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比起逃跑,不如想著下一步該如何做,才能從兗州抽身而出。
“西面三州與朝廷交好,受閹人霍亂最厲害,不可去,南面各州雖然兵強,卻與兗州素來親近,你將來既然準備與郭威交惡也是不能去的,唯有幽州、青州、徐州、揚州四地,听聞這些地方的州牧廣納賢才,對地方出身並不看重......”
清辭俯下身子,用指尖點點圖紙上的四州所在地。
衛昭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心下微微震驚。從沒想過,阿姐連這些事情也說得頭頭是道!
他目光定定落在她湛亮的眸上,胸腔又是一陣急促的烈鼓,不同往日被她容顏折服,現下卻從心底生出強烈的拜服感,亦有驕傲油然而生。
仿佛在說,看呢,這樣厲害的人是我的阿姐。
衛昭彎彎唇,身子往清辭身上靠去,指著青州問︰“我殺了青州一員大將,如何還能去青州?”
清辭眨眨眼,目光落在圖紙上劃出的青州的所在地,有些不確定道︰“青州現在由青州牧魏雄掌管,魏雄此人,人人都道他寬宏大量,就連曾經叛逃的將領都能既往不咎從新任用,對你,豈會不用?”
衛昭淡淡應了聲。
清辭卻皺了眉︰“只是听說,青州牧的大兒子似乎很重情義,你殺了他手下的將軍......”
衛昭就笑笑︰“這怕什麼?我手下有了兵,豈會怕他們?不過阿姐今日所說,倒是幫了我許多......”他忽的將手張開,抱住了清辭,貼著她的臉呢喃道︰“阿姐,有你在身邊真好......”他默默在心中補充一句,要永遠在他身邊才好,永遠都不能離開。
清辭還有些話想說,全被他這一抱給打斷。她呆愣在原地,這次的感覺,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強烈。有濕|熱的觸感,擦過她的發絲,到了她的耳尖......
她這次知道了,是衛昭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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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衛昭的臉幾乎貼在清辭的臉側,?他心下有沸騰的熱氣往腦門上沖,讓他一時沒忍住,蓋在了她的發絲。又沿著一路到了她的耳尖,?輕輕一踫,?滾燙的唇被她耳尖的涼意一瑟。
他溢出聲低低的嘆息,?臉頰比她的耳尖還要紅,?心底既羞澀,又懊悔。
怎麼這樣偷偷摸摸的?他暗自譴責,?卻又忍不住,?臉頰輕輕擦著她的發,笑彎了唇。
清辭努力忍著,?他改日就要去桐城,?不能在這個時候讓其他事情影響。憋著一口氣,在他又要來一遍時,?她伸出一只手抵住他的胸膛,?將他推到了床上。
衛昭沒反應過來,?還沉浸在方才偷親阿姐沒被發現的羞澀中,?冷不丁被一推,倒在了床上。
他抬眼,?不明白這是為何。
清辭起初面色沉沉,?在他看來時努力笑笑,?一抹淡淡的笑,?很快消散︰“你休息吧。”
衛昭站起身,往前走一步,?小聲辯駁︰“才中午。”
清辭繞開他,道︰“中午也該小睡一會兒。”
衛昭不情不願地點點頭,他並不想睡覺,?只想跟阿姐說話。可是瞧著她一臉冷氣,不知為何,竟有些不敢開口,只閉緊了嘴巴,看她好一會兒,才試探道︰“......阿姐陪我睡吧?”
清辭稍愣,沒說話,看了衛昭一眼。
她的臉色實在不算好,眉眼溢著股躁意,雙唇壓在一處,唇角稍往下。衛昭只得悶悶躺在床上,眼楮忽閃著,好一會兒才可憐道︰“......那我自己睡,”頓了頓︰“我睡啦?”
清辭嗯了聲。
衛昭又道︰“阿姐真不睡?”
