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下了車,小黑娃直接將荷包里的錢都倒給了馬夫。
自個上前準備進去,張家看門的小廝上來攔道︰“小娘子,你是哪家的?”
小黑娃急的哭道︰“我找子瞻哥哥,我是杜家的,我家阿姐出事了!你們快和他說,快去救我家阿姐!”
兩個小廝面面相覷,一個道︰“杜家的,知道衙內的名字,你去通傳一聲,若是真的,誤了事,衙內必不會饒了我們。”
另一個道︰“若是假的呢?”
“嗨,我說你,若是假的,就罵一句吧,你不去,我去!”
說著,一溜煙地跑了進去。
張憲這幾天為了杜家和杜恆言的事,好些天沒睡好覺,昨個太子妃的聖旨下了,他想著,無論如何,杜將軍是要放出來了,正在家里擬著細帖子,覺得阿言雖然暫且不願意嫁,但是眼下情況復雜,早些定下來以除後患。
也門來報杜家來人的時候,張憲身形一頓,立即停了筆,起身道︰“走。”
守門的小廝一描述,張憲便猜到是杜恆言出了事,對也門道︰“快去備馬,你去一趟太子府,找太子帶著侍衛去朱雀門等我!”
小黑娃一見到張憲,立即跑上來,“子瞻哥哥,好多人,她們還打了二娘,她們要帶阿姐走!”
小廝牽了馬來,張憲抱著小黑娃上了馬,一路往朱雀門去。
兩人尚未到朱雀門,在汴河大街上便見到了肅王府的馬車,張憲調轉馬頭,停在了馬車前頭。
里頭于媽媽探出頭來,見是張家小衙內,懷里抱著的小女娃分明是杜恆言跟前的,心下明了,這是來救人的,裝作不認識張憲一般,斥道︰“哪來的瞎眼的登徒子,這是肅王府的馬車,你也趕攔?還不快讓開!”
小黑娃帶著哭腔大聲喊道︰“阿姐,阿姐!”
汴河大街上的人都不由側目,駐足看著這馬車與對面的馬。
張憲望著對面的馬車,他知道阿言在里面,她們想趁著杜呈硯還沒有出來,將阿言的婚事定了,趙延平的貴妾?
趙萱兒真是瘋了!
“我倒不知道,肅王府可以在天子腳下私闖民宅,強搶民女?”張憲朗聲質問道。
于媽媽厲聲喝道︰“混賬東西,竟敢往肅王府潑髒水,活膩了你!”
于媽媽知道,她現在必須裝著不認識張憲,過後,至多郡主帶著她去張府門上磕個頭賠禮,如果她表示認識張憲,今個杜恆言她就帶不走。
張憲坐在馬背上,並不看這個信口雌黃的老婆子,只是攔著肅王府的馬車。
肅王府的馬車右偏一點,他便也偏過去。
他在等。
街道上涌過來很多看熱鬧的人。也有人認出騎在馬背上的是張家衙內。
約過了一刻鐘,趙元益騎著馬,帶著東宮侍衛匆匆趕來。
見到張憲,問道︰“何事這般急?”
“她們要將阿言綁到肅王府,給趙延平做妾!”這般說著,眾人便見張憲一個馬鞭甩過去,將于媽媽抽下了馬車。
“哎呦”地捂著胳膊,在地上起不來,像是閃了腰。
張憲抿唇看著,卻是恨不得立即騎著馬將這婆子踏死。
趙元益吩咐侍衛道︰“全部帶回東宮!”
小黑娃要下去找阿姐,東宮的侍衛掀開了車簾,才發現杜恆言半靠在里頭婆子的身上,竟是人事不醒,嘴唇發白,額上冒著虛汗。
張憲探了她的額頭,竟十分燙,立即對著外頭的侍衛高聲喊道︰“傳太醫,傳太醫!”
趙元益看著馬車里頭十分狼狽的兩人,抱起了小黑娃,問道︰“你說,你姐姐會嫁給他嗎?”
小黑娃拭了淚,輕聲道︰“阿姐只有一個!”
第55第
張憲出了車廂, 趕下了馬夫,自己將馬車往東宮趕,趙元益抱著小黑娃上了棕色的高頭大馬, 對小黑娃道︰“走吧, 我們也跟著去吧!”
