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人猛地將它們掃到地上,用腳用力碾踩著。
白簡忽然感覺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一無所知。
雷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看了白簡一眼,當兩個人的視線相遇時,他朝白簡點了點頭。
白簡知道,這是他剛才在自己耳邊說的那些話,要開場了。
“秋伊,你不要這樣,你總是在猜測,在懷疑,抓磨你自己,也折磨我。你知道嗎?看到你這樣,看到你由從前的你變成現在的樣子,我的心里,有多痛苦,多難過嗎?”
雷闖慢慢走到雷夫人的身邊,去抓她的手。
雷夫人用力去甩,卻還是被他牢牢地抓住了。
“秋伊,你說你不放心我,總是不間斷地監視我,那你更應該知道,我雷闖這些年到底有沒有對不起你。我想你心里有數,這些年來,除了今年偶遇的小白,我雷闖有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一個人的身上,流連過?”
雷夫人用一種復雜的表情盯著老公的眼楮。
“他一個人,還不夠嗎?對我來說,你心里面,有了外人,有一個,還是有無數個,其實是一樣的。我只是不懂,為什麼你會看上他,看上一個男人,雷闖,我知道你是不喜歡男人的!”
雷闖用力握緊了她的手,並將她拉向自己身邊,牽著她走到白簡身邊。
“沒錯兒,秋伊,最懂我的,永遠只能是你。只不過現在的你,被你自己作得模糊了眼楮而已。你不懂我為什麼喜歡看他?好,我現在就給讓他給答案,小白,麻煩你帶我夫人去你的房間,按我說的做,就可以了。”
白簡朝雷夫人點了點頭,做了個邀請的手勢,便要帶著她去自己的房間。
一邊的丁猛卻忽然發了聲。
“你就這麼相信這兩口子?不行,我跟你進去!”
他不容分說便跟了上來,高大的身體像一面牆壁般,想把白簡擋在後面。
同時,一個勉強壓下來的渾厚聲音在白簡的耳邊響了起來。
“這倆人就是一對神經病,不行,我得去照應你一下!”
白簡感覺到他熾熱的呼吸吹在自己的耳垂處,心里又癢,又有一股溫熱。
“放心吧,丁先生,我心里有數,我和雷夫人有些話,說說就會開的。而且,只要你在外面……我就會很安全!”
丁猛雖然對他們三個人之間的事依舊懵懂,可听白簡如此說,心里暗爽,嘿嘿笑了笑,對他的回答表示同意。
“嗯,量她一個老娘們兒,也不能把你怎麼樣。那我就在這里等你,真要有事兒,你就喊我!”
“嗯,我會的!”
白簡和雷夫人來到了他的臥室。
將門輕輕反鎖上後,白簡轉過身,朝雷夫人點點頭,“您先坐著,我去下洗手間,很快就出來。”
雷夫人不置可否地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看著白簡從壁櫃里掏出一個很大的包裹,走進了洗手間。
她四下打量著,目光在簡單的,完全男性化的房間里流連著。
除了一本泛黃的《紅樓夢》,這房間里沒有什麼東西能讓她多看一眼。
洗手間里的燈光照在磨砂玻璃上,透著亮,卻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大概覺得時間有點長了,雷夫人略有些不耐煩的站了起來,看了看手表。
洗手間的門,在她正要發聲的瞬間,開了。
一個一頭長發,身材修長,身穿黑色長裙的妙齡女子,靜靜地站在雷夫人的面前。
“雷夫人,在no25演唱時的我,就是這個樣子,那個時候,他們都叫我白光。”
雷夫人臉上的表情出乎了白簡的意料。
他原本以為,當看到自己女裝的樣子時,這位雷夫人,應該會大吃一驚。
然而面前的這個女人,雖然可以看出些許驚訝,但更多的,卻是一種不可描述的表情。
既像是悲傷,又像是興奮,並且明顯有薄薄的霧氣,在她僵硬的眼窩中浮現出來。
她這是怎麼了?
現在感覺徹底意外的,反倒是白簡了。
“你知道嗎,你這個樣子,真的太像了…太像了!”
雷夫人的聲音中出現了哽咽。
“太像了?對不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雷夫人。”
白簡隱隱約約知道她是在說自己像一個人,是誰呢?
雷夫人低下頭去,從挎包里掏出一只名牌錢夾,並把它打開了。
“你看看這張照片吧。”
錢夾的透明夾層里,是一張雙人照片。
看照片的質感,至少能有二十年左右的光景。
照片上是一對十分養眼的青年男女,時代感十足的裝扮下,卻掩飾不住青春的光彩。
白簡的眼楮慢慢睜大了。
他認出了照片上的男人是有著淳樸少年氣息的雷闖。
而那個女人,我的天!
這不就是女裝的自己嗎?
