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哥哥︰快點吃,豆漿要涼了。】
初梔小心地壓低了身子,側了側頭,回過頭去看他。
陸嘉珩懶洋洋地撐著腦袋垂眼看著她,見她轉過來,往旁邊放著的那杯豆漿上微微揚了揚下巴,擺出口型,沒出聲音——“要涼了。”
初梔抬手,摸了摸豆漿的杯子。
教室里暖氣給的挺足的,豆漿依然溫熱,初梔收回手來,垂頭打字︰【現在在上課呢!!】
為了強調,她敲了兩個感嘆號上去!
這次她沒把手機放到桌肚里,而是用手拿著,前面老師已經說完了兩頁,初梔來不及看,匆匆先在書頁上折了個角。
果然,沒一分鐘,她手機又響了。
【陸哥哥︰喝個豆漿也沒事,冷了傷胃。】
初梔愣了下,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下意識就想回頭去看看,他打出這句話的時候是什麼樣的表情。
初梔低垂著眼,把手機默默靜音,然後重新塞回到桌肚里。
她捏著記號筆,畫了幾頁,想了想,側頭看了看旁邊放著的豆漿,拿過來,慢吞吞地扭開來,小口小口喝。
豆漿的醇香味道在口腔里蔓延,a大女寢樓下小賣部賣的豆漿是甜的,初梔嗜甜,平時都覺得味道淡,今天好像稍微有些甜。
她看著透明袋子里的乳白色液體,微微擠了擠,水位線往上升了一點。
可能糖放得有點多。
她安安靜靜地把整袋豆漿都喝干淨了,垃圾裝進袋子里放到旁邊的空位置上。
那里還放著兩本書,空空的豆漿包裝袋,從後面看剛好也能看見。
她特地放在了那兩本書旁邊,就好像準備給誰看一樣的。
初梔飯量不大,早餐的豆漿她從來沒喝這麼干淨過。
不知道為什麼,就有種很幼稚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她微微側了側頭,看向身後的人。
她輕輕抿著唇角,烏黑的大眼楮亮晶晶地看著他,好乖好乖的樣子。
有點像你猜在成功在他手臂上抓了兩道紅印子以後顛顛顛跑到她懷里,湛藍的貓眼巴巴看著她的時候的表情。
像是在求表揚似的。
陸嘉珩斂下眼睫,舔著唇無聲地笑了一下。
真是可愛。
*
聖誕將至,提前一個禮拜,學校里就已經有很多賣隻果的。
紅艷艷的蛇果,用好看的透明包裝紙包著,上面綁著絲帶,賣十幾幾十塊錢一個。
而且還真的有很多人會去買的。
初梔目瞪口呆的看著那一個個冤大頭們二三十塊錢買一個隻果回去,一般多數是男孩子買給女孩子,後者還笑眯眯的一臉幸福的樣子,覺得有點不能理解。
三十塊錢去水果超市可以買一筐了,初梔覺得這些小情侶的浪漫她實在是看不懂。
顧涵也看不懂,平安夜的前一天,周五最後一節課,初梔和室友照舊早了一會兒到教室,挑好了位置,她一邊玩著手機一邊听顧涵吐槽,顧涵平時講話十分犀利,說起騷話跑起火車來無人能敵,初梔被她逗得不行,兩個人距離極近,肩膀對著肩膀笑成一團,軟趴趴歪歪斜斜靠在一起笑。
兩個人聊得正開心,顧涵已經腦補出了一整套一個平安夜蛇果引發的血案,初梔桌前突然落下一道陰影。
初梔的第一反應是,老師來了。
結果她一抬頭,是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子。
女孩子不知道為什麼紅著臉,笑嘻嘻地,手里捧著一捧大花束。
極大的一捧,幾乎要抱不住了的樣子,她微微欠了欠身,手里的花束送到初梔眼前。
初梔垂眸,才發現,那一捧不是花,全是隻果。
數不清多少,按照花的包裝來,每一個隻果都通紅飽滿,單獨被包在包裝紙里,一支支花朵似的蛇果。
還他媽真的有人追人送這麼大一捧隻果的。
顧涵哈哈大笑,林瞳一臉慘不忍睹地別過頭去。
初梔愣住了,就看著那一大捧隻果被塞進自己懷里,意料之外的沉,她連忙下意識攬進懷里,堪堪抱住。
她長得小,那巨大的一捧一到她那里顯得更大了,初梔回過神來,下意識往教室門口瞧。
冤大頭微曲著腿,靠在教室門口門框上。
初梔不少同班同學都認出這是周一馬哲課揚言陪喜歡的女孩子上課的那位,于是起哄聲此起彼伏,十分熱烈。
體育委員嗓門尤其高,極其憤怒地嗷嗷叫喚著︰“不同意!不同意!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們廣告的小可愛咋能就這麼讓人拐跑了?!”