清辭嗯了聲。
衛昭閉上眼楮,翻了個身,背對清辭,只幾息,他又轉身︰“我們一起睡吧......”他話剛落,清辭就走近,沉著臉將被子蓋過了他的臉。
“別說話了,快睡。”語氣不太好。
衛昭不敢再惹,偷偷樂了好一會兒,睡了過去。
****
本是定在十日後出發去桐城,可青州軍行進速度快。只三日便迫近桐城,衛昭不得不整軍先行。
清辭跟衛昭聊過,他起先怕清辭擔心,不肯說。後來見清辭一直問,不說反倒更加焦慮,就告訴了她。
衛昭跟兗州牧生了嫌隙,這次出征,手下的兵士連對方的一半都不到。擺明了讓他送死。且奪了衛昭的主將,只任為副將,听從賀將軍命令。
賀將軍是州牧的人,自然是一條心的。
這是兗州的情況。
另一邊的青州。
此次是由魏原領兵,本次戰役本不用如此興師動眾,其他州也只是做做面子,青州本也應是如此,可青州大將死在衛昭手下,魏原便揚言要替將領報仇。替梁帝討伐逆賊兗州牧是假,報仇是真。
兗州牧便是基于魏原此戰的目的,才派衛昭去守城。
到時衛昭死了,他就可以借著衛昭的尸首消了魏原的氣,同時向梁帝告罪,說他本是無心之舉。
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兗州牧的心思衛昭豈會不知?
正是由于衛昭整日只知道穿金戴銀,除了在戰場上嚴肅,平日出現在眾人眼中的,是一位張狂又不羈,甚至還有些不通人情的少年。
眾人只當他不知,加之兗州牧信任高岩,經常讓高岩來府中,私下打听衛昭。不說高岩,州牧手下也有許多人被衛昭收買,有消息也會傳遞給他。
衛昭早就做好了準備。
兵符雖然不在他手中,可憑著他往日的威信,至少可以降服一半的兵力。再者便是賀將軍,他以為自己是螳螂,卻不知身後早已站了衛昭這只黃雀。
只等到了桐城,時機成熟,將他或勸服或殺掉,彼時沒了主將,兗州眾兵豈能不服?
衛昭雖說得信誓旦旦,且再三保證他不會有事,清辭心里還是擔憂。
他們已定好,到時衛昭得手後,便派人來接清辭去桐城。衛昭本想早一些,可若是清辭無緣無故走了,惹人懷疑。她不好亂了衛昭的計劃,只得繼續留在新茂城。
清辭照舊在後院種菜養雞。過了幾日,有消息傳來,魏原大軍已將桐城包圍,兩軍對戰幾日,雖勝敗未分,但結果已經顯現。
兗州軍顯然是不敵的。
她蹲在菜地里,瞧著漲勢正好的青青蔬菜。目光卻空空,好一會兒,她雙手合十默聲念著什麼。
齊桂明站在遠處,她現在身體已經大好,臉上的燒傷也因為細心調養恢復了。只是出入仍舊帶著面紗。
她眼見著清辭蹲在菜地,久久不起身,她就走過去。
清辭听見聲音回頭,見是她就笑笑︰“你來了。”
齊桂明盯著滿地的污泥,眉頭皺皺,瞧見清辭的腳下也染了泥,這才勉強走近,提著裙角走過去︰“擔心將軍?”
清辭帶著齊桂明去了後院的屋內,這里沒什麼人。因為清辭喜歡安靜,讓婢女都退下去,她倒了兩杯水,應了聲︰“是啊,他出去這麼些日子,怎麼不擔心呢。”
齊桂明盯著染了泥的鞋子看了好久,清辭去了屋里拿了雙嶄新的鞋子遞給她︰“我平日里也會髒了鞋子,這是放在這里備用的,我沒穿過。”
齊桂明笑著接過,將鞋子換上︰“你穿過又怎樣,我還覺得新的不如你穿過的呢。”
齊桂明換了新鞋子,心情好了不少。看眼旁邊定定坐著的清辭,問她︰“我雖然整日不出門,可有些事情也是知道的,將軍這次去桐城,是打算反了兗州牧,對嘛?”
清辭微訝。
齊桂明今日穿得極好看,是一件繡著芙蓉的亮色長裙。她梳著高髻,打扮艷麗,眉目婉轉全是風情。她與清辭相近,像朵依附修竹的嬌花,單手撐著下頜。
清辭點點頭︰“是。”頓了頓,她如實說︰“若是順利,再有三五日,就會有人來接應我們。”
齊桂明震驚得瞪圓了眼楮︰“......我們?”