雷夫人拿著老照片,神色忽然變得平和了許多。
“我也跟老雷一樣叫你小白吧,小白,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其實我已經明白了雷闖的意思,很多東西,也豁然開朗了。”
白簡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我知道你現在還很困惑,那麼,我還是跟你解釋一下吧。”
“我和雷闖,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富家女與鳳凰男的結合吧。”
“我年輕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就和你現在女裝的樣子,特別特別的像。不謙虛地話,說是少有的大美人,也不為過了。”
“而且我家里面,世代經商,算得上是富甲一方。而雷闖呢,就完全是一個出身于農村,完全靠自己的聰明和努力在打拼奮斗的普通人。”
“所以,我和他之間的故事,說出來也跟那些老掉牙的愛情故事一樣,不外乎窮小子邂逅了富丫頭,經受了各種壓力後,富丫頭還是選擇了窮小子,然後花好月圓的老套。”
“那時候,我喜歡唱歌,喜歡粉色的玫瑰和四葉草。而雷闖,每天辛勤的工作後,最喜歡做的,就是帶一束花回來,插在房間里,然後靜靜地听我唱歌。”
“對了,你知道粉玫瑰和四葉草的花語是什麼嗎?是‘我愛你,生生世世’的意思。”
“可惜,美好的日子,卻隨著歲月的流逝,慢慢變味了。年紀漸長之後,你也看到了,雷闖的事業越做越大,甚至已經超過了我家族所有人的成就。他的人也越來越成熟瀟灑,主動投懷送抱和暗送秋波的女人越來越多。當然,我知道,他從來沒有動心過。”
“而我,卻像那沒有根的玫瑰一樣,慢慢失去水分,失去彈性,越來越蒼老了。或許,這是男人與女人在生理上的天然區別,只要適應和遵從規律,並沒有什麼嚴重的問題。”
“可是我,卻誤了。”
雷夫人向白簡苦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
“這里,曾經做了不下七次的整容手術,為的,就是留住自己在他心目中青春的影子。可是你看,就是這麼奇怪,越想留住的,越留不住,卻把自己變成了現在這個奇怪的模樣……”
雷夫人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有一絲無法掩飾的遺憾。
“我知道,雷闖對我一意孤行,非要不斷整容非常地生氣,也正是從那時起,我們開始彼此傷害,互相冷淡。有時候他會在凝視我好久後,長長地嘆氣,然後一個人坐在書房里,沉默不語。也正因為如此,我開始變得越來越猜忌,越來越懷疑,盡管,除了你,在他生活里,並沒有出現過任何一個女人或是男人……”
听到這里,白簡已經全都懂了。
“雷夫人,其實雷先生剛才已經說過,他從來都沒有嫌棄過你,也一直都在你的身邊。”
“你知道嗎,當他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正是我應聘反串歌手的時候,我至今還記得,他當時眼前一亮的樣子,現在回頭想想,讓他眼前一亮的,不是我,而是那個酷似你當年的樣子,對嗎?”
雷夫人愣了片刻,卻終于點了點頭。
“所以,雷先生所做的一切,現在想想,似乎都不那麼奇怪了。他追看我的演出,想看我在生活里穿女裝的樣子了,送粉色的玫瑰與四葉草給我…其實,還都是因為你,或許,就是在尋找從前的你罷!”
人生里,總會遇到這樣或那樣你覺得怪的人,其實他們的怪,或許,也是有原因的。
比如說丁猛,現在就覺得今天晚上的白簡和雷闖夫婦,從水火不容,到握手言和,神神秘秘的,特別的怪。
但是畢竟是混了這麼多年社會的人,這個時候,他知道自己不能去問白簡。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保留的秘密。更何況,自己又是他什麼人呢!
和範平揮手告別的時候,白簡有些舍不得他懷里熟睡的老白,忍不住看了又看。
丁猛撓了撓頭,“我家里現在這狀態,房少人多,真心養不了它啊,不然,我肯定讓你帶它去了!”
白簡笑了笑,“沒事兒,離得這麼近,想它了,就回來看看。再說,你的傷口恢復得很快,我想我也很快要回按摩館來了。”
丁猛瞬間眯起了眼楮。
“你哪只眼楮看到我恢復得很快了?我告訴你,我是因為擔心你,才強挺著跟到這來的,不然的話,現在還在床上躺著挺尸呢,知道不!”
“真的嗎?還有那麼嚴重,一點好轉都沒有?那我這幾天夜里,為你加按兩次,不是在做無用功了嗎?”
白簡忽然想到了加按的內容,莫名有些想笑,卻控制住了自己。
丁猛忽然靠近了他一點,並且特意壓低了聲音。
“這兩天按的,不都是增強激素那方面嗎。我又沒說那方面沒有好轉,對不對?”
白簡稍稍離他遠了一點,因為他身上強悍的男人的味道,實在是太過濃郁,靠得太近了,會讓自己有一點頭暈目眩的感覺。
或許就是這點頭暈,讓他忽然也有了點調皮的想法。
“那…有多大好轉了呢?說說看。”
話是說了出來,可是白簡卻覺得自己的臉和兩只耳朵,都不自覺地有些發燒。
這…怎麼像是在故意挑逗他一樣。
丁猛雙手都插在褲袋里,整個人像一株挺拔的白楊。听到白簡這忽然間別有意味的詢問,他的眼前一亮,猛地向前一步,堵在了白簡的身前。
月光如銀,剛好灑在他的頭頂。短短的頭發、漆黑的眉毛,都在月光里折射得有明有暗,有稜有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陽剛味道來。
“好轉嘛,怎麼說呢?嗯,給你比喻一下吧。”
丁猛的神色里露出一絲非常明顯的痞氣,眼角的笑意在白簡看來,就像是一個要對自己動手動腳的流氓。
這讓他有點後悔剛才主動挑起的話題。
但是,晚了。
“沒有好轉前,雖然也不差,但大概也就是歐美白人的水平。這兩天在你給連續午夜加餐後,體力大強,嗯,估計快趕上非洲黑人的狀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