這一次肅王叔進宮稟告父皇,說杜婉詞對他情根深種, 眼見他迎了五位美人進東宮,這些日子在郡主府里日日抹淚。
父皇大手一揮便擬了聖旨, 封杜婉詞為東宮太子妃。
昨個的聖旨, 今個杜婉詞和昭城郡主竟敢在皇城里這般作妖了。
“阿寶, 你說,若是你,這一次你想怎麼報復杜婉詞和昭城郡主?”
小黑娃想都不想地道︰“以彼之道, 還彼之身,她是太子妃,阿姐動不了她,可以給太子多送妾啊!讓妾斗死她!”
趙元益不由心口跳了跳, 下意識地望了一眼身前才八歲的女娃兒,試探著問道︰“你知道太子是誰嗎?”
小黑娃哼了一聲,“誰, 不是你堂哥嗎?以後杜婉詞可是你嫂子,禍害你們一家去吧,可饒了我阿姐吧!”
趙元益面上訕訕的,想起來那一日和小阿寶、慕俞一起在遇仙正店吃飯的時候, 他自稱是楚王府的世子來著。
小黑娃見阿姐被救了去,心頭稍微寬了一點,對著這位來搭救的楚王府世子也頗有好感,微微透露道︰“我原先也不覺得你皇嫂多壞,那一次昭城郡主身邊的女使要將我的小狗殺了吃,是她救了阿瓜,可是,杜將軍出事以後,她們都不管阿翁阿婆和阿文,來了家里,第一次要打阿姐,第二次就來搶阿姐,是不是大戶人家兄弟姐妹都是仇人啊?”
小黑娃睜著盈盈水潤的眸子,不解地看著趙元益,等著他回答。
趙元益好像還不曾見過這般晶瑩聰慧又帶著淡淡地茫然的眸子,心上好像瞬間受了一擊一般,心里覺得十分怪異,舉起右手,微咳了一聲,道︰“你看你阿姐和阿文不是姐弟情深?”
小黑娃若有所思地點頭,軟糯的小手輕拍了拍趙元益握著韁繩的手,輕聲道︰“嫂子不好,或許你太子哥哥是個好的,你也莫灰心。”
她說的十分誠摯,趙元益緊抿著唇,點了頭。
***
太醫局里頭小陳太醫正在里頭比對著藥材,忽地藥童來說,東宮請太醫為杜家小娘子診脈。
太醫局里頭一時都茫然,一人問︰“是去東宮還是肅王府?”
藥童道︰“東宮,東宮侍衛來傳的。”
原本今日可以下差的陳鶴心上一緊,立即便提了藥箱過來,道︰“我去!”
也許這個杜家小娘子是阿言呢!
一路東宮侍衛走得都有些吃力,這位小陳太醫,竟不是走,而是跑,心里不由感慨,怪道這位小陳太醫近來頗得各宮主子喜歡,真是醫者仁心。
小陳太醫跟著東宮宮女一路到了女眷的廂房,卻見張憲在里頭,身形微微頓了一下,恭敬有禮地道︰“下官太醫局陳鶴,奉命來為杜家小娘子診脈!”
張憲一把將人拉了過去︰“陳太醫,你快看看,她額上十分滾燙,已經有好一會了!”
陳鶴見此,打眼朝榻上的人一看,竟真的是阿言,正昏迷不醒,眉頭緊皺,十分痛苦的模樣,兩步上前,直接拉起恆言的手腕,細細地號了,又查看了恆言的舌苔、眼珠,心才微微放了一點。
“陳太醫,她如何?”
小陳太醫恍然地看著張憲,對上張憲十分緊張的臉,才忽地反應過來,他是來東宮給杜家小娘子看病的,穩了聲氣兒,緩聲道︰“ 小娘子是風寒侵體,我開副藥,出出汗便好。”
張憲忙伸了右手道︰“請!”
小陳太醫起身到書桌上,緩緩寫了蒼術一錢半分,藿香二錢,一厚樸一錢半分,半夏二錢克,陳皮一錢半分,菖蒲八分。
“慕俞,慕俞!”
榻上的人忽地呢喃了兩聲,小陳太醫筆尖一滯,又接著寫大腹皮子三錢,枳殼二錢,生姜兩片。
恍若未聞地遞給面色有些僵硬的張憲道︰“衙內派人與我一道去太醫局取藥吧,杜家小娘子這病來的甚是凶猛,我一會派個藥童過來,幫忙煎藥。”
張憲忙作了一揖道︰“有勞陳太醫!”
