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白采苓微微搖頭, 抬眼看了下銅鏡中的自己, 見臉色不好看, 道︰“一會多勻些胭脂。殿下可出門了?”
    環兒笑道︰“還沒有,昨日殿下歇在了書房中。”
    白采苓接過宮女遞過來的熱巾子,輕聲道︰“昨個吩咐廚房炖的蓮子銀耳湯可好了?你一會端來, 隨我一起去給殿下送去。”
    環兒應下,伺候著主子梳洗好,便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白采苓便見環兒提了個食盒進來,淡道︰“放這吧, 你去壁櫥里頭將那條軟羅織金線的披帛拿過來。”
    見環兒應下,又對守著的宮女道︰“你們都在外頭候著吧,我今個頭暈, 看見你們在跟前杵著,就有些喘不上氣來。”
    “是!”宮女們魚貫而出。
    白采苓打開了食盒,掀起白瓷盅的蓋子,迅速地拔下了發上的一只碟穿牡丹赤金簪子, 將那只蝶與牡丹花拔了下來,偷偷地倒了一丁點粉末進去,又重新將簪子插到了發上。
    白采苓提著食盒到了書房門口的時候,趙元益正準備出來,眼見著白側妃提著食盒過來,微微挑眉。
    “殿下,妾身吩咐廚房炖了一盅蓮子銀耳湯,給殿下潤潤嗓子。”白采苓聲音甜膩,身段兒款款,若不是眼圈下頭一層厚粉也遮不住的青黑,趙元益當真得贊一句“媚眼如絲。”
    趙元益擺了擺手中的折扇,吩咐一旁的小黃門接了食盒。
    白采苓面上微紅,低了頭頸道︰“不知道妾身能不能陪殿下一同用飯?”
    “側妃可是有事要與孤說?孤這一盅湯足以,今日尚要出去一趟,側妃有事不妨直說。”趙元益一邊說著,一邊讓小黃門將湯盅端到了黃花梨木三彎腿高幾上。
    白采苓櫻紅的唇瓣微咬,“妾身兄長被歹人暗襲,傷了腿,妾身想求殿下主持公道。”
    趙元益揭開了湯盅,正準備舀上一口,停下問道︰“可知道是何故?”
    白采苓搖頭,“妾身兄長自來謹守本分,從不仗勢欺人,這一回不知道是誰家下的黑手,娘在家中快哭瞎了眼,求殿下為妾身不爭氣的兄長做主。”
    “嗯,不爭氣倒是真的!”趙元益舀著湯,微微吹了一口,似真似假地說到。
    眼見著白側妃還在,望了她一眼道︰“側妃先回去吧,孤用了湯便去給側妃查一查。”
    白采苓不妨殿下真的答應,原先因著陳語冰而失落的心,霎時猶如旱木遇甘霖,心中微微跳動,一雙小鹿般的眼楮濕漉漉的,輕輕瞥了一眼趙元益手中的白湯匙。
    “側妃還有事?”
    “沒,沒,妾身這就告退!”
    白采苓出書房門的那一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吹著湯的殿下,眼中閃過孤絕。
    趙元益見她走了,忙放下了湯匙,看著十分潔白可人的蓮子湯,沉聲道︰“讓賈先生來一趟。”
    白家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在他的飯食里下藥,白采苓敢端過來,證明這藥的毒性肯定是一點點慢慢顯的,白家敢給他喝,他自是要回報一下,讓他白家的世子爺也嘗一嘗這湯的滋味兒。
    白家夠膽,竟敢與肅王府一起謀害阿寶,他們當真以為那只是杜家的一個小女使?
    讓他白家的世子爺只賠一條腿,還是看在阿寶年紀還小的份上,不想給她添孽業。
    ***
    京城中的一處巷子里頭,停下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蓋馬車,馬車下的一位媽媽恭敬地對著馬車里頭的人道︰“主子,到了。”
    里頭的貴婦人輕輕嗯了一聲。
    媽媽領略自去上前拉起了銅扣,叩起了門。
    里頭的人問道,“誰?”卻並不開門。
    叩門的媽媽微微嗤道︰“阿曹,是大娘子!”