初梔被鬧得臉頰緋紅,略有點吃力的把滿懷的隻果放到桌上,硬著頭皮往教室門口走。
身後體育委員還在高聲呼喊著“回來吧我的愛”初梔低低垂著頭,幾乎是小跑著跑出教室。
陸嘉珩靠在門口看著她跑出來,十分配合地直起身來,跟著她走。
初梔往前走了好長一段,一直到教學樓走廊盡頭,她終于停下腳步,似乎完全不能理解似的樣子看著他,比起疑問更像是嘆息︰“你到底在干什麼呀……”
陸嘉珩覺得自己隻果花這主意帥極了,他舔了舔唇角,虛著眸看著她,微微側了側頭︰“不明顯嗎,我在求歡啊。”
初梔︰“………………”
初梔被他震住了,好半天沒緩過神來,微張著嘴巴仰著頭,眼楮瞪大了看著他。
陸嘉珩︰“……”
“……不是,我是想說,求愛。”
作者有話要說︰ 陸嘉珩真是狗,滿腦子黃色思想。
☆、第38章 三十八塊
初梔快要重死了。
從教學樓走回到寢室也要好一段路, 她吃力地捧著一大捧蛇果,大大的一坨幾乎抱不住, 走到一半,手臂就感覺像是快要斷掉了。
路上路過之前看到的那些賣平安夜隻果的人已經不見了,初梔默默垂頭,看著自己懷里的這一捧隻果。
一個三十塊錢,這得多少錢啊!
從小在初父勤儉是美德燻陶下的初梔小同學覺得很是肉痛。
一到寢室,初梔把那捧隻果扔在桌子上,抽了一個干淨的布袋子出來,坐在椅子上剝開層層疊疊的包裝紙。
她一顆一顆地把隻果全都拿出來,放到袋子里,機械地重復著這個動作, 竟然有點發呆。
她直勾勾地看著那一袋子鮮紅的蛇果, 突然開口道︰“我們去賣隻果吧。”
林瞳︰“……”
顧涵︰“……”
薛念南仰著腦袋背馬哲︰“首先,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為馬克思主義的產生和發展提供了經濟、社會歷史條件——”
顧涵不可思議的看著她︰“我本來以為粉水杯追妹子送隻果已經夠奇葩了, 你居然想賣了?”
初梔眨眨眼︰“可是這麼多, 我們也吃不完, 很浪費呀。”
林瞳手里捧著個熱水袋走過來,啪嘰一下,熱水袋拍到她腦門上︰“不是我說,小梔子, 你和你這陸學長到底怎麼回事啊現在。”
初梔叫了一聲,抬手接過來抱在懷里。
她轉過身來坐,下巴擱在椅背上, 有點困惑地皺了皺眉︰“我也不知道。”
林瞳︰“他在追你嗎?”
顧涵︰“他在追你吧。”
薛念南︰“無產階級反對資產階級的斗爭日趨激化,對科學理論的指導提出了強烈的需求——”
初梔揉著手里的熱水袋,低垂著眼聲音小小地︰“是吧……”
薛念南終于抬起頭來,微笑道︰“不是的,他連著陪你上了一個禮拜的課只是因為接了個廣告系期末代考。”
初梔瞪大了眼楮︰“真的嗎?”
“……”
顧涵長長地嘆了口氣︰“我突然覺得這粉水杯學長也挺可憐的是怎麼回事啊。”
林瞳皺著眉,從抽屜里抽了把水果刀出來,朝初梔揚揚手︰“那你怎麼想,什麼感覺,喜歡還是不喜歡,接受還是不接受。”
初梔也皺眉,順手從布袋子里掏了個蛇果出來隔空給她拋過去︰“我也不知道呀,總覺得有點——”
她說不下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初梔覺得這個人這種事情好像信手捏來,三分的真心說得出七分情話,不知道他哪句話能相信,哪句話不能信。
雖然他那天晚上說著讓她別跑太遠,然後就真的始終保持著不逾越的距離,每天給她帶早餐,看著她吃完,也不多話,安安靜靜坐在她後面一排陪她上課,每天看起來閑到初梔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被學校給開除了。
但是她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一時興起。
初梔長這麼大,好像也從來沒有喜歡過哪個男孩子。
就算是有故事的那段和尹明碩的“初戀”,分手以後她也連一丁點感覺都不太有,甚至還覺得校花很好看,兩個人啃在一起的時候跟韓劇似的,挺唯美挺搭,由衷的想向這兩個人的肺活量致敬。
那麼如果換個角度想,她會願意帶尹明碩回家里去嗎?
好像是不願意的。
假如尹明碩,或者其他任何人生病站在她家門口,她會同意他留宿嗎?
好像也不會。
假如是其他人做出了和陸嘉珩一樣的事情,說了和他一樣的話呢?
初梔覺得自己可能會報警。
但是那個人換成他,不知道為什麼,一切就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