她姐身邊,她總覺得這位警察大叔跟人說話就跟審訊技巧一樣,特有內容了。王汀拍了下妹妹的手,示意她去洗幾個隻果,然後抬起頭來沖趙處長笑︰“我沒什麼,還是周警官跟林警官反應敏捷。一見那個紋著虎頭的人接了電話想要走,就趕緊裝成賭徒跟進去了。真厲害,我都傻眼了,完全反應不過來。”
趙處長愣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王汀一眼︰“你的膽子倒是大。”
王汀笑容單純,滿滿的全是信任︰“我有什麼好怕的啊,兩位警察同志一直在呢。再怎麼著都不可能不管我的。”她眼楮在病房中梭巡了一圈,沒找到合適的容器插梅花,索性撿了床頭櫃上喝完了的礦泉水瓶,一邊剪出豎條狀編花瓶,一邊笑著問周錫兵,“哎,林警官人呢?昨晚你們不是一起住院的麼。王函,給處長挑只隻果啊。”
王函得令,趕緊將洗好的隻果捧到了趙處長面前,笑得跟朵花兒似的︰“處長,您要哪個,我給您削皮?”
趙處長對上這兩個年輕姑娘,一時間竟有種接不下去話的感覺。他輕咳了一聲,隨手挑了一只道︰“不麻煩了,隻果皮也挺營養。”
王函立刻笑容更燦爛了︰“我也這麼覺得,可我姐不讓我吃皮。”
“ 擦”一口,趙處長含著隻果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只好拿空著的那只手點了點周錫兵,想說什麼又嘴巴不得空的樣子。
周錫兵笑了笑,目光轉移到了王汀上下翻飛編塑料花瓶邊的手指上︰“林奇在病房里頭悶的慌,出去轉悠了。”
王汀手指動作極快,兩句話的功夫已經編出了花瓶的雛形。她頭也不抬,笑著揶揄︰“喲,那他真不是配合治療的好病人。回頭換藥掛水找不到人,估計醫生護士會恨死他。”
她話音還沒落,病房門就敲響了。王汀的小師弟在外頭喊︰“換藥了啊。”
這就跟踩著點兒來的一樣,周錫兵忍不住笑了。
王汀趕緊招呼妹妹幫對方開門,抬頭一見人,頓時驚訝了︰“哎,江杰,你怎麼還沒下班啊。你現在不是在120輪轉麼?”
小師弟嘴巴藏在口罩後頭打了個呵欠︰“別提了,上個月跟老板出去開了趟會,欠了人家好幾個班,都得想辦法還啊。還是師姐你想的開,趁早脫離了苦海。我都一個月沒跟我女朋友約會了,感覺藥丸。”
王汀的唇角動了動,沒有接師弟的話茬,捧著剛編好的花瓶去衛生間接了點兒水,將梅花插了進去。
師弟呵欠打了一半,狠狠地吸了一口,贊美自家大師姐︰“沁人心脾,還是師姐你有品位。”
他的馬屁沒能拍完,小護士火急火燎地過來催他了︰“江醫生,快,病人已經接走了,劉主任也要上手術台了。”
小師弟嚇得手一抖,拿著的敷貼都掉在了操作台上。他可憐巴巴地朝自家師姐眨眼楮︰“大師姐,救命啊,閻王劉的刀,我再不過去的話,他能活剮了我。”
王汀嘆了口氣,手揮了揮,十分嫌棄的樣子︰“去吧去吧,你機靈點兒,別被揪住了小辮子討罵。”
師弟大喜過望,趕緊拉開換藥車的抽屜示意︰“帽子口罩一應俱全。大恩不言謝,等我下手術請你吃飯。”說著,他就風風火火地跑出去了。
王函目瞪口呆,看著這醫生一陣風一樣地就這麼跑走了,丟下個換藥車在她姐面前。
王汀洗完手從衛生間出來,沖著周錫兵笑︰“那個,周警官,理解一下住院醫的艱難成不?其實你昨晚才縫合的,今天遲點兒換藥也不打緊。要是你不放心我的手藝的話,等我師弟回來再換藥也行。”
話是這麼說,她手上動作卻麻利的很,已經毫不含糊地拉好了床邊的隔簾,戴好了帽子口罩,手放在消毒凝膠下面,雙眼盯著周錫兵等他的回答。
病房中一時間安靜的連外頭走廊上護士推著治療車的聲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趙處長輕輕咳嗽了一下,拿著沒吃完的半顆隻果告辭︰“那個,小周啊,我有事先走了。你要有什麼,直接打我電話。”
王汀趕緊又將床簾拉開,好方便周錫兵目送自己領導。
趙處長連忙擺手︰“小王,你忙你你的,照顧好小周就行。不用送我,真不用送。”
王汀的臉擋在帽子口罩後頭,只一雙眼楮茫然地看著趙處長,有點兒莫名其妙。她可沒打算送趙處長,就是代主人送客也輪不到她。明顯趙處長跟周錫兵要比她和周錫兵來的熟。
周錫兵坐直了身子,笑著跟領導打招呼︰“那處長您一路走好啊,我就不送您呢。”他收回了視線,笑著示意王汀,“我自己來就行了,腿上的口子,手還是能動的。”
王汀沒有將換藥的器械遞給他,反而眼楮一彎,像是笑了起來︰“怎麼,周警官不相信我的手藝?”