    里頭的應門的人忽地雙腿有些顫栗,第一反應是要回去稟告夫人,可是,終究是不敢得罪這位眼下的後宮之主,顫顫巍巍地拉開了門,面上十分驚惶,又努力做出恭謹的模樣,跪在地上拜道︰“見過貴妃娘娘!”
    底下的嬤嬤替主子掀開了車簾,扶著那金尊玉貴的人下來,沈貴妃錯開那叫阿曹的媽媽,邁著金底重台高履進了這一處三進的小院落,里頭沿著院牆,站著二十來位原本該在宮中當職的殿前侍衛。
    沈貴妃眸子里閃過譏諷,淡淡地道︰“走吧,帶本宮去見一見你家主子。”
    本名叫沈清薇的沈夫子正專心致志地在窗前作畫,旁邊的女使要喚她,沈貴妃身邊的嬤嬤一個眼風掃過去,女使都低了頭。在未來到沈夫子跟前當差的時候,她們都是宮里頭的宮女,自是認識眼前的貴婦人是貴妃娘娘。
    沈清茉緩步走到沈清薇身後,一眼便看出那是澄心堂紙,上頭正勾著崖山松樹的模樣,“妹妹今時今日,怎地還做這枯瘦的東西,難道不應該作牡丹圖,抑或喜鵲登梅?鳳飛九天?”
    沈清薇听到那聲音,頓時整個人都僵硬住,手上的湖筆一抖,生生將松樹添歪了一筆。
    沈貴妃瞧了一眼,淡道︰“我送妹妹澄心堂紙,似乎也有九年了,妹妹新寡,我怕你心中積郁,特特地讓爹爹搜羅了十張給你送過去,算是我做姐姐的一番情意,怎地,這許多年竟還未用完?”
    沈貴妃說到這里,一雙鳳眸微下,在沈清薇微微凸出的肚子上頓了一下。
    沈清薇雖低著頭,可卻是像有感應一般,立即拿手護住了肚子,哽咽道︰“姐姐,我,我只想要個孩子,我從來沒想過進宮和你爭寵,我求了官家,這個孩子,以後就養在宮外,不會礙姐姐的眼的。”
    沈貴妃臉上閃過譏諷,轉瞬便撲捉不到,面上帶著幾分惋惜道︰“你何苦要往這泥潭里扎,我只是氣你太擰不清,你也不想一想,你一個守寡的婦人,又是大趙國最好的女子書院的學生,卻珠胎暗結,你這般行事,日後讓你腹中的孩兒如何做人?”
    沈貴妃看著面上羞紅的女子,拿了帕子給她擦了淚,“行了,我今個回宮就和官家說,將你接進宮中去,這般在外頭藏著,難道真要等到臨盆的時候?”
    沈清薇揣度不出這位族姐是何用意,胡亂地點頭應著,小聲道︰“姐姐,那是,是官家,我也不敢拒,拒絕。”
    沈貴妃眸子里涼涼的,他們之間是何勾當,她並不感興趣,她的太子也要娶正妃了,她熬了這麼些年,什麼是非曲直在她這里早就混淆了,別人的情願不情願,和她又有什麼關系。
    “你我畢竟是一族的姐妹,自幼性子清冷,又有才情,一種姐妹中,我自來高看你一眼,只是這一回,你委實……”沈貴妃說到這里,嘆了一口氣,又道︰“罷了,無論如何,既是官家的血脈,自是要回宮的,你且好生歇著吧,我回宮與官家商量。”
    沈貴妃說著,帶著嬤嬤便要出去,後頭的沈清薇卻忙跪下,伸手拽了沈貴妃的裙角,“姐姐,是妹妹不對,妹妹並不想進宮,求姐姐成全。”
    她若是進宮,肚腹里的孩子怎能護得住,宮里的那些個女子還不生吞活剝了他們娘兩,官家至今尚且只有兩個孩子,便是她不進宮,她肚里的孩子也不會受丁點委屈,該他的一樣也不會少。
    沈貴妃壓住了胸口翻滾的惡心,卻是連面子功夫都不想做了,怎麼會有這麼惡心的女人,勾引了姐夫,還想讓她成全她,沈貴妃默默地深呼吸了一口,竭力緩聲道︰“妹妹既然堅持,那我便不與官家說,起來吧,莫累了身子!”
