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說他跟魏超打了起來,身上多多少少會受點傷。他又一整日沒回家,會很累的。路上大概半個時辰左右,還能小睡一覺。
衛昭卻搖搖頭︰“不必。”
清辭道︰“嗯。”
她將車簾放下,頭抵在箱壁,閉眼小睡。方要進入夢鄉,忽然听馬夫大喊了一聲。
“將軍!”
馬車突然停下。清辭驚醒,撩開車簾下去,問道︰“怎麼了?”
衛昭的聲音傳來︰“我沒事,阿姐別過來。”
馬夫接著道︰“將軍摔下馬了!”
清辭微訝,繞過車廂,果然見衛昭躺在地上。黑馬仰頭叫了兩聲,往旁邊閃去。衛昭迅速地爬起來,腳卻崴了,有些瘸。他的臉徹底紅透了,低著頭不敢看清辭一眼。
路人見此,指指點點,想笑卻礙于衛昭身份不敢。
“將軍可好?”有人近前來問。
衛昭冷著臉︰“我無事。”
清辭見他臉都黑了,走到他身邊攙著他往車廂走︰“你今日是怎麼回事,瞧著心不在焉的,是發生了什麼嗎?”她將衛昭扶著上了馬車。
車里常備著藥物,衛昭抹上藥,用手揉著腳踝。
“沒什麼。”他飛快地瞥了眼清辭。立馬將頭垂下,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來。
清辭又問了他幾句,見他一幅打定主意不說話的樣子,就不再問。囑咐了他幾句要注意的話,就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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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二人坐在車廂,面對面,雙腿貼著。
清辭倒還好,她垂著頭昏昏欲睡。
衛昭在她閉眼後,才將目光抬起,緊張地、不知所措地看向她。與此同時,他胸腔里響起一聲震過一聲的巨響。
他整個人因為這陣響聲,四肢僵硬住,想動卻動不了。那與清辭膝蓋相貼的腿,更是熱得沒了知覺。
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仍覺得不夠用。
快要憋死了似的。
為什麼會這樣呢?
衛昭想起一個時辰前。他听說州牧因為二人打架的事,將清辭請來了府里,當時他只想沖到州牧面前。實在不講道理,他跟魏超的原因,為何要遷怒阿姐?
他匆匆到了門外,剛要進去,忽然听見阿姐那聲“我的心上人是衛昭”,他推門的手停在半空。
他懷疑自己听錯了,可是這聲音確實是阿姐的。
阿姐一本正經時,模樣很嚴肅,瞧著清冷,可她說出的話卻軟乎乎的。像她的人一樣,如暖風,如江流,溫煦得叫人心里舒服。他不可能听錯。
他又听了些什麼,可那些話從他的耳朵里進去,很快又出去,他被阿姐那一句心上人,震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直到胸口傳來“怦,怦”的聲響,緊接著,阿姐一頭撞在他的胸口。
將他撞得神魂都飛出去。
低頭,是阿姐如暖玉的臉龐,那雙眼楮溢著汪水,那雙唇紅嫩如晨曦帶著露水的花瓣,每一處落在他眼里,都叫他呼吸窒住......
衛昭那一刻忽然就想,這是他的阿姐。
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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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昭扭傷了腳,本不是什麼大事。
他在馬上一直想著阿姐說得那句話,想得入了神,一時不察才摔下去,行軍打仗傷得比這還重,一會兒就好了。
可清辭一直守在他身邊,細心攙扶著他。他的腳就嬌弱起來,愣是好不了,走一步鑽心似的疼。
衛昭吸了口氣。
清辭道︰“是不是還疼?這樣可不行,從馬上跌下來,那麼高,得請郎中看看才成,”說著就想起衛昭剛跟魏超打了一架,語氣悶悶道︰“他說什麼,你、你全當他胡說的,犯不著動手,剛跟他打完,又跌下馬去,你也不嫌疼?”
她這句話說完,照著衛昭的性子,肯定死皮賴臉地說一句“有阿姐在就不疼”的話,可今天他異常沉默。
清辭等了好久沒听見衛昭的聲,一看,他面紅耳赤,垂頭往前走。呼吸也輕輕的。
她嚇了一跳,用手去探他的額頭,第一下衛昭往旁邊偏去,第二下才讓踫上。
“好燙,你發熱了?”清辭心里納悶,怎麼三天兩頭地生病。心里想著得好好給他補補身體才是。
衛昭語氣低低,感覺嗓子被火燒著,發不出一點聲。
只能搖了兩下頭。
他的胳膊被清辭扶著,他沒了知覺,連眼神都不敢往清辭身旁看去。好一會兒,才低聲道︰“阿姐,我、我想回屋去......”
