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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護衛 第34節

    雙手沉重的將那托盤放置在桌上,她捏著那紅綢邊角半會後,一咬牙全部將其揭開。
    里面華麗貴重的兩件裘衣,整整齊齊的疊放在木質的托盤上。縴塵不染的白,鮮明艷麗的紅,在微弱的燭光下,泛著光澤,耀人眼目。
    魯海說的,竟是真的。
    她呼吸急促,有些坐立不安。
    他為何會突然送她這個?是單純的獎勵她在後勤方面的功勞?還是……
    她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
    直至夜里躺下時,那兩件裘衣還擱置在桌上沒放起來,因為她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她很想還回去,可唯恐會激怒了他,更想問他為什麼賞,可冥冥之中的直覺,讓她不敢當面問他。
    一夜無眠。
    清早起來的時候,她精神有些萎靡。
    等趁著那主子爺在屋里用餐的時候,她尋了個合適時機,向魯澤請示了下,想要搬出府衙,去軍營里去住。
    “什麼?”
    魯澤沒有料到她會突然提出這請求,吃驚了下,不免又問了下︰“你確定?”
    時文修抿唇立在那,點點頭。
    若不是昨夜那兩件狐裘點醒了她,她怕是要許久才能意識到,主子爺這院里她沒資格住的。若繼續住下去,那只怕不是以普通護衛的身份,而是旁人眼里的另外一種身份,才能勉強的得了資格在此住下。
    她牽強的拉了拉唇線。
    這麼久以來,那主子爺也沒讓人驅離她,是他沒意識到嗎?還是旁的……她不敢深想。
    等里頭人用完飯,下人們進去收拾時候,魯澤方進去稟告了她的事。
    上座那人不緊不慢的擦著手,半會,方淡聲道了句。
    “不允。”
    魯澤遂出去傳話,片刻後又折身回了屋子。
    禹王放了絹帕,抬眸問他︰“她如何反應?”
    “听後就呆呆站了會,然後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
    魯澤這話過後,室內出現一段時間的沉寂。
    慢慢摩挲了會玉扳指,禹王看向屋外的方向,深沉的眸光不辨情緒。
    “五日後,你去跟她再傳句話。”聲音低沉的將那要傳的話告訴魯澤後,他緘默片刻,又提醒︰“莫忘了。”
    魯澤低頭連聲應下。
    推案起身,禹王邊攏著氅衣往外走,邊道︰“另外,告訴她這幾日不必去軍帳了。”
    一連五日,時文修都沒再繼續織那毛衣。白日里幾乎就待在了軍需官那,幫忙看著制作工序有沒有錯誤,教授那些民婦們使用針棒針織,忙忙碌碌又格外充實。天黑的時候,她回了院子就第一時間回了小廂房里,沒必要的事情不會再出來,直至第二日天亮。
    馬英範有些微妙的發現,這段時間主子爺沒喚她進賬。更奇怪的是,她走路都似遠遠的躲著軍帳的方向走,似乎是在避免出現在主子爺面前,而主子爺竟似渾然不覺,神色與平常無異。
    不過他雖是心里納罕,但到底不是八卦的性子,遂也不會朝人打探。心里奇怪了會,也就罷了。
    待到第五日傍晚,魯澤再次敲開了她的廂房門。
    時文修開門的時候,手指摳的門沿生緊。
    “主子爺讓我過來給你傳句話。”
    魯澤道︰“你還記不記得,那日,主子爺跟你說過什麼?”
    那日,是哪日,在此刻時文修這,不用人點撥,就立刻明白了。
    盡管面色有些僵緊,她還是努力回憶那日他說過的話,想了想後,說道︰“主子爺讓我日後見到他時,莫要一副喪氣的模樣。”
    “不是這句。”
    她遂又忙仔細想了想,可思來想去,那日他說的主要就是這句啊。
    魯澤見她遲遲想不起,臉色也有些僵硬,不自在的重咳了聲後,到底還是壓低聲迅速道了句。
    時文修听完後,也是遲遲沒反應過來。
    【若按的好,今日就放過你。】
    是,當日他是說了這話,可是……就這句話,他為何特意讓魯首領專程來提醒她一番?
