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那麼便捷、快速、無副作用的藥劑來解決,又為何要在生病時“好好躺下、好好休息”呢?
不僅僅是生病。
生理期疼痛的時候用小貼片就ok;
熬夜讓臉色變差用魔法眼霜就ok;
意識昏沉需要睡眠時喝精力藥劑就ok……
——正如薇薇安•蘭姆所陰陽怪氣嘲諷的,安娜貝爾•斯威特是個無可救藥的魔藥濫用者。
而她的財力與權力足以支撐她毫無後顧之憂地濫用魔藥,有一個團隊的魔藥專家專門檢驗她常用的藥品,以此確定那幾千、幾萬種元素組合里沒有任何一種會造成對大小姐身體的傷害。
要知道,只要不是那種特別難受的病痛,法師界的貴族都是傾向于使用最傳統、原始的方法恢復身體健康——多喝熱水、臥床休息、吃點熱湯——
他們喝魔藥大多只為了美容、美體、避孕、治療某難以啟齒病……咳咳。
畢竟魔藥的口感、味道實在不好。
沒誰會像安娜貝爾一樣滿不在乎地嗑藥。
當然。
“……還是不能服藥嗎,她燒得很厲害……”
“……是的,之前斯威特法師服下的精力藥劑依舊在起效,不能冒風險……”
……對自己的身體毫無顧忌的魔藥濫用者總有翻車的一天。
安娜貝爾真的很討厭發燒。
不知第幾次從昏迷中短暫醒來,她試圖喘息著發出聲音——
助理暫停與醫生的交談,又打開房門看了看。
“您叫我嗎,小姐?”
“……藥……不用……考慮副作用……藥……給我……”
“不行。您休想。”
助理“ ”地把門關上了。
安娜貝爾︰“……”
安娜貝爾拉緊了被子,發燒後下降的智商讓她此時又難受又委屈。
真討厭。
助理最近總凶她。
一點點的副作用也不要緊嘛。
藥店里販賣的普通藥物不都有副作用嗎?
就算、就算和之前服下的精力藥劑相沖,她也可以再服解決元素相沖的魔藥——
【這是什麼蠢主意,快睡覺,蠢寶寶。】
……咦?
她好像……有听見布朗尼的聲音?
安娜貝爾從被子里探出頭來。
燒紅的臉頰迷茫地在被角上蹭動。
私宅的臥室窗簾緊閉,冰冷且昂貴的家具依舊如多年前那樣擺放在空曠的空間里,就連地毯也是冷冰冰的冷色調。
一把椅子放在距離她床頭半米左右的位置,也是黑色的冰冷的椅子,椅背上單單掛著她那件冷色調的秋季薄風衣。
沒有暖色,沒有燈光,沒有毛茸茸,沒有布朗熊。
當高燒的安娜貝爾越過自己的風衣、透過床帳看向房間的盡頭時——
她恍惚中又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時候,還沒有桌子高,獨自一只,被拋在那個巨大、漆黑、冷冰冰的帳篷里。
目光所及之處,全部是未知的空空黑洞。
這不是一個小地方。
這里沒有毛毯、沙發、冰箱里的酸奶或巧克力蛋糕。
這不是……她最喜歡的……小地方……
安娜貝爾捏緊被角,緩緩地縮了回去,把被子用力拉到頭頂。
想要……
好想要……
“布朗尼……”
好想回家。
……可是,家在哪?
【與此同時】
它不知道。
自己的家在哪里?
自己來自哪里?
自己為什麼會在這里?
……更確切地說,它連自己具體是誰,都記不太清了。
是因為時間嗎?因為過了很漫長、很漫長、很漫長的時間,以至于記憶都全部消失了嗎?
還是因為痛苦呢?因為遭受了很恐怖、很恐怖、很恐怖的痛苦,它說服了自己忘掉那些?
這可真奇怪。
一個獨立的生命,竟然會因為自己的姓名、由來、故鄉感到痛苦,以至于不得不遺忘。
……等等。
它可以算是生命嗎?
它曾經是獨立的生命嗎?
如果它是生命的話,那它怎麼……怎麼……怎麼會……
“啊,小姐的風衣在這里。”
——助理低低地說,彎腰,輕手輕腳地拿起了椅背上的風衣。
她將風衣搭在手臂上,重新走出臥室,穿過走廊。
風衣口袋隨著她的走動微微晃動起來。
口袋里的石像也隨著她的走動晃起來。
……不對。
如果我是獨立的生命,我為什麼無法發出聲音,也無法做出什麼行動,只能待在這個口袋里呢?
【因為你並非獨立的生命。】
【你是我的一部分。快回來。】
【快。……快!抓緊時間!不能再遲了!】
【否則,否則,事情會無法控制——】
……有人在說話。
有人藏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對它說奇奇怪怪的話。
石像不想搭理那個說奇怪悄悄話的人,潛意識里,那是它全世界最討厭、最討厭、最討厭的人——
啊,對啦。
它要回到那個聞起來香香的、甜甜的人旁邊!
那個人聞起來像醋栗一樣!
它最喜歡醋栗了,就算想不起自己究竟是什麼東西也知道,它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
“斯威特。”
薇薇安•蘭姆突然出現在走廊上,雙眉緊皺地攔住了助理的去路︰“斯威特還好吧?”
助理停下腳步,她手臂上搭起的風衣也停止晃動。
石像在衣袋中輕輕滾動了一下。
助理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小姐,然後平淡地說︰“我不記得有向蘭姆家發過邀請函,按小姐的命令,私宅目前全面戒嚴。”
“這是說這種刻板命令的時候嗎?還是說你覺得有必要听從那個嗑藥把自己磕到高燒的呆子?”
薇薇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直接劈手奪過了助理掛在手臂上的風衣︰“我來吧,你去給她弄點熱湯。”
助理沒有動。
她皺起眉,第二次重復︰“我不記得有向蘭姆家發過邀請函。是那些僕人看到你的臉後直接給你解開了防護魔法嗎?我會記得懲罰他們的失職的。”
對面的貴族小姐聳了聳肩,手直接伸進安娜貝爾的風衣口袋里掏了掏︰“行啦,行啦,別為難你們家可憐的僕人。法師界誰都知道我基本隨意進出斯威特的私宅,而這次全法師界也在大肆報道你家的斯威特法師因為愛崗敬業昏迷高燒,我當然是顧不上什麼邀請函,第一時間趕過……”
助理的視線滑到她翻動衣袋的手上︰“你在做什麼?”
“我查看一下有沒有她粗心忘記丟掉的垃圾……看吧,模糊不堪的紙團……還有這個又丑又惡心的奇怪石像……”
【薇薇安】摩挲了一下石像上荊棘的紋樣,然後嗤笑一聲,高高舉起手,將幽綠色的石像往大理石的地面上砸去——
助理臉色巨變,猛地撞開她的肩膀,伸手去接那顆石像。
但太晚了。
【薇薇安】猛地抬腳,將從半空中跌落的石像踢向相反的方向,筆直地飛向走廊牆壁,而它的方向正對著尖銳無比的古典畫框角——
“ !”
萬幸,這並不是石像碎裂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