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嘗追著重新貼上她的臉,笑著說︰“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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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路曖昧到公主府附近,薛瓔扛不住,吩咐馭手直接駛去後門。她要送魏嘗回府,避免他老在她跟前晃悠,繞亂她思忖正事。
方才她已跟外祖父商量好,就按魏嘗說的辦法拿驃騎大將軍下刀子。她現在要制定計劃。
魏嘗也沒繼續糾纏。畢竟油不能揩得太滿,得給她留點空隙,叫她好好回味,才有助于下次得寸進尺。
倒不料他跳下車,正準備入府,卻見魏遲從後門躥了出來,撲上他說︰“阿爹你終于回來了!我要去你家做客。”
薛瓔聞聲移開安車門,問道︰“你怎麼跑出來了?”
魏遲身後的穆柔安忙解釋︰“小公子太想魏左監了,方才您一直沒回,他眼巴巴在府門前站等,听說您的車往後頭來了,這才又急匆匆跑來。”
薛瓔下了車,摸摸魏遲腦袋︰“後門靠里巷,安全一些,但以後不要隨便跑去正門,給壞人瞧見,會打你主意的。”
她說罷又看了眼魏嘗︰“上回你辦差走得急,我也沒來得及跟你商量。 世子那邊,我仍舊假稱你患了失魂癥。他如今雖不像誤會你是衛莊王後人那時一樣忌諱你,但衛厲王後人這個身份,也未必真叫他擱下芥蒂。我的意思是,你如今也公務在身,常不在府,公主府守備更森嚴,就叫魏遲暫且留在我這兒吧。”
魏遲仰頭道︰“那我不能去阿爹家做客嗎?”說完有點喪氣,“阿爹什麼時候才能叫薛姐姐做我阿娘?”
薛瓔噎了噎,看了眼魏嘗。
魏嘗呵呵干笑一聲,跟她商量︰“我在府的時候,可以叫他繞後門過來,很久沒陪他玩了。”
薛瓔瞥瞥他,心道還不是他裝失憶惹的,而後推推魏遲︰“去吧。”
魏遲高呼一聲,回頭一個起跳,八爪魚一樣攀上魏嘗。魏嘗給他嚇得一駭,張臂抱穩他屁股。
薛瓔見狀猶豫了下,叮囑道︰“你阿爹身上有傷,別太鬧他。”
魏嘗心頭一個振奮,搶著說“沒事”,抱著兒子轉身往里,走幾步又停下來,回身問她︰“那邊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我叫傅洗塵來,這事你別管了。”說完飛快補了一句,“歇著吧。”而後便扭頭從後門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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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魏嘗是不可能不管的,翌日入夜後就在趙府附近守株待“傅”,眼見他飛檐走壁,將一封信投入了驃騎大將軍趙赫的宅邸。
傅洗塵辦完事下屋檐,離開巷弄,抬眼看見個黑影站在巷子盡頭,手便摁向了腰間佩劍,待看清人臉,才松了口氣,到他跟前壓低聲問︰“魏左監來這兒做什麼?”
“她不放心,叫我來看看。”魏嘗露出公事公辦的微笑。
傅洗塵稍稍一錯愕。
他笑起來︰“騙你的,是我不放心。你看我盯你這麼久,你都毫無察覺,要換作是對手耳目,這計劃豈不敗露了?”
傅洗塵被他說得沉默下來,半晌問︰“你方才藏身何處?”
魏嘗輕輕拍拍他的肩,大方示意他別灰心︰“不告訴你。走了,下個地方在哪?”
他跟上去︰“郊外半里坡。你要是沒得長公主命令,還是別跟去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說,她怎麼知道我違背了她?”
“長公主說她今夜會親自去。”
魏嘗一噎,嘆口氣︰“那只好明著來了。”
傅洗塵張口還要再勸,卻被他豎掌止住︰“大晚上的,她出門不安全,我是一定要去的,她若怪罪下來,我擔著。”
傅洗塵只好不再說了。小半個時辰後,倆人出了城,到了郊野半里坡,果真看見薛瓔已經在那處,帶人勘察地勢,布置陷阱。
夜已深,一旁羽林衛正給她舉著火把照明。她借火光看清傅洗塵策馬而至,正欲問他趙府情形如何,一眼瞥見與他並駕而來的魏嘗,登時皺起了眉頭,沖他道︰“我叫你好好歇著了吧?”