    沈清薇手腕兒剛松,沈貴妃便立即走了出去,真是一句客氣話都不想說了。
    待上了馬車,沈貴妃扔了手中的帕子給一旁的嬤嬤,道︰“待回宮後,在椒蘭殿外頭燒了!”
    嬤嬤斟酌著道︰“主子,您莫信那人說的話,她用的澄心紙,可厚厚的一疊擺在案頭呢,剛才老奴眼尖,發現廢紙簍里還有呢!”
    嘖嘖,一張難求的澄心紙,便是自家主子,也舍不得這般浪費啊。昔年恃才傲物的沈家才女,也變成沽名釣譽之輩了。
    沈貴妃冷笑道︰“呵,不願意?不願意能這般安逸地在家中作畫。”自個在宮中多年,見多了女子間的心計,自是不信的。
    其實,即便是被迫,她也不會留下沈清薇。正如沈清薇自己說的,當真礙眼。
    馬車快到馬行街的時候,沈貴妃突然听到太子的聲音,一時撩開了車簾,便見到前頭的花攤旁,身形欣長的太子正低著頭哄著一個小女孩。
    那小娃娃的側臉十分熟悉,沈貴妃吩咐車夫道︰“停,停下!”
    “馭!”車夫忙勒了韁繩。
    沈貴妃再要往前看,卻發現剛才在花攤前的兩人沒了蹤影。
    嬤嬤奇道︰“主子?”
    沈貴妃抿了唇,道︰“回去吧!”
    馬車到了東華門的時候,沈貴妃腦子里閃過一道亮光,剛才那個小女孩子是像楊淑儀!
    竟然是楊淑儀!
    第77第
    耶律蒙德執意要認慕俞為義子的事在京城中沸沸揚揚地傳了好幾天, 杜恆言一日去店里頭,听見有人說︰“耶律皇族這一次是仗勢欺人啊,可憐林老相公長子早逝, 好不容易守大這麼一個孫兒。”
    另一個說, “當年若不是肅王爺上折子奏請林楠為益州知州,林楠又怎會這般枉死在益州, 可憐那位少夫人,當年與京城第一才子林楠可是一對璧人啊, 我家那個妹子當年一心要嫁林楠, 听見林楠要娶甦家的小娘子, 哭哭啼啼的,後來見了他夫人,回去才不哭不鬧了, 說什麼‘心服口服’,你說說這,這……”
    “嘖嘖,”對面的人嘆了一聲, 壓低了聲音道︰“當年若不是出家,你以為就甦氏那番容貌能夠守得住?當年甦氏待字閨中的時候,多少人上門求娶?”
    “難道林楠一去, 林家連一個護的住她的人都沒有?”那位酒友似乎不信。
    “護?靠誰林巍可是連老爹都坑,听說為了攀上薛家,前些日子險些讓佷子畫舫上與薛家的長女玉成好事!”
    另一位踫了下酒盞,“林老相公怎麼教出這麼一個畜生!來來來, 喝,喝!”
    杜恆言見那兩位又喝了起來,不著痕跡地上了樓,恍然想起來,慕俞的娘親好像是在京郊的一處庵堂里出家了。也沒听慕俞說過去看望她的事。
    杜恆言正走著,忽地被一個青衣少女撞了一下,左肩一陣銳疼,紫依忙上前問道︰“主子,你沒事吧?”
    杜恆言皺了一下眉頭,對面的姑娘也立即關切地道︰“對不起,我,我一時走路晃神了!”
    她的眉眼有幾分熟悉,衣衫卻有些刻意的單薄,似乎不像良家女子,杜恆言一時想不起來,見她面上確實有幾分恍惚,只得道︰“無事,姑娘請便吧!”
    那人得了這話正準備走,忽地好像才看見是杜恆言一般,“杜家小娘子,你可還識得我?樊樓上我為你唱過一支曲兒。”
    杜恆言听過唱曲兒的也就那麼一回,趙元益宴請耶律兄妹的時候,“詩,詩詩?”
