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勁點頭︰“像想喝冰酢漿一樣想!”
她唇角一彎︰“那你到底是更想喝冰酢漿,還是更想要娘親?”
“我……”他想了想,認真道,“我想要給我喝冰酢漿的娘親。”
薛瓔一噎,默了默道︰“不能給你喝冰酢漿,不過如果你開心的話,私下可以叫我阿娘,但出了公主府就得改口。”
魏遲“哇”出一聲,瞌睡都給趕跑︰“薛……阿娘終于答應嫁給阿爹了嗎?”
薛瓔聞言剛要反駁,忽听牆外腳步聲靠近,微微一頓之後,搖頭道︰“沒有,我只是可以給你當阿娘而已,反正我……”她垂了垂眼,抿唇一笑,“反正我本來也不打算要自己的孩子。”
魏遲似乎沒大听明白︰“可是阿郎想要可愛的弟弟妹妹。”
她眨眨眼︰“那就要請你阿爹找別的阿娘了。”
“不行!我只要阿娘一個阿娘,阿爹也是!那我不要弟弟妹妹了!”
魏遲急得蹬腿,像到手的鴨子飛了似的緊張。
薛瓔一把摁住他︰“好了,我隨便說說的。”
“真的?”他撅嘴看了她一晌,想了想說,“阿娘給我親一口,我就信。”
要換作魏嘗,薛瓔大概會說,他信不信關她什麼事,但面對魏遲,卻不好這樣不近人情。她稍稍側過臉,示意他親。
魏遲心滿意足湊上去,響徹雲霄的吧唧一口。
這一下,就把偷听牆角的魏嘗震出來了。
他大步流星入院,臉色沉郁,沖天井一站,說︰“我回來了!”
薛瓔看了眼他,“嗯”了一聲︰“看見了。”
魏遲也扭頭看了他一眼,學舌︰“阿郎也看見了。”
魏嘗︰“……?”
就這樣?
他上前幾步,強調道︰“我走了十幾天,回來了!”
薛瓔點點頭︰“知道。”
魏遲︰“阿郎也知道。”
“……”
魏嘗的臉霎時黑得像下了層泥。
薛瓔怕過了頭,他又犯病,垂眼笑笑,放下魏遲,迎上前去說︰“你的動向,底下人時時都在回報,差事辦得不錯,先去沐浴歇歇吧,一會兒給你樣東西。”
魏嘗本來听著她不咸不淡的口吻,正不舒服,听到末尾才一愣,登時露出喜色來︰“什麼東西?賞我的嗎?”
“先去沐浴。”她嘆口氣,“阿郎身上的汗就沒你這種味。”
“……”
大夏天的,他來回奔波也不容易,一個大男人,出汗還真沒點味道不成?他咬咬牙說︰“你等著。”而後扭頭走到魏遲身邊,一把摁住他腦袋。
“阿爹做什麼,要殺人啦,殺人啦!”魏遲死命掙扎。
他冷哼一聲,說︰“不做什麼!親你!”隨即往他小嘴猛啄一口。
薛瓔被這聲響滯在原地。
魏遲的嘴,剛剛親過她……
*
魏嘗沐浴完出來,魏遲已被送回房午睡。
薛瓔叫林有刀取來一個木匣子,說是賞給他的。
他打開盒蓋一瞧,發現里頭裝了柄玄底金紋的重劍,看樣式與澄盧劍相似,但瓖嵌其上的雕飾卻並非那等樣貌凶煞的神獸,而是象征祥瑞的白燕。
燕羽輕振,雲騰霧起,少了幾分戾氣。
他目光微微閃動,捧著劍匣的手抖了抖,說︰“你給我打的?”
“我看起來像會打鐵的人?”薛瓔坐在一邊翻奏疏,神情淡淡的,眼皮都沒抬。
魏嘗一噎,朝一旁傅羽擠眼色詢問。
傅羽稍稍退後一步,確保自己不會出現在薛瓔的余光里,才偷偷朝他比了個口形︰她親手畫的。
魏嘗嘴角揚起來,說︰“好看,真的好看。這劍有名字嗎?”
薛瓔搖頭︰“我還沒那閑工夫給把劍取名。”
“那你現在幫我取一個。”
他目光灼灼,薛瓔感受到了,抬起頭來,看看一旁林有刀︰“這劍先過了有刀的手,讓他取吧。”
林有刀撓了撓頭︰“殿下,屬下大字不識幾個,您這不是為難我嗎?”
薛瓔不以為然,他只好抓著頭發苦思冥想,最後眼楮一亮,說︰“有了,我想到個寓意非常深遠動人的,就叫……‘必勝’!”
