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衛昭說過的,他說用野菜和面蒸一蒸,挺好吃的,我也想嘗嘗。”
劉秀雲又道︰“也請衛昭來?”
清辭被她點破也不惱,白皙的臉蛋因為日頭曬得發紅,胳膊上也沾著泥灰,偏她笑得溫煦︰“是呢。我仔細想了下,那日我說話確實太莽撞了,還當他是什麼都不懂,其實阿婆您說的對,年紀越小的孩子,也很是有自尊的。”
衛昭雖然年紀小,但出生在可以算是扭曲的家庭里,性格難免敏感。
這樣的小孩,對于旁人的一舉一動,想的也多。
劉秀雲听清辭這麼一說,也記起衛昭的好,話不過腦子便隨口而出︰“認個干弟也不錯。”
清辭卻冷靜不少︰“他父母尚在,哪有這樣的道理?只是鄰居間的幫襯就夠了。”
她說完,便去了衛昭家中。本想請他晚上來家吃飯,但蔣氏說他一早就去了山上砍柴。
清辭沒法,只能請蔣氏在衛昭回來時告訴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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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邊前腳剛走,何花就來了。
何花那日回家後,越想越氣,跟劉大壯說了一下,二人一致認為是被孟辭給耍了。
畢竟孟辭他們都是見過的,早些年投奔劉秀雲時,帶來了不少的錢財,將家中置辦的可好了。
讓他們眼饞了好久。
如今,她們住著的房子,可是老劉家的老屋。
劉大壯自然也知道自己是劉秀雲過繼給兄長的。
可他並不覺得這是個事兒。
他爹娘也就是劉秀雲的兄長嫂子死後,劉大壯和他的兒子劉胖可就是老劉家一脈單傳的香火,任誰都得高看他一眼。
最好再乖乖地將家中好吃好喝的都送來,這才是正理兒。
但他不敢跟劉秀雲說,只能耳提面命地令何花去做,何花也樂得其成。
畢竟,沒誰不願意佔便宜的。
雖然在他們心里並不覺得是佔便宜,而是理所當然。
何花這次學聰明了,一進門並沒有扯別的,而是直截了當道︰“姨母,您快幫幫忙吧!胖兒他爹昨晚上生病了,請醫要花好些錢呢,我們家情況您也知道,拿不出來,只能麻煩姨母了......”
她說完,便腆著臉將雙手伸出放在了劉秀雲面前。眼楮眯成一條縫,笑得尖酸又刻薄。
劉秀雲面露為難。
何花便繼續道︰“姨母你別怪我說你,你胳膊肘怎麼老往外拐呢?大壯跟你親還是那孟辭?難不成那些錢你還想存著給孟辭娶媳婦不成?我可告訴你,那可不成!我們家胖兒還沒撈著呢。”
劉秀雲的臉瞬間沉了下去,她感到很憤怒。何花說的不假,劉大壯跟她有血緣關系,理應是最親的。
而清辭不過是她主家的姑娘,本應沒什麼情分的。
可誰親誰不親,又豈是血緣能說明白的?!
“家里的錢,都是孟辭自己賺的。他若想要娶媳婦,那也全是他的。”
何花听完這話瞬間就炸了,她擼起袖子就往屋里沖,一邊罵道︰“只要我在,這件事就不可能!房子住著我們家的,還好意思不給錢?叫你聲姨母是給你面子,別以為可以賴賬,你不給,我就自己拿。”
何花到底是個年輕力壯的小媳婦,一把便推開前來阻攔的劉秀雲,沖進正屋便開始翻找。
劉秀雲到底年紀大,又存了不想與何花鬧掰的心,掙扎著爬起便去阻攔她,沒成想又被何花一把推開。
還未跌倒,就被清辭從後托住。
清辭听到家里的吵鬧聲就快步跑進屋里,正巧看見劉秀雲被推到的一幕,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她將劉秀雲扶好,堵在門口。
她向來是個脾氣好的,從未發過大火,可現在卻止不住似的,眼里都要冒火了。
清辭努力壓著氣性道︰“你將錢放下,今日的一切我就當沒瞧見。”
何花卻來了勁,並不想妥協,她也並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
眼前一老一少,在她看來根本就不足為懼。
劉秀雲她剛才見識過,就是個老人,力氣都沒剩多少,至于孟辭,之前說的好話都是瞎捧,其實就是一白白瘦瘦的小少年,就這副身板怎麼跟她比?
是以何花並未停手,仍舊翻箱倒櫃。
家里的所有東西都是清辭一個人,一點一點歸置好的。
可被何花不到幾息就弄亂,徹底將清辭心底的火攪弄到頂點。
她頭一次發狠,猛地上前,一把將何花推了個半倒,隨後趁她沒反應,將她手中的錢袋奪了回來。
何花捂著被撞的生疼的胳膊︰“你、你敢打我?”
清辭並不理會她的無理取鬧。
“我叫你一聲嬸子,也是給你面子。你若要跟我說房錢,那好,我也跟你好好掰扯一下。這間是老屋,院子都是破的,且不說能不能租出去,便是租,幾文錢也是你賺了。”
“而我們住進來的這幾天,光是你從我們這里拿走的小米和帕子,就白白讓你撿了不少便宜。”
“你現在還一口一個賴賬,敢問嬸子,你何時能將從我們這兒拿走的米錢也還回來?”