    那姑娘眼眸一亮,“是奴家,杜家小娘子好記性。”
    一旁的紫依見是酒樓唱曲兒的,立即站在了自家主子跟前,“主子,您還有正事兒呢,可別耽擱了!”
    那喚作詩詩的,見這個女使避她如蛇蠍一般,面上微微有些赧顏,可是想到那事兒,還是鼓了勇氣道︰“敢問杜家小娘子可曾認識一位叫牡丹的故人?”
    “牡丹?”杜恆言腦子頓了一下,舌尖微微有些發涼,牡丹不就是楊淑儀嗎?
    杜恆言笑道︰“我家中有一婢子叫牡丹。”
    詩詩那日看到杜恆言,當場心里便打起了鼓,礙著二人的身份不敢上前攀談,可是今日卻是不得不說了。
    “不滿杜家小娘子,奴家曾經在徽州的一處教坊中,識得一位叫牡丹的阿姐,待奴家有恩,後來教坊出了問題,我們這些姑娘都重新被賣,那位阿姐不知所蹤,近日教坊中有人四處打探牡丹的名字,問這位牡丹生沒生過孩子,我不知道她們要找的是不是這位牡丹,杜家小娘子若是認識,還煩請告知她一聲。”
    紫依見這伎女和自家主子說些教坊里頭的話兒,面上更加不樂,隱忍著怒氣道︰“我家小娘子怎會認得你所說的人,當真是沒眼力見兒,小娘子,我們走吧!”
    杜恆言並沒有搭詩詩的腔,隨著紫依走了。
    心里卻不禁暗暗驚心,難道還是有人查出了阿寶與楊淑儀的牽連?
    可是無論這位詩詩說的是不是真的,她是不是牡丹當年有恩的那個孩子,杜恆言都不能在她跟前露出一點端倪,不能承認她認識牡丹,否則阿寶的身份……
    眼見著那位詩詩小姐下樓,紫依才努嘴道︰“主子,那姑娘這些日子常來店里頭唱曲兒,墨林怕鬧事,已經和她說了好幾次了,她還是來。”
    雖然京中茶館、酒樓都有讓樂人進來表演的傳統,但是南北涮鍋店畢竟開在國子監門口,來往的多是國子監的學子,杜恆言並不想讓他們在自個店里頭鬧出什麼桃花來,是以不提供為顧客招徠樂伎的服務。
    但是禁又是禁不住的,有些樂伎自己會混作顧客進來,店里跑堂的總有疏忽的時候。
    杜恆言吩咐紫依道︰“你讓墨林派人去跟著她,看她住在哪里。”
    紫依去找墨林。
    杜恆言看著詩詩穿梭在一樓的詩詩,腰肢十分細軟,體態婀娜,若是她當真和牡丹是舊相識,那自個是不是可以順著那個教坊找出牡丹和小小娘的家?
    為何小小娘和牡丹都被賣了出去?這個想法在杜恆言腦海中一閃而過,找到又怎麼樣,小小娘已經不在,那些人和她也沒關系。
    杜恆言正在晃神,忽地瞥見樓下一個急匆匆的身影,十分熟悉,是李菁。
    李菁一眼也看到了樓上的阿言,提著裙子,跑了上來,二人找了一個閑置的雅間坐下,李菁喝了一口茶,立即道︰“阿言,官家要納沈夫子入宮做婕妤,今日早朝上,大臣們吵翻了,我爹回家猛灌了一大壺水。氣的就差捶胸頓足了,口口聲聲婦德敗壞,怎能入宮,呼呼,我差點和他說我一早就知道了,真是憋死我了!”


新書推薦: 囂張大小姐又被狠狠懲罰了(futa) 萬人嫌她又失敗了(h) 春夜覬覦 頂風作案,霍律師入夜對她上癮 八零嬌寵︰改嫁全能糙漢 和竹馬參加友情修復綜藝後 啞石 系統罷工後萬人迷會翻車嗎 邪王獨寵︰王妃太凶殘 神算萌妻︰傅太太才是玄學真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