清辭道︰“對啊,怎麼。”
齊桂明本還想矜持下,可心底喜悅實在如泉涌,讓她忍不住,笑了起來。不同往日的笑,她露了齒,極開心的模樣,有清辭這句話,她已經像身在雲端了。好一會兒,她才問出口︰“清辭,你怎麼就肯定,將軍一定會來接你?”
齊桂明很不解,她是真的不理解。
她有許多的兄弟姐妹,沒有一個與她親近,或是偽裝,或是連偽裝都不屑,各人為了各人的利益爭奪。就連父親母親,對她來說,也只有心底的敬意,卻無太多愛。
衛昭此去桐城,既決定要反叛,到時還會想起遠在新茂的姐姐嗎?新茂終究是兗州牧的地盤,到時他是否願意冒險呢?
齊桂明不信衛昭,衛昭是男人,男人終有男人的劣根性。但她心疼清辭,她怕清辭信任他,到最後反被傷到。
“衛昭如今是將軍,已不是當年那位只會跟在你身後的小孩了,人都是會變得,你怎能肯定他還如從前呢?”
她說的,是人之常情。
清辭凝神深思。
齊桂明握著她的手,手心微熱,攥住清辭帶著微涼的手。清辭感受著從手背傳來的熱意,目光落在齊桂明帶著擔憂的眼里。
她是相信衛昭的。
衛昭是她的阿弟,在她的心里,親人都是最重要的且不可拋棄的,更何況衛昭,二人一路走來,經歷太多,若有可能,她是會願意將最脆弱的一面露給他。
不過齊桂明說對了一點,人都是會變的。她的阿弟就變了,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讓她一直頭疼。但一碼歸一碼,她是信任他的。
清辭歪歪頭,問她︰“那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話,你就不擔心,我因此跟你生嫌隙嗎?”
齊桂明下意識搖頭︰“我不信。”她心中的“孟辭”也好,清辭也好,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是好到,在這世上,唯一能讓她獻出一切去保護的人。
“我不怕,若衛昭真是如此,為著讓你嫌棄,我也要說,可你不會的,我了解你的為人。”每次在清辭身邊,都會讓她產生,原來這世上還有美好的人和事,她過去的那點黑暗,也就不算什麼了。
清辭回握住她的手︰“衛昭是我的阿弟,旁人不了解,我是了解的。我們兩人一路扶持,我若連他都不信,那我又該相信誰呢?”她盯著院外的綠菜,在回憶︰“從前家里窮,我拼命干活,留下了一身毛病。好容易他在兗州有了一番作為,我替他開心,他如今要做的事,我幫不上什麼忙,只願別拖累他。”
齊桂明眉頭一皺,手中的帕子就落在她的嘴邊︰“這叫什麼話?你不將他養大,他能有今天?你寫得一手好字,還看過那麼些書,就連你畫的花樣都好看......”她盯著清辭的面容,臉頰泛紅︰“長得又像仙子,這麼好的人,要真拖累,我巴不得你來拖累我。”
清辭嘴邊的笑意越發燦爛,比日頭還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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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平安回來,他還帶著一眾打扮普通的兵士,都是衛昭信任的屬下。
他將信奉上。
衛昭已經不聲不響地將賀將軍殺死,桐城的眾兵都被他掌握在手。
兗州牧這邊,並沒得到消息,只以為衛昭還在掌控中。
平安此行,是來接清辭去桐城匯合的。
平安道︰“我回府時,瞧見門外有幾人行跡可疑,應是州牧派人守在府外的。”
清辭嗯了聲,垂著頭好一會兒才道︰“他讓人來守著,主要是看著我,好以此轄制衛昭。你先派幾個人,將碧落跟齊姑娘送出去,到時我去外面跟你們匯合。”
平安遲疑︰“大爺,將軍知道了會剝了我皮的。”
清辭捏著袖角沒說話,想了想,還是道︰“既然有人守著,不如一個一個出。我在,起碼他們不會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