何花到底是個女人,先前再發狠,也是見人好欺負。如今清辭一個半大的小少年立在她面前,雖瘦弱,但氣勢猶在。
何花是個欺軟怕硬的,不敢再在屋里亂拿,只道︰“進了我的肚子,你還想讓我吐出來?那可沒門!”
何花說完便往外跑,回頭威脅道︰“你們且等著,回家我便跟胖兒他爹說,你們欺負人,我要讓他給我討公道!”
她之所以有底氣,正是因為家中有兩個男人。
哪個不比這婆孫兩人強?
清辭並不畏懼,甚至也大著聲兒道︰“您最好告訴他,我倒是要看看,對長輩不敬,到底是誰佔理。”
劉秀雲扶著腰哀聲嘆氣︰“作孽呀!”
清辭倒沒嘆氣,她回到屋內快速地將里面藏錢的地方看了一遍,都沒少。她又將拿回來的錢暫時放回原處,等打開床頭的木匣子,卻發現里面的金簪子不見了
“阿婆,這金簪子您動過嗎?”
“我沒動過呀,那是夫人留給您的......糟了!肯定被何花拿去了!她在屋里翻了好久,我、我沒攔住她。”
清辭沒再多言,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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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昭在山上忙活了好一陣,砍了足夠的柴便往村里走。
他人雖然小,但是勁兒大,懷里抱了好多,將他整個人都快掩蓋。
胳膊上的傷痕還沒好,青青紫紫難看極了。
他並不想讓人過多關注他的境地,不想讓人看低了去。
可那人偏偏是清辭。
衛昭知道清辭是關心自己,那關心也讓他留戀的很。可他也一直忘不了,那日他被繼父暴打,清辭就從門邊經過。
她明明就看到了,卻若無其事地走遠。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埋怨,可沒辦法控制。
後來,他所有的怨氣隨著遞來的錢袋一同消散。
但清辭又提起。雖然句句都是關心,卻讓他回憶起那日,目睹清辭離開後生出的類似被人拋棄的無助,與陣陣刺人的絕望感。
就在衛昭想著事的時候,耳邊又傳來熟悉的聲音,他幾乎是立刻就抬起頭,努力從樹杈里探出視線。
隨即他便看到清辭在追著某個人,嘴里還喊著什麼。
他的情緒也跟著緊張起來,連忙往那邊趕去。眼見著被追趕的婦人離著他近了,想都沒想,就將懷里的樹杈一股腦扔過去。
第12章 、第 12 章
何花跑得早,壓根就沒想到會被清辭追上。眼見著身後的少年窮追不舍,她便生出股奇異的滿足感。
當年清辭初來劉秀雲家時,他們都見過,小少年雖然身上髒兮兮,但是氣度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
自家的胖兒在清辭的對比下,宛若見了鳳凰的雞。
讓她在心里嘔氣了很久。
如今好不容易盼到劉秀雲家里遭了洪水,心想著這次他們便高貴不起來了。
住在破屋里,定會連乞丐也不如。
可沒曾想,她們頓頓吃的還是小米,院子里竟然還養上了五只雞......
何花那剛剛得到平衡的稱桿再次歪斜,滿腦子都是撓人的妒忌。
但眼下不同,她剛進正屋就瞧見床頭的小木匣,打開一看,里面的金簪子差點閃瞎她的眼,她便二話不說揣進兜里。
到了她的手,就別想著再拿回去了......
何花正美滋滋地想著,眼見著與清辭的距離越拉越大,正是開心的時候,誰曾想到,天降下一堆干樹杈,全部砸在了她的身上。
“哎呦!”她慘叫一聲便摔在了地上。
何花身上的衣物被樹杈刺破,直刺進皮肉,疼得她眼淚直往外流,“誰扔的,怎麼這麼不要臉!我的金簪子呢?你這個小孩子,怎麼走路的?你賠我的金簪子!”
衛昭沒說話,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陰冷冷,像在看守,等著清辭近前,這才往後退了半步。
他垂在身旁的手蜷縮了幾下,有些緊張似的,擦了擦掌心的密汗,又不動聲色地抬起眼皮,盯著面色泛白的清辭看。
清辭跑了一路,累的臉上沒了血色,乍一看見摔倒在地的何花,心里一陣暢快。
她面上沒有表現出,只順手拿起一根樹杈,為自己打氣似的。
她拿著樹枝柱在地上,語氣頭一次凶巴巴的︰“明明是我的,你若再顛倒黑怕,別怪我不客氣了!”
清辭唬起人來還是像模像樣的,畢竟在鄉下住了幾年,對婦人們當街罵架的場面也看過不少。
又是男兒裝扮,雙眼一瞪,氣勢便出來了。
何花呸了一聲,胡亂扒拉了下堆在身上的樹杈,瘸著腿跑走了。
清辭沒來得及道謝,便一腳扎進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