清辭听他這話,以為他身子不舒服。忙扶著他回了屋里。又請了郎中來。
郎中給把了脈,又看了臉色。
一頭霧水。
“將軍身體並無大礙......”
“可他渾身軟弱無力,額頭也燙,怎麼可能沒事呢?”
郎中沉思片刻︰“或許是天熱上火?將軍身體很好,不必喝藥,不若讓將軍喝些清熱敗火的涼湯。我方才瞧見府中種有荷花,可以采些蓮蓬讓將軍吃,亦可以去火。”
清辭一一記下,送郎中離開。
回屋,就見衛昭紅著臉,一幅沒有力氣的模樣。可憐巴巴又含著隱隱的她看不懂的期待神色。
清辭到了他床邊,問他︰“你到底怎麼回事。”出去時人好好的,回來時狀態也不錯,怎麼從馬上跌倒後,就變了樣呢?不,從在魏府見他,就覺得奇怪。
衛昭嘀咕一聲︰“我高興。”
清辭問︰“什麼?”
衛昭小聲道︰“我想喝水。”清辭剛要給他拿,卻見他一個大步從床上邁下去,先她一步到了桌案,拿起茶碗往嘴里倒,喝了好幾口才停下。他回過頭去,眼神熠熠,瞬間又恢復從前神采,問她︰“我不日要去洛陽,阿姐有喜歡的東西嗎?”
清辭道他︰“你注意些,穩當點,別再傷著身體就好。”
衛昭應了一聲,若有所思。
衛昭去看清辭,見她听到洛陽並不異樣。斟酌片刻,小心問他︰“阿姐,你可知道當年,具體是誰害孟家?”
他從前只知道大概,怕傷及清辭的心事,從來不敢多問。也曾偷偷打听過,可早已過去許多年。
如今又縫戰亂,他根本打听不到任何事情。
只知道阿姐曾是汝陽縣長之女,而孟家毀于一場大火。阿姐每到四月,總是神情郁郁,至今還害怕暴雨,得有人陪著才行。
他瞧見了心疼,正好此去洛陽,可以打听一番。
只是一點線索也好。他每次看見阿姐因為家人而流露悲傷時,心底又痛又憐。
“我也不知道。”清辭搖搖頭,嘆口氣。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她該忘的早就忘了。世道如此,並不只有她一家受人迫害。心底那些不甘與恨意,早已被壓下,唯有想起親人時,才會稍稍露尖。
她知道衛昭關心她,亦怕他胡思亂想,便將事情說了個大概。
她母親貌美,被閹人看中,想借此獻給上頭人討好。
父親知道後,上奏討伐。因此得罪那群閹人。
外人只道是孟家因財被屠了滿門,實則是因為閹人報復。清辭當時年紀小,並不知道閹人具體是誰,連樣子都沒見到過。只是偶然間听到父親在房中怒罵,才漸漸明白來龍去脈。
衛昭听此,問她︰“阿姐真放下了?”
清辭面露怔色,好久才道︰“自然不會,我盼著他們不得好報。”
衛昭道︰“會的,一定會的。”
清辭道︰“不說這些了,你什麼時候出發?”
衛昭道︰“大概要五日之後,”他停頓片刻,臉紅了紅。自從听到阿姐說的那句話後,他在她面前總是說不出話來,打了好久的氣,才問︰“......阿姐舍不得我?”
清辭直言道︰“是啊,洛陽好遠。”
衛昭忽然後悔,為什麼要問出那句話?他問了,阿姐答了,倒叫他又不知道該如何說什麼。
今日實在是頭昏腦脹,看著清辭,就想叫她重復遍與州牧說得那句話。
他使勁憋著,臉通紅,心想著該如何說才能叫她承認是心里話,而不是隨口編的。
他是見識到阿姐隨口編瞎話的能力,瞧著板板正正一個人,說起瞎話臉不紅心不跳的。
衛昭在糾結。
清辭則打量著他。
“你怎麼了?”清辭問他
過了會兒,又問︰“想說什麼?”
衛昭支吾著。
清辭恍然大悟︰“你听到了......我說你是我的心上人。”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
第78章 、第 78 章
衛昭的臉騰得紅了大片。
衛昭其實是不安的。
他太知道阿姐的性格了,?她雖然答應了他會喜歡他。甚至也有了進一步的發展,可是那都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
若是讓她選擇,她肯定不會答應他的話,?也不會同他做那些的事,?更不會當著人面說他是她的心上人。
短暫的狂喜過後,?是巨大的空虛以及隱隱冒上來的戾氣。他不住地反問,?為什麼阿姐就不能喜歡自己呢?
他是不安且害怕的。
明明她人就在身邊,?可總怕下一秒就不見了......
衛昭抬眼,眼底蘊著狂風暴雨般的不安與狂躁。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