    魯澤見她滿臉疑惑,也不多解釋,話帶到了就轉身要走。
    時文修忙叫住他,想要再詢問一二,可對方卻擺擺手,最後只是好心多道了句︰“這句話,你再仔細想想罷。”
    這句話,整整困惑了她一夜。
    直到窗外曉光透過窗戶紙透進屋里時,她方驟然明白,他著重讓人帶給她的,是那‘今日’二字。
    第36章 冰寒
    到了軍營里開始烹羊宰牛、鼓樂喧天的時候,時間已悄然滑至歲末的除夕夜。
    軍營里的兵卒們圍著篝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在說說笑笑中迎接新的一年的到來。節日的熱鬧氣氛沖淡了離家的愁緒與邊境的苦寒,無論是小卒還是將領,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歡樂的笑容。
    帶著酒肉犒勞完三軍將士後,府君等官員則恭敬邀請禹王及幾位主將們,紆尊去府衙共度佳節。禹王等人遂應邀前去。
    此時府衙宴會廳堂里已經是張燈結彩,筵席大擺,等貴客們一落座,眾窈窕舞姬們就端著酒壺娉婷而來,跪坐在貴客身旁低眉順眼的倒酒。
    酒酣耳熱,歌舞升平,這里便是另外一番熱鬧。
    與各處熱鬧不相同的是,時文修所在小廂房里的寂靜。
    她如今的身份尷尬,大概是旁人也有所顧忌,所以軍營的篝火宴也沒人請她參與。她也有自知之明,因而他們開始烹羊宰牛的熱鬧起來時候,就悄然的回了院子,不會不識趣的硬摻和進他們的喜慶中。
    失落是有一些的罷,不過只要不多想,其實倒也還好。
    拋開紛雜的情緒,她提了水桶打算去膳房燒些熱水,好用來洗漱。在路經那黑暗寂靜的正屋時,她下意識的攥緊水桶提手,不由自主的趕緊走快了些。
    待終于燒好了熱水,她提了一桶往回走的時候,剛一出了膳房們,就冷不丁見到那正屋的燈不知何時亮了。而那魯首領正忙忙碌碌的指揮著一干人,端著一盤盤的菜肴從外頭進院,所去方向卻不是主子爺所在的正屋,而是,她如今所住的小廂房。
    心咚的下猛跳了下。她手上的力道一下子不穩,桶里冒著氣的熱水嘩啦聲響,差點濺出來灑在她腳面上。
    魯澤遠遠瞧見,驚了下,忙讓人趕緊過去幫她提著。
    時文修回過神來,就緊握了握雙手,強自笑著上前。
    “魯首領。”
    魯澤上下掃她一眼,見她大概是沒被燙著,方沒好氣道︰“日後你需要做什麼事,就吩咐下人去辦,別再自己瞎搗鼓了。這黑布隆冬的你去燒熱水,也不怕給自己燙著。”
    “這點小事不用的,我自己可以做。以後干活的時候,我會多注意些的。”她說著,眼神就往那些端菜的下人那瞄了瞄,欲言又止,“魯首領,他們這是……”
    “哦,主子爺吩咐的,想著你大概還沒用飯,就特意讓人另外做了些菜,著令我給你送過來。”
    原來是這般。她緊繃的心弦松緩了些,有些感激道︰“謝謝主子爺的恩典,望魯首領替我轉達謝意,感謝主子爺的賞賜,我真的感激非常,沒齒難忘。”
    魯澤沒應,只往她臉上看過一眼,方道︰“感激之類的話,還是留你親自跟主子爺說罷。”
    時文修一怔,隨即略帶緊張的扭頭看了眼正屋方向。
    “主子爺,回來了?”
    “尚沒。”
    魯澤看她面上瞬息松緩下來的神情,腦中不由想起,剛在筵席上,主子爺沒有推拒舞姬倒滿的那杯鹿血酒,直接面不改色端起喝盡的畫面。
    不自在咳了聲,他繼續道︰“主子爺讓我跟你傳句話,讓你今個晚上莫早睡,等著主子爺回來。”
    在她剎那僵怔在了原處時,他又額外的提醒了句︰“主子爺大概子時左右回來。”
    說完,也不再管她如何反應,就直接帶人離開了。
    夜半時分,筵席散盡,府君由人攙扶著,醉的東倒西歪的出來恭送貴客們離開。
    直待一干貴客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曖昧的夜色里,府君方撐著下人的胳膊站直了身,臉上沒了醉醺醺的模樣,眼神也轉為清明。
    管家小聲在旁道︰“剛貴客們都攬著舞姬走了,唯獨禹王爺沒帶。”
    府君捋著下頜胡須︰“本官還沒醉的糊涂,自然看的清楚。”
    管家就笑笑,又提議︰“那趕明個,奴才將禹王爺院里那人的吃穿用度,再提個層次?”
    “務必都是上好的。”府君沉吟,“且再派些人過去伺候著,千萬莫虧待了。”
    “府君放心,奴才曉得的。”
    禹王回屋不久,魯澤就直接往邊角廂房的位置而去。
    “主子爺讓你帶著織好的衣裳過去。”
    時文修聞言沒說什麼,默默地翻找出那件未織完的毛衣,就低頭踏出了廂房。
    夜幕籠垂,華燈朦朧。
    她在夜色彌漫中,踏著廊檐下的石板路,往那燈火通明的方向而去。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罷,再次站停在正屋門前時,面對即將發生的事,她竟沒了頭一回來這時,那種宛如天塌地陷、茫然無措等等激烈糅雜的情緒。
    反而,她竟出奇的沒有多少跌宕起伏的情緒。
    可能是因她這回有了足夠緩和的時間,也有可能是因她心理承受能力較之從前加強了許多,再有可能是她深切的知道躲不過去,不再逃避,只能逼自己正視此事的緣故罷。
    至于具體是因什麼,誰又知道呢。
    等那魯澤掀了簾櫳,說主子爺宣她進去時,她已回了神,抱著毛衣踏進去的時候,盡力放松了面部表情,依舊如往日般笑著。
    簾櫳揭起的那剎,坐在上座端著溫茶慢喝著的禹王,抬眼見她笑盈盈進來那刻,喝茶的動作稍微一頓。
    他片刻怔忪後,就淡淡笑了笑。
    看來她是想通了,原以為見到的會跟上回一樣,定還是那副頹喪,苦悶,要哭不哭的模樣,少不得要他費些功夫開解哄弄一番,不料他倒料差了。
    “過來。”他放下茶杯,沖她招招手,醇厚的嗓音里帶出了幾分愉悅。
    周圍的其他侍從都低頭退了出去,仔細將簾櫳放下。
    她抱著毛衣行走在畫燭朦朧的光暈中,一步步來到他的跟前,照例給他規矩行禮。
    “主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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