陳鶴道︰“張衙內客氣,只是,”說著又看了杜恆言一眼道︰“杜家小娘子眼下怕還有一段時間才能醒過來,張衙內不若將她的貼身女使喚過來。”
阿言現在腦子里一團漿糊,正是對外界一點戒備都沒有的時候,若是再說些旁的教人听了,怕是會惹來禍端。
張憲敏銳地望了陳太醫一眼,見其面上十分恭敬誠摯,像完全是醫者仁心的模樣,可是,太醫局的太醫來往于後宮和各侯門高宅之間,豈會不懂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陳太醫今個明顯是越矩了。
“陳太醫認識杜家這位小娘子?”
陳鶴面上露了點笑意,點頭道︰“杜家小娘子與下官都是來自明月鎮,下官早些年隨爹爹去杜家老宅行過醫。”
陳鶴並不準備隱瞞,他的履歷上寫著籍貫,張憲若是起了疑心,一查便知,他和恆言之間,也並沒有什麼不可讓人知的來往。
他說的坦蕩,張憲不想二人是舊識,怪道陳太醫剛才號脈的時候沒有避嫌。
張憲送了小陳太醫出來,那邊太子才帶著洗漱干淨的小黑娃過來,張憲請太子幫忙讓侍衛去一趟烏 巷子,將杜恆言身邊的女使帶過來。
小黑娃答道︰“叫紫依的,還要和阿翁阿婆、二娘、阿文說一聲,阿姐在東宮,還有隔壁的戚嬸子,她也急著呢!”
小黑娃留了個心眼,說戚嬸子,沒有說慕俞哥哥。阿姐還在東宮府里養著,可不能讓他們撒手不管。
問趙元益道︰“世子哥哥,你說,肅王府那般厲害,我家阿姐怎麼辦?她眼下又昏睡著,等她醒來,那邊肯定又想好新招數,等她入坑了!”
趙元益拍了拍小黑娃的肩膀,問張憲道︰“你的意思呢?”
“趙延平仗勢欺人,目無王法,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這個折子,我爹來奏!”張憲面無表情地道。
冰藍色繡著雲紋的袖子中的手不由微微捏成了拳頭,這個仇他一定會為阿言報。
趙元益沒有異議,安撫道︰“你既然定了主意,我自當祝你一臂之力,讓楚王叔、申國公、沈家、李御丞也都在御前參一本。”
張憲抱拳謝過,托殿下派人多看管,又對小黑娃道︰“你阿姐在這里,你莫走開,等紫依過來。”
見小黑娃點頭,腳步匆匆而去。
東宮外頭,也門牽著馬在候著,見自家主子出來,問︰“主子,回府嗎?”
張憲並不理,縱身上了馬,往肅王府去,下了馬,道︰“張憲,求見世子爺!”
門上小廝們听是張樞相府上的衙內,忙賠笑道︰“張衙內,世子爺今個納妾,去了西邊的郡主府,尚未回來。”
張憲冷哼了一聲,轉身上馬往離肅王府不到三里路的西邊的郡主府。
這一回並未下馬,壓著心頭亂竄的火,平和地道︰“求見世子爺,張憲有要是稟告!”
門外小廝忙進去通傳,不一會兒便見趙延平帶了隨從出來,見馬上果然是張憲,奇道︰“今個子瞻特地來尋本世子,想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不過,今個是本世子的好日子,子瞻不妨留下來吃一杯水酒再聊?”
張憲面上乍然一笑,舉著馬鞭,一下子便朝著趙延平揮了過去!
他就坐在馬背上,對著趙延平一陣猛抽,趙延平自幼也習武,可是對著張憲瘋了般地攻勢,竟生生挨了好幾鞭子,一邊怒斥道︰“你發什麼瘋!”
他和張憲平日雖因著陣地不同,沒有過多的交情,但是也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眼下,這人怎地像是巴不得生吞活剝了他。
府里趙萱兒和杜婉詞聞訊趕來的時候,已經鬧得不可開交,府里的侍衛被撂倒了一片,張憲全然是不要命的往府里追著趙延平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