魏嘗︰“……”
傅羽嘴角微抽︰“殿下,不是我說,打這劍花了您府上一整年的開銷,您別糟蹋了好劍……”
薛瓔輕咳一聲︰“有一整年嗎?”仔細算了算,說,“要真是那麼貴重,扣魏左監俸祿來抵吧。”
魏嘗搖頭,誠懇道︰“不行,我俸祿太低了,十年也還不完,不如還是‘身體力行’,給你干點更有用的事。”
第49章
這話一出, 屋里霎時氤氳出一股曖昧的濕氣來。
傅羽和林有刀僵著脖子彼此對視。前者拿眼色道︰溜嗎?後者回她一眼︰你先。
她掙扎片刻,閉了閉眼,說︰“殿下, 微臣如廁。”
林有刀緊接著接上︰“屬下小解。”
薛瓔瞥倆人一眼, 一努下巴示意他們去。
四面下人跟著作鳥獸散。薛瓔振了振手中奏疏,不大友善地看了孤零零杵在她跟前的魏嘗一眼。
他被看得發毛, 正準備拔劍的手頓住,無辜道︰“這樣看我做什麼?他們自己要跑的。”
得了吧, 要說不是他厚著臉皮使心眼, 故意將人支開的, 她馮薛瓔就改叫馮賴蒿。
魏嘗怕她誤會,又指天發誓道︰“我就是嘴上說說,不會對你做什麼, 我說了,可以慢慢等你的。”
這話一出,薛瓔又記起自己上回抱他的事情,臉上不善消減下去, 低頭繼續看奏疏了。
魏嘗就知道怎樣治她,喟然長嘆一聲,心滿意足笑起來, 當下拔劍出鞘,細看內里,一時眼底金芒閃爍︰“這是玄鐵。不止你府上一整年開銷,得夠得著半個國庫了。”
薛瓔覷他一眼︰“不純的玄鐵, 我從宮里頭現取的罷了。”
她要有那閑錢現買一塊純質的玄鐵,怎麼不多救幾個冀州百姓?又不是那種為美色昏聵的上位者,會將國庫敗在一個男人身上。
這玄鐵是域外人前幾年獻給先帝的,大陳朝沒人買得動,擱在庫房閑置落灰也是暴殄天物。薛瓔的想法很簡單,不浪費而已。就像之前她選擇留下澄盧劍,也是因為覺得物該盡其用。
但魏嘗的想法卻不簡單。光劍鞘及做工就花了公主府一整年的開銷,再加上玄鐵本身的價值,還有那份親手制作兵械圖的心思,薛瓔簡直是在把他往天上寵啊!
這種被人揮金如土養著的感覺,其實還蠻好的……
他動容之下感慨問︰“你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
薛瓔眨眨眼楮,以為舉手之勞而已,畢竟上回將澄盧劍還給衛 以後,她就動過這個念頭,拖到現在才辦,已經覺得自己不太上心。
但見魏嘗抱著劍愛不釋手,她也就沒說發心的前因後果,只道︰“論功行賞,天經地義。”
“這些年來,傅洗塵給你立的功還少嗎?你怎麼不賞他?”魏嘗非要凸顯他的鶴立雞群,與眾不同,撫摸著手中寶劍,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說,“真的對我太好了,好得我都想得意忘形……”對她為所欲為了。
薛瓔有點嫌棄地瞥瞥他︰“真那麼喜歡,就去外頭試試,我這兒還得看奏疏。”
魏嘗如夢初醒,心道也是,點點頭移門出去,兀自在廊外天井舞起劍來。
他離開時未闔窗門,行止間獵獵風聲便順著廊子一路傳到薛瓔耳畔。她低頭看了一晌,覺得有點看不入眼了,到底把頭扭向了窗子的方向。
魏嘗恰好一個運斤如風的反手推劍,回過眼對上她目光,沖她沾沾自喜一笑,而後手掌一翻,將劍旋過一周,憑空揮出一道雷厲的劈砍。
大開大合,如上九霄。
薛瓔撐腮看了一會兒,眨眨眼,提筆在木簡上寫了兩個字︰太霄。
魏嘗使完劍,大汗淋灕回來,問她方才低頭寫了什麼。
薛瓔也不奇怪他一心二用的功夫,翻開木簡給他看︰“不是要劍名嗎?隨手取了一個。”
魏嘗湊近她去看,笑說“喜歡”,想再靠過去一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親她一下嘗個甜頭,低頭卻看自己衣襟都被汗浸得濕透了,又怕沖她鼻,退開了點。
但其實薛瓔之前是隨口說的。
魏嘗不是那等五大三粗,膀肥腰圓的大漢,雖不至于像文士那般,流汗也流得雅致,但身上氣味卻不沖鼻難聞,反倒隱隱叫人安心。
她看見他小心退開的動作,回過味來,想自己之前那話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正打算不動聲色解釋一下,卻先听他說︰“白沐浴了,我再借阿郎的淨房洗一次,等會兒一起用晚膳?”
她便趁機道︰“不洗也沒事,歇歇等晚膳吧。”
魏嘗眼楮一亮︰“你不嫌棄我啊,那我能不能……”
“不能。”
她攥著奏疏,重新低下頭去。
魏嘗心底嘆口氣,沒片刻卻又重振旗鼓,說︰“那你還記不記得,之前你答應過我,說只要我把差事辦成了,就給我守夜的?”
她抬起頭來︰“太霄劍還不夠賞你?”
“劍歸劍,你歸你,這怎麼能混為一談?”
薛瓔被氣笑,她當時不過為了避免“睡覺”這個敏感的字眼,隨口一說罷了,難不成他真要她趴在腳榻,給他守一晚眠?
魏嘗像洞悉她心中所想似的,解釋道︰“想什麼呢,我哪舍得你睡腳榻。只要你一個時辰,我們一起去高閣上看星星,就算是你答應的守夜了。”
*
薛瓔到底也是言而有信的人,只好擱下政務,應了他。但高閣這地方,她並不是很喜歡,待被魏嘗領到樓底,反對道︰“大晚上爬那麼高,給人當靶子?”