第23章 岔道(五)
雙人病房挺寬敞的, 然而床簾子一拉起來, 就成了一個憋仄的小世界。周錫兵身上穿著的病員服為了方便病號穿戴,設計的十分寬松, 可惜此刻卻像是綁在他身上一樣。他下意識地想松一松上衣最頂端的扣子,手扶上去之後才猛然反應過來,那顆扣子並不存在。
王汀已經以六步洗手法抹好了消毒凝膠, 等待手上的凝膠風干, 姿態坦然地看著床上的警察︰“沒關系,我不趕時間, 你可以慢點兒來。”
周錫兵抓著褲腰的手幅度極小地動了一下, 他的嘴唇抿得極緊, 半晌病員褲才往下面褪了一點點;姿態別扭極了, 看在王汀眼中,就跟不肯打針的孩子沒什麼兩樣。
她笑了起來, 一邊準備換藥器材一邊安慰道︰“放心吧,我是出了名的手輕。我絕對不會弄疼你的。”
隔著一道簾子,王函的眼楮眉毛都要飛上天去了。她姐在干嘛啊?她姐在逼那個警察大哥脫褲子,還說不會弄疼人家。蒼天啊!她是要捂眼楮還是該塞耳朵呢。真心好羞恥啊。
簾子里頭傳來了周錫兵清嗓子的聲音︰“其實……”
王汀笑了︰“沒事兒, 換個藥而已, 真不疼的。”
周錫兵下半截的話被卡在了喉嚨口,愣是沒能說出來。他抓著褲腰, 一時間覺得自己的姿態實在是既狼狽又可笑。不過就是女性醫務人員幫忙換個藥而已, 還是大腿上的傷口。要真追求統一性別醫患雙方, 估計醫院也沒辦法運行下去了。他又清了次嗓子, 咬咬牙,一鼓作氣將褲子脫了下來。
大約是他的動作實在太急太猛了,王汀都忍不住勸了一句︰“你慢點兒,別扯到了傷口。放心,真不疼。”真不用跟舍生取義一樣夸張。
周錫兵一時間憋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姿態僵硬地袒露著一條粗壯的長腿。
不愧是常年鍛煉的人,一塊塊肌肉相當發達。
王汀羨慕了一下人家的鍛煉成果,笑嘻嘻地撕開了舊敷貼,強調了一句︰“換藥最疼的步驟也就是撕開敷貼了。其實不是口子疼,而是有時候會黏到汗毛。你昨晚上備皮挺干淨的,這邊腿毛都剃光了,沒有這煩惱。”
周錫兵莫名羞恥了起來,總覺得自己無緣無故就成了一只光毛豬。他眼楮不看自己的腿,盡可能假裝眼前的一切都不存在。然而碘伏棉球輕輕掃著大腿上的傷口,碘伏液的涼意卻讓他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周錫兵下意識地拉了一下被子。
口罩後面,王汀的眼楮微微彎成了月牙兒,她的聲音听上去無比的輕快,甚至透著點兒小得意︰“怎麼樣,不疼吧。”
周錫兵想要出言肯定一下,嘴巴一張開,他又輕咳了一聲,沒有說話。
三遍消毒完成,王汀在他傷口上貼好了干淨敷貼,笑著抬起了頭︰“我沒騙你,不疼吧。”她的臉藏在了帽子口罩後面,只一雙眼楮笑成了兩彎月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