魏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現在關心我,都這麼光明正大了?放心,我沒事。”
薛瓔一噎︰“隨便你,有事也不關我事。”而後回頭繼續吩咐手下人,“那邊兩根樹樁,拉根線。”
魏嘗笑著翻身下馬,幫她打下手。待一炷香後,布置得差不多了,又替她檢查確認,說︰“可以了,時辰也差不多了,隱蔽吧。”
薛瓔揚揚手,示意羽林衛分散隱蔽,而後自己也和魏嘗、傅洗塵一起矮下身,沒入了道旁樹叢,不料幾人剛蹲下沒幾個數,寂靜的林深處便傳來一陣急急的馬蹄聲。
魏嘗和傅洗塵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見了否定的眼色。
他們要等的人,不會來得這麼快。
薛瓔也發覺了不對勁,待听見來人下馬後,焦急喊了句“殿下”,便直起身探了出去︰“有刀?”
魏嘗和傅洗塵也齊齊站起,異口同聲道︰“出什麼事了?”
林有刀滿頭大汗,大步上前來︰“魏小公子被人擄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慌不慌,小拳拳安撫你們胸口。
第44章
薛瓔和魏嘗幾乎同一時刻想通了漏洞所在。——今夜出城之前, 他們都誤以為彼此在府。甚至魏嘗為避免自己行蹤暴露,叫薛瓔生氣,離開時刻意繞行後門, 就連府內下人也未曾知會, 且臨走還將宅邸內的燈火點得敞亮,制造了他乖乖在府的假象。
而偏偏昨日, 倆人才剛剛達成共識,允許魏遲于魏嘗在府期間串門。
所以魏遲並非是在守備森嚴的公主府被擄, 而是相對寬松的魏府。
興許是他見薛瓔不在, 悶得無趣, 去對門找爹,被不知內情的魏府下人往里頭引,且很可能引去了魏嘗到過的後門附近, 才叫伺機在外的歹人鑽了空子。
魏嘗一腳跨上坡道,起身便要走,步子邁出,卻又回頭看了一眼薛瓔, 像在征詢她的意見。
薛瓔迅速決斷,與傅洗塵道︰“你帶人繼續埋伏,務必保證計劃順利。”
傅洗塵面色發沉, 點點頭︰“您與魏左監放心去。”
她隨即轉頭看向魏嘗︰“別擔心,我跟你一起。”
魏嘗喉嚨底一噎。他以為,這種時候該是他安慰她才對。
“我去就可以了。”他說。
薛瓔搖搖頭︰“對方是沖我來的,我不現身, 魏遲才危險。”
魏嘗沉默下來,咬咬牙翻身上馬。薛瓔也沒再說多余的話,與他一人一騎絕塵而去。
不必薛瓔吩咐,城中傅羽早已領了公主府余下的羽林衛出動找人,林有刀在一旁接收信報,一邊反饋給倆人,直到半個時辰後,得到了魏遲的確切下落︰“對方車馬往東郊去了,車轍印跡到毓山山腳處拐了個彎,明顯由深轉淺。”
車轍印跡由深轉淺,說明車變輕了,由此直接的指向是︰對方在山腳處卸下魏遲,將他送上了山。但這線索露得太明顯,反倒說不定是對方故施疑陣,卸下了車內原本盛裝的重物,令他們誤道魏遲被送上了山。
林有刀道︰“阿羽已帶人兵分兩路,重點一批往北繼續追蹤車轍印跡,另有一支小隊上山搜尋。”
薛瓔揚鞭不停,頭頂被簪子束起的發髻因馬上顛簸微微顫動,她想了想,問一旁魏嘗︰“你以為呢?”
魏嘗面上像布了霜似的,平日那點嬉笑勁散了以後,這張臉擱夜色里瞧竟有幾分 人,默了半晌沉聲道︰“上山。”
薛瓔沒反對,傅羽的判斷是轉了一個彎的結果,但狡詐之人卻喜歡反其道而行,轉一個彎後,重新繞回原處。
她點點頭,吩咐林有刀傳信傅羽,將往北追蹤的人手撤回一半,上山支援,而後道︰“毓山半山腰建有一所道觀,本因地勢空懸,兩面臨崖,便于觀星,頗受觀道人喜愛。四年前南邊鬧瘟疫,波及長安,道觀接納流民,結果不少人卻在里頭染上疫病,那處被視作不詳,漸漸廢棄了,如今已可隨意出入,是易守不易攻,請君入甕的好地方。”
魏嘗“嗯”了聲,說︰“你一會兒跟緊我。”
她搖搖頭︰“分頭行動。”
魏嘗突然叫她︰“薛瓔。”
薛瓔听見這稱呼稍稍一滯,偏頭看他。
“雖然我知道現在講這些很不該,”他默了默,還是堅持說出了心里話,“但阿郎跟你沒有關系,是我舍不下他,才把他帶來長安的。對我來說,這世上沒人比你更重要,如果沒了你,只剩我和阿郎,一切都毫無意義……”
他垂了眼,沒繼續往下說。因為薛瓔也不懂,他是怎樣在沒有她的地獄里活了整整五年。
薛瓔目光微微一閃,嘴角浮起笑意︰“我要是那麼容易死,就不會活到遇見你了。”而後頓了頓,堅持道,“分頭行動。”
*
薛瓔領了一隊羽林衛上到半山腰時,見道觀隱沒在夜色里,星火全無。三層高的紅塔佇立崖邊,籠在雲霧間,越往里卻越能感到一股壓抑的氣氛。
塔里有埋伏。
她步子邁得極緩,一身夜行衣,幾乎與深重的夜色融為一體,邊向前,邊與身側舉著火把的林有刀低聲道︰“一層門內有一撥,大約二十人。二三兩層護欄邊埋伏了弓箭手。”她說著,稍稍抬起一絲眼皮,“二層八人,三層地勢較窄,且高處風大,不利準頭,應該只藏了四人。”
她說完便遠遠停了下來,叫林有刀手中火把稍側一側,將她整個人打亮至足夠被對方看清的地步。
一層的門果真“吱嘎”一聲移開。一名褐色短打的蒙面男子扛著個孩子出來,看身形是魏遲無疑,不過瞧模樣似是昏過去了,嘴里還被堵了個布團子。
事出緊急,對方確實不可能找來個身形相似的替身,薛瓔判斷人無誤後,皺了皺眉頭,隨即听那人開口笑道︰“不知殿下光臨,有失遠迎,望您莫怪。”
她笑笑︰“是我深夜冒昧到訪,豈有責怪之理。”
“既然如此,明人不說暗話,”男子也笑了笑,但到底掩飾不了性急,招來門內其余手下到身後列隊,而後道,“殿下若想帶走這個孩子,便叫您身邊人退後三丈,自行上前作交換。您放心,我等無意害您性命,只想借您一些時辰用用。”
薛瓔不動聲色往他身後紅塔掠了一眼,揮揮手,叫林有刀等人依言退後。
“殿下是爽快人,您袖子里的暗器,不如也請暫且放一放,免得傷了和氣。”
她淡淡笑了笑,低頭取出袖箭,擱到地上,一腳踢遠︰“還有什麼,一次說完吧。”
“沒有了,黑燈瞎火,還請殿下攤開手來,當心腳下。”
薛瓔依言攤開手心,緩緩上前,一步步將自己送入了輕箭射程可及的範圍,而後再進入重箭也可及的地方,直到男子身前。
男子掐了一把魏遲,將他弄醒,說︰“小公子,長公主來接你了。”
第45章
魏遲給掐得嚶出一聲來,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放到地上,睜眼一泡淚花,待認出近在咫尺的薛瓔, 迷迷糊糊“嗚嗚”一句, 隱隱听著,竟像是“阿娘”。
薛瓔一愣, 低頭看他一眼,卻因時機不對, 迅速將注意力重新轉回跟前的褐衣男子。
對面蒙面人似乎也有些疑惑, 但右手依舊穩穩錮著魏遲的肩, 左手則向她攤開,示意她上前來。
薛瓔看了眼他粗礪的手掌。
似是瞧出她眼中嫌惡與不信任,他承諾道︰“您抓著我手, 我就松開他了。”
魏遲聞言明白過來究竟,開始嗚著聲搖頭。
薛瓔低頭道︰“揉揉腿,看能不能走,有刀叔叔在後邊等你, 你先和他回去,我天亮就回來了。”
她說完,再次掠了一眼遠處的紅塔, 將手緩緩遞給了對面人。
男子眼底含笑,觸到她指尖的一瞬,猛力一把推出魏遲,隨即迅速收攏右手, 掌心一翻多出一柄匕首,橫臂扼向她脖頸。卻不料眨眼間驚變突生,下一剎,他眼前一花掠過一束烏發